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會散去。


    眾朝臣各自回府,唯有六部還在認命地忙碌著。


    伊陽縣。


    大牢裏。


    牢頭提著鑰匙串,挨間打開鐵鏈捆綁牢房木門的鎖頭。


    口中念叨:“新皇登基,大赦天下!你們這幫子家夥趕巧了,全都無罪釋放,都出去吧,快過年了,回家和家人團聚去吧!


    出了這牢房的門,日後千萬再別犯事兒了,在家好活歹活也比在這牢房裏被關著強……”


    林老頭和林老太,互相攙扶著走出了牢房大門。


    他們蓬頭垢麵,破衣爛衫髒汙不堪。


    臨老臨老,還受了一場牢獄之災!


    如兒子也亡了,家也敗了。


    也許這是老天爺對他二人的懲罰吧?


    主子就是主子!


    奴才就是奴才!


    奴才萬不可騎在主子頭上,不然天道都不會放過。


    二人想改過自新,可是他們日漸衰老,又沒了依靠。


    於是二人又想到了林大川,希望能看在往日奶大的他的麵子上,多少給點幫助。


    多了不要,能夠糊口就行。


    林老太有心想去怡香閣要些銀錢,為自己和老頭子買兩身棉衣禦寒。


    二人身著單衣,著實太冷了!隻怕人還沒走到林家坳,就會凍死在半路上。


    “老頭子,我們去怡香閣討要些銀錢,看看能不能給我們一些?”


    林老太顫顫巍巍地說道。


    林老太說,“隻怕不行啊!當初……唉!那裏的夥計又不是不知道實情?”


    “這也不行,那也不行,難道我們兩個老頭就死在路邊嗎?”


    林老太說著就哭泣起來。


    恰巧,這日林二強來縣城有些事,趕著馬車正欲過去,忽然看到兩個衣著單薄破破爛爛的老人,哭的傷心。


    他的憐愛之心油然而生,就停住了馬車,上前詢問:“兩位老人家,這大冷的天,你倆怎的穿的這樣單薄?可是遇到難事了?”


    林老頭抬起一雙渾濁的老眼一看,這不是二強嗎?


    這個可是林家坳出了名的孝子,心善人好!


    連忙說道:“二強啊,是我啊,我是大川他爹。”


    林二強仔細一看,還真是!


    就問道:“你倆怎麽能成這個樣子?不是說你倆在縣城裏享福來嗎?”


    林老頭一聽,看來村子裏還不知道他家發生的事?


    於是就說道:“誒!我和你婆娘命苦啊!本來以為大孫女是個命好的,誰知道她是個福薄的!


    生產那日,誰知道一屍兩命,就這樣去了。


    沒了孫女做依仗,孫女婿又能對我們怎麽樣?漸漸地就冷淡了下來。


    在縣城裏,我們又不會做生意買賣,就沒有收入來源,家裏存的一些積蓄又被大山拿去賭了。


    大兒媳婦一看日子沒法過了,就帶著小孫子一生氣走了。


    可是大山不改借了高利貸,被催債的催急了,就拿刀把人給砍了,這不就連累我們老兩口也坐入牢獄之災!


    唉!也真是倒黴啊!


    趕上新皇登基,大赦天下。我們就被無罪釋放,放了出來。


    隻是這天太冷,我們又衣著單薄。


    你伯娘她還有輕症中風。


    唉!


    二強啊,大伯求求你了,看在鄉裏鄉親的份上,幫幫我們吧?買兩身禦寒的棉衣,再給我們買些吃食。


    等回了家,我那些田地的租金要上來也能還你!”


    林二強耐心地聽林老頭把話說完,就讓他們上了馬車,來到一處成衣鋪,花了二兩八錢給二人買了兩身棉衣棉褲棉袍子,還有兩雙棉鞋,及一床被


    有錢能使鬼推磨。


    那掌櫃的對髒汙不堪的二人倒也沒歉,就讓他二人直接在店鋪一個單間把破衣爛衫給換了。


    掌櫃的隻以為是林二強心善做好事,救助了兩個要飯的老人。


    還對林二強說了幾句吉祥話。


    出了成衣鋪,林二強又為二人買了兩碗熱騰騰的雞蛋麵,每人兩個包子。


    二人吃的是狼吞虎咽,一碗麵下肚,都覺得胃裏撐的滿滿的。


    林二強知道他們這是在牢房裏把食府餓小了。


    問老板要來兩張柔軟的荷葉,把未吃的包子分別包起來,讓他們揣進懷裏。


    林二強不用猜也知道,他們的老宅屋裏隻怕是除了織滿了蜘蛛網,再無他物了吧?


    於是又去了雜貨鋪子給二人買了兩雙碗筷,一個瓦罐,鹽,燈、油,火折。


    又去糧鋪買了一袋子大米,一袋子白麵。


    又問糧鋪要了一條舊袋子把買的東西裝了進去


    又去菜市的肉鋪裏割了一條子二斤肥肉。


    想想暫時就這些吧,缺少回家好,空了再給他們補上。


    看到林二強忙這忙那地為他們買東西,林老太感動地眼睛直抽抽,帶動地嘴巴也是一緊一緊地。


    以至於她想說句謝謝的話語都無法說出來。


    她這個病就怕大喜大悲,能活著出來,也是謝天謝地了。


    說不出來,能做出來吧?


    一輩子驕傲眼長頭頂的林金氏,這會子再無以往的傲氣。


    隻見她膝蓋一彎,便對林二強跪了下去。


    在她與老頭子出了牢獄,能遇到向他們伸出援助之手的林二強,就是他們餘生的貴人!


    林老太跪在地上重重地給林二強磕頭,嚇得林二強一蹦嚇多遠。


    忙擺手道:“伯娘,咱不興這樣的啊?無論怎樣,你都是我的長輩。


    我這樣待你們,無非是看在大川哥的麵子上。


    無論以前你們如何苛待大川哥一家,我始終都沒有聽大川說恨你們的話語。


    所以,今天你們落難了,我遇見了,我出援助之手幫你們比無視你們強,偌有一天大川哥提及你們,我會覺得我問心無愧!


    好吧?快起來,我送你們回家!”


    林老頭忙伸手拉起老妻,“快起來!是我們倆個錯了,始終有愧於大川啊!


    他不恨我們,我們也算是不幸中的萬幸了!”


    說完,二人在林二強的幫助下爬上了馬車。


    一路無話。


    林二強趕著馬車來到林家坳,他沒有如往日那樣把馬車趕向旺川山莊,而是進入村口就一路向西,把馬車趕到村西頭第一家。


    來到雜草叢生的門口,一看就是久無住人,沒人打理的荒廢情景。


    “大伯,伯娘,你們家到了,快下來吧!”


    隨著二強話落,林老頭和林老太顫顫巍巍下了車。


    一看這有半人高的枯黃的荒草長滿了院牆門外,這應該是很久都沒有人來了吧?


    隻怕院子裏也是如此吧?


    林老太與林老太一看這荒涼場景,不禁老淚縱橫,嚎啕大哭起來。


    二人淒慘的哭聲引來鄰近的村民出來伸頭探腦地察看是何情形。


    如今村子裏家家日子都好過了,冬天沒活做,都在家裏貓冬。


    即便村子裏有馬車走動,村民再也不會像往日那樣,稀奇地出來跟在馬車後麵看熱鬧。


    若說買馬車,現在差不多家家都能買起。


    每家每戶,三十兩、五十兩、甚至上百兩存銀都能拿出來。


    整個村子裏,幾乎家家都翻蓋了新房,青磚大瓦房已經不是稀罕的了。


    聽到哭聲的鄰近村民一看是林老頭和林老太,看到他二人麵相消瘦,雙眼凹陷,顴骨突起,個個心存疑惑,有上前勸慰的,也有詢問原因的。


    林老太一哭,那就是個不會說話的,隻會擠鼻弄眼,任她雙手如何扒著臉也無濟於事!


    村民們從二強口中得知二人為何回來,鄉裏鄉鄰也沒有避二人如瘟疫,而是回家拿來柴刀或鐮刀幫忙割去院牆外半人高的枯草。


    枯草都已失去了水份,砍了也可以當柴燒。


    門鎖早已鏽跡斑斑,即便是有鑰匙也打不開門了。


    有人拿來鎬頭砸開門鎖。


    院子裏麵,果然如門口一樣,枯草叢生。


    在村民們七手八腳下,收拾的幹淨利落。


    主屋的門也是鎖上的,同樣也被砸開。


    二強記得東廂林大河住的房間裏,砌的是火炕,就和林老太說:“德順伯,你和伯娘還是住這屋吧,這是火炕,燒起來也不冷。”


    林家柴棚裏,還有往年的陳柴。


    在村民的幫助下,把東廂收拾幹淨,順勢把炕給燃起來。


    二強把馬車上所買的東西,都給一一搬了進來,放在東廂裏。


    然後又從鄰家借了水桶幫老兩口打來水,把水缸刷洗幹淨給裝滿,另又找來他家的水桶木盆給加上水泡泡,使得有些幹縮漏縫能舒展開來。


    做好一切,感覺院子裏有一絲煙火氣兒。


    做為鄉鄰,他們能幫的也隻能這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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