韋西開車,跟著導航小紙人走。


    隻是,麵前的路越來越窄,最後沒路了,車子在雜草叢生的山腳停下。


    有過被擄上山的經曆,他現在看到荒山野嶺都有些犯怵……


    “蘇、蘇大師,前麵路太小,車子過不去,得下車走。”


    後座上睡得迷迷糊糊的女孩兒睜開眼睛,掃了眼車窗外,應了聲好。


    楊傲天沉浸在即將能見到心上人的激動中,望著車窗外,眼中已經躍躍欲試。


    但,韋西遲遲沒將車門鎖打開。


    女孩兒皺眉瞅著他,“咋啦?!你被嚴夏傳染了?現在也害怕蟲子了???”


    “沒。”韋西搖搖頭,欲言又止:“我……”


    女孩兒抿抿唇:“有話直說。”


    韋西:“蘇大師,你說楊將軍轉世的未婚妻還活著,是個活人,可眼前這山林也不像有人居住的啊!”


    不等蘇羨羽回答,方向盤上的小紙人突然頭頂冒煙,然後一個彈跳、緊接著一個飛身踢“啪嗒”一聲,直接踹他嘴上。


    並利落的爬上他的頭頂,揪著他的頭發,奶凶奶凶地道:“不許質疑我!我沒帶錯路!!!”


    “嘶……痛痛痛……”韋西邊揉著嘴角,邊抬手將小紙人從頭頂提溜下來,“我錯了,是我用詞不當,小紙大人你消消氣。”


    小紙人手裏還攥著他幾根頭發,哼唧一聲,別過臉。


    韋西啞然失笑,不愧是蘇大師的小紙人,性格都那麽粗暴。


    他將車門鎖打開,把小紙人放肩頭,下了車。


    ,


    下車後,三人順著小紙人的指引往山上走。


    大概走了十幾分鍾左右,她們看到了一支送葬隊伍正要將兩副棺材放入挖好的坑裏。


    見狀,蘇羨羽暗道一聲不好,忙出聲喊停。


    聞聲,放棺材的人動作一頓,送葬的眾人都齊刷刷看向三人。


    蘇羨羽快步上前,語速極快的說:“右邊那副棺材裏的人沒死!你們將人活埋是犯法的,你……”


    “哪來的小丫頭?!為什麽要跑來鬧我兒子的葬禮?!”不等她將話說完,送葬眾人裏有一個五十多歲的大媽出聲反問,


    大媽邊沒好氣的問,邊抹著眼淚,哭著道:


    “我兒子為救人而死……我們夫妻倆想給他娶個媳婦兒也犯法嗎?嗚嗚…你們是不是黃家派來的?!嗚嗚你們黃家真是太欺負人了啊……”


    瞧著大媽哭,其他人也跟著哭,一下子送葬隊伍哭聲一片。


    三人:“……”這都哪跟哪兒啊!


    聽著大媽的三言兩語,三人感覺這其中定然有貓膩!


    大媽邊哭邊觀察三人的表情,瞟見三人有些呆,不動聲色的給放棺材的人遞眼神。


    放棺材的人重新動起來,順勢將棺材放坑裏,蘇羨羽眨了眨眼睛,順手擲出一張定身符,將放棺材的人定住。


    “我說了,右邊棺材中的人沒死!你們不能埋!!!”


    她聲音冷冷的道,說罷,側頭看向楊傲天,


    “去將棺材奪過來。”


    楊傲天嗯了聲,身形一閃,眨眼間出現在棺材前,伸手去拿過棺材——


    就在他觸碰棺材的刹那,一個大叔突然抓住他的手,即使臉上滿是恐懼和淚痕,但還是大著膽子說道:


    “你、你們不能碰我兒媳婦!!!”


    話落。


    還不等楊傲天將人推開,被嚇了一跳的大媽聞聲回過神來,嚎哭著將楊傲天推開,奈何推不動他半分,


    眼瞅著對方無動於衷,大媽哭聲更大了,還求助身旁的親朋好友們。


    然後——


    楊傲天被一群凶殘的大叔大媽們各種拉扯推搡。


    瞧著楊將軍額頭青筋越跳越凶,隱隱有想暴打大叔大媽們的趨勢,蘇羨羽退到韋西身後,輕輕推了他一把,示意他上。


    韋西秒懂。


    上前幾步,清了清嗓子,喊道:“警察在此,都住手!”


    然而都沒人理他。


    蘇羨羽小臉皺巴巴,語氣中頗為嫌棄,“韋警官,鳴槍啊!”


    韋西回頭,訕訕的撓撓後脖頸,“我請假來的宛城,沒帶槍。”


    蘇羨羽:“……”


    “唉,還得靠我。”她哀歎一聲,從收納符裏倒出一把衝鋒槍,塞到韋西手中,“喏,去吧。”


    韋西看著手中最新款的衝鋒槍,驚恐的看著她,“這、這槍你從哪裏偷來的?!你這是違法的啊!”


    女孩兒橫了一記眼刀給他,咬牙切齒:“我一個未來鎮靈司人員,隨身攜帶一把衝鋒槍防身不合理麽?!”


    韋西一噎,嘴角直抽抽:“……”你、你光站在原地都沒人敢動了,還需要槍防身嗎?


    “蘇大師,我我我懷疑你攜帶槍支是想去搶……”


    “別廢話了!趕緊控製場麵。”


    女孩兒冷冷的催促他,他哦哦兩聲,利落的扣動扳機,朝著天空鳴槍。


    “嘭嘭嘭——!”


    聽到槍聲,拉扯楊傲天的大叔大媽們一驚,紛紛僵硬的扭過頭,看向兩人。


    韋西不苟言笑的時候,還是挺嚴肅的,哪怕不穿警服,氣質這塊也拿捏得死死的。


    他一手拿著槍,一手拿出證件晃了晃,冷聲道:“警察,我現在要求你們馬上開棺。”


    “啊?!”剛被唬住的大叔大媽又是一愣,慌忙解釋:“警、警察同誌,我、我這兒媳婦是雙方父母親認同,明媒正娶的,不存在違法……”


    韋西不聽她們狡辯,仍舊要求她們馬上開棺。


    大媽哀求:“警察同誌,這……我……我兒媳婦她真的死了,還死了有好些天,屍體都發臭了,你就別看了吧?”


    韋西還是那兩個字,說完又鳴了一槍。


    大媽這次被嚇得腿軟,站都站不住了,還好身旁大叔攙扶了一把。


    “警……”眼看著棺材要被高個子男生扛走,大媽咬著牙,心一橫,又哭著指責韋西:“jc又怎麽樣?還不允許我們這種老百姓辦婚禮嗎?!”


    “開……”


    “哎喲喂~真是沒天理啊!jc嚇唬老百姓了!~我兒子生前沒能娶到媳婦,他現在死了,為什麽還是不行……”


    大媽不管三七二十一往地上一坐,扯著嗓子就幹嚎,嚎得那一個悲涼至極。


    聽著大媽的鬼哭狼嚎,蘇羨羽不耐煩的甩了一張噤聲符給她。


    大媽頓時發不出聲音,隻能氣得幹瞪眼。


    看到自己老婆發不出聲音,大叔急了,眉頭一皺,抄起挖坑的鐵鍬,就想上前理論。


    蘇羨羽眼疾手快又甩了一張定身符和噤聲符給他。


    這下子,夫妻倆都安靜了,其餘人瞧著小姑娘這麽邪門,也不由往後退了一步。


    楊傲天趁機將棺材搶過來。


    瞧著一副需要好幾個人才能扛起的棺材,他一個人單手就能輕鬆拿起,眾人嚇得目瞪口呆,尖叫著作鳥獸散。


    下一秒,每人都獲得了一張定身符。


    眾人:“……”


    楊傲天將棺材放到蘇羨羽身前,拔掉棺材釘,就在掀開棺材的瞬間,大媽又跑過來了,她用身體死死抱住棺材蓋,阻止開棺。


    蘇羨羽嘖了一聲,打了一個響指解除大媽的噤聲符,耐著性子說:


    “大媽,你們私自配冥婚是違法的,埋葬活人更是罪加一等。”


    “這是我們花二十萬買來的兒媳婦!她已經死了三天了!她生是我們家的人,死也隻能跟我兒子埋一起!你們不能將她帶走!不能!!!”


    大媽耍著無賴,激動的吼道。


    蘇羨羽睨了眼楊傲天,楊傲天會意,像拎雞仔一樣,一手拎起大媽,一手掀開棺材蓋。


    棺材蓋打開,楊傲天就看到了千年未見的心上人,直接將大媽扔一邊,彎下腰,伸手去探安靜躺在棺材裏女生的鼻息——


    “還活著。”他道,又隨手晃了晃女生,女生沒有反應,他忙喊蘇羨羽:“蘇大師,你快看看她這是怎麽了。”


    “嗯。”蘇羨羽上前查看了一下女生情況,蹙眉道:“她發燒感冒,還被喂了安眠藥……嗯?不對,她這是……”


    “她這是怎麽了?”瞧著蘇羨羽眉頭緊擰,楊傲天急聲詢問。


    蘇羨羽沒回答,畫了張靈符貼她額頭上,隨著金光掃過女生身體。


    沉睡著的女生睫毛掙紮了幾下,才緩緩睜開眼,看到兩個陌生人,她先是愣了一下,而後茫然的問:


    “你、你們是誰?我又是在哪裏……?”


    “倩兒,你醒了!”


    楊傲天欣喜的喚了一聲。


    “嗯?”女生滿頭小問號,“小哥哥,你認錯人了吧?”


    楊傲天猛地搖頭,正想說“沒認錯,你就是我的倩兒!”,而這話還沒能說出口,蘇羨羽已經搶先一步將人扶起來,並說了句這裏不是說話的地方。


    聞言,楊傲天隻能將話咽了回去,幫忙攙扶女生。


    蘇羨羽重新看向大媽,此時的大媽已經臉色煞白,沒了先前的那一股潑辣勁兒。


    “大媽,你知道故意殺人罪得判多少年麽?”


    她唇角一挑,冷笑著問。


    大媽麵如死灰,嗓音顫顫:“我、我我……”


    韋西大聲的給大媽科普:


    “故意殺人的,處死刑或者是無期徒刑!情節較輕的,處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而你們這種行為惡劣,得判……”


    大媽聞言,身子一抖,不等他說完,已經是淚流滿麵,聲淚俱下:


    “警察同誌,我們也是被逼無奈啊!!!”


    “嗬,被逼無奈?被逼無奈你們就能將我家倩兒活埋嗎!”


    楊傲天學著蘇羨羽的語氣,翻了一個白眼給大媽,很生氣的罵道。


    蘇羨羽眼角抽了抽,嘖、你丫的!幹嘛學得那麽像!!!


    韋西眯起眼,冷聲問:“老實交代!是誰逼你們活埋人家姑娘?!”


    麵對詢問,大媽哭聲一停,盛滿淚水的眼中閃過一絲害怕,咬著唇,半天都不吱聲。


    眼神飄忽的同時,還不時用餘光觀察著周圍,好似周圍會突然間會有什麽東西過來一樣。


    看著大媽不肯說,蘇羨羽搖搖頭,仔細掃視了一番在場眾人的麵相,再掐了掐手指,


    沉吟片刻,唇角勾起一抹嘲諷:“大媽,你是被你兒子逼迫的?!”


    大媽陡然瞪大眼睛,磕磕巴巴:“你、你你怎麽知道……沒、沒有!我兒子他沒有逼我們!!!”


    她咧嘴笑開:“我是個符咒師,滅、鬼、算卦都會一點點。”


    “你、你……唉,大師,您別滅我兒子,他他他活著的時候是個好孩子,死後也是一隻……好鬼……”


    大媽斷斷續續的說,聲音越來越小,心也越來越虛。


    “哈哈。”蘇羨羽短促笑笑:“看來,你沒看到你兒子魂飛魄散,你是不會說真話的了。”


    說完,不等大媽反駁,她紮破韋西的指尖,虛空畫法陣。


    幾個呼吸間,法陣畫好,金紅色的法陣無不透著令鬼怪恐懼的氣息,就連活人看著都有點害怕。


    她趁著大媽怔愣的功夫,拔了一根對方頭發放入法陣中,而後口中念訣,最後低喝了一聲:


    “拘魂滅鬼陣起!”


    話音落,頓時狂風大作、枯葉滿天飛,逼格拉滿。


    “不要!不要!大師,您不要滅我兒子,我說,我什麽都說……”


    大媽瘋了一般撲到她腳邊,魔怔了一樣哀求她。


    看目的達到,她打了一個響指,暫停了招魂。


    垂眸看向腳邊的大媽,目光森森,輕聲應了聲好。


    大媽對上她這森冷的目光,不由打了一個寒磣,咽了口口水,忙一五一十道來:


    “我兒子叫裴常,今年24歲,人很老實很善良,就是性子有點拗、一根筋,半個月前他喜歡上了隔壁村的一個姑娘黃桃。”


    她哀歎一口氣,換了一個坐姿,繼續說:


    “然後他就去追求黃桃,紅包禮物不停送,可黃桃就是不答應他,原因是黃桃早就有了男朋友——


    唉,我們夫妻倆也勸過他放棄,可他不肯,說這輩子隻認定了黃桃!非她不娶!


    他每天都去黃桃家,舔著臉去接送她上下班,黃桃一直拒絕,他一直纏著……


    這日子一晃,直到前幾天下暴雨,雨水淹沒了隔壁村的小石橋,黃桃不慎落水,他為了救她溺亡了。”


    大媽又吸了吸鼻子,抹著眼淚,埋怨起來,


    “大師,你是不知道啊!


    我兒子為了救黃桃溺亡,那黃桃卻不知感恩,一句感謝都沒有就算了,竟然還去警局報警說我兒子想要殺她!還要讓我們賠償她的驚嚇費……


    嗚嗚嗚,我兒子那麽愛她,怎麽忍心殺她呢?


    瞧著自家兒子隻是想娶個媳婦兒,卻落得一個這樣悲慘的下場,我們夫妻倆實在是悲痛交加!


    所以,我們打算幫他完成娶媳婦兒的心願!


    黃桃是個大活人,品行也不好,我們就不指望她能陪葬了,就找人多方打聽,最後給他買了一個身患重病的姑娘,給他結冥婚……”


    聽完,蘇羨羽小臉冷漠,聲音涼颼颼:


    “大媽,你是怎麽敢跟一個符咒師說謊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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