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孝達得知當年妹妹的夫婿如今尋來,心中是又氣又恨又喜。


    氣的是這個妹婿既然不想娶妹妹,就不該汙了妹妹的清白。


    恨的是這個妹婿忘恩負義,毀了妹妹一輩子。


    喜的是外甥女尋來,終於為妹妹爭了名分。


    妹妹再也不是沒名沒分,死了也是無處安放的孤魂野鬼!


    秦孝達不禁老淚縱橫,為此年輕那會子沒少和老妻置氣兒。


    隻是此時不是傷感的時候,秦孝達擦幹眼淚,連忙帶著兒子去了後衙,讓管家布置靈堂,自己出城去迎接棺木在縣衙後院停靈一日。


    但被他的老妻出來阻止了。


    “老爺,萬萬不可。上封才來發號施令。守城官兵攔截不讓進城。


    再說了公爹和婆母也都去世多年,那妹妹更不可能把她接回這縣衙後院。


    怎麽來講都不合適!”


    “你這個婦人哪裏這麽多事?那可是我爹娘妹妹,又不是外人,怎滴就不能進入縣衙後院,本縣令居住的府中?”


    秦孝達吹胡子瞪眼睛,決定這次一定要硬氣一回!


    秦方泰連忙勸解道:“爹,你先別一廂情願地拿主意,此時你還是跟我出城一趟,問問雙兒和姑父是如何打算的。


    我可跟你說,那鎮北侯可是十分鍾意著表姐家的小閨女呢!


    那個表姐夫長的也不錯,身材高大,也是一表人才,就是看外表沒啥氣質,一副誠實憨厚相。


    我聽說他叫林大川,曾經跳入河裏救過表姐的命,表姐離家出走無處可去,就跟他回家了。


    不過看表姐夫對表姐也挺好的。尤其是對他的小閨女,可謂是女兒奴的節奏。


    不過表姐的小閨女可不是個簡單的,她叫林無雙。


    我感覺她小小的年紀定是有天賦異稟超常人的能力。


    不然曾經的堂堂大齊戰神,如今雖不良於行,卻也不是一般女子能匹配的。


    可他偏偏鍾意表家這個女兒無雙!


    因此雙兒在他麵前說話是很有份量的。”


    聽了兒子相勸,秦孝達立即答應,“好好好,為父這就與你一同前往。”


    秦孝達也沒有換下官服,又快步回了縣衙,讓人備馬,帶上兩個班頭,騎上馬匹與兒子一同向北城門奔去。


    城門外李虎等的焦急,在地上來回轉圈圈。


    “小雙兒,一會兒你舅公出來,要把你祖婆接進城裏,肯定是不會讓你外婆的棺木進城的。


    還不如外公先帶著你外婆的棺木先回去,讓蘇玉給我兩個暗衛,我和你爹一同離開?”


    “不行!不讓進,那就都不進。本來也沒打算進,這一進一出又耽誤好長時間。


    我隻想著讓舅公親自出麵,把祖婆祖公的棺木安置在曆城,這樣也慰了祖婆祖公的在天之靈了。”


    秦氏與林大川也不出聲。


    秦氏想跟去曆城一趟,有閨女在,誰個敢說不讓她給外公外婆燒紙錢?


    說女子燒的錢不是錢?


    那都是屁話!


    世上有多少男子能比她的小無雙強的?


    秦孝達一行人出了北城門。


    來到停放棺木的馬車跟前。


    連忙翻身下馬。


    秦愛見狀,連忙跳下車轅,小跑幾步來到秦孝達麵前,行了跪拜大禮。


    “孫兒拜見祖父,好久不見,祖父可還好?”


    秦孝達連忙伸手拉起大孫子,擠出笑容:“好好好!祖父很好!


    一路車馬勞頓,也是苦了你了!”


    “孫兒不苦!”


    秦愛連忙說道。


    秦氏父女一聽連忙走上前去。


    雖說三十多年過去,但往日的影子還在。


    李虎與秦孝達是認識的。


    對於當年小妹搭救這個男人,並不假他人之手衣不解帶地親自照顧,就持反對意見。


    但妹妹一意孤行,最終是害了自己!


    秦孝達想起以往,那個戰亂年代,狼煙四起,都不知道躲到哪裏才是太平之地了。


    秦孝達看向李虎,眼神和臉色有些不太好看。


    當年他隻知道他叫李文杉,他的父親是武川鎮的守將。


    其他一概不知!


    李虎無視秦孝達肅穆的臉,對著他彎身行了九十度的躬身禮,然後雙膝一彎,跪在地上。


    “大哥在上,請受妹夫跪拜之禮。今日妹夫也不求大哥原諒,畢竟鳶兒已死,任我說啥,終是錯過去了!


    那時我們既已定了終身,鳶兒便是吾妻,如今我便來接吾妻回家入祖墳。


    香兒是我女,我也一並帶她入我李氏祖譜。


    名為李秦香!


    待將嶽父嶽母的棺木送回曆城老家,解決了大哥多年心病,我們再返家起程!”


    看著麵前已是鬢角發白的人,五十多歲,但氣質依舊不凡,那長相也是沒得說。


    也難怪當年妹妹對他情根深種,念念不忘,以至於鬱鬱寡歡香消玉殞!


    想起妹妹的死,秦孝達恨不得上去給李虎兩拳,他緊攥著的雙拳緊了又緊,慢慢抬起,最終放下。


    “舅舅!”秦氏看到秦孝達那痛苦的表情,就猜想舅舅一定是在回憶以往的事情。


    連忙跪在李虎的身旁,帶著哭腔說道:“舅舅,我是秦香,您若是有氣,就打我吧?


    當年外婆去世,香兒留書就離家出走,定是讓舅父擔心了。


    可是天下之大,香兒也不知道父親人在哪裏,機緣巧合下,香兒遇到了川哥。”


    說到這裏秦氏連忙招手。


    林大川與林無雙連忙上前齊齊跪在秦氏的身側,一排排四人。


    “香兒跟著川哥回了家,從此香兒就和川哥成了家,生兒育女,日子雖苦倒也過得下去。


    但香兒從未停止過找尋父親。


    時隔多年直到今年秋日,我兒無雙終於替我找到了父親。


    父親為我更名李秦香!


    身為父親的孩子,理應為父親代過!


    舅舅若能消氣,您打吧!”


    秦氏說完,向前膝行兩步,雙手扒拽著秦孝達的官靴。


    秦孝達:……我打的下去嗎?


    看著這個離家出走,差點讓他急的要了半條命的丫頭,他也真想給她兩巴掌。


    可是事情已經過去,如今再打也解不了當時的鬱氣!


    算了,就當這世他秦孝達欠了她們倆母女的。


    如今能重新相聚,知她活著,知她過的好就好!


    秦孝達連忙拉起秦氏,“哭道,你這孩子就會說紮心的話。舅舅怎會打你?雖說十幾年過去,舅舅依舊是疼你還來不及呢!


    如今已到廣年,那就都進城吧,把棺木一並拉進城內的義莊停放,先進縣衙後院歇息一晚,明日在趕往曆城如何?”


    秦氏正想說話,卻被林無雙接了話茬。


    “舅公,我們就不進城了。


    剛剛進城被攔,我們也應該為你著想。


    不想為舅舅增加無謂的麻煩!


    其實舅公也不必太過幹辛苦自己,操心操肺當個七品小官。要知道這裏離都城沒有多遠。


    即便舅舅兢兢業業,但一個小小的知縣並無多少實權。


    朝堂之上明爭暗鬥,哪一個王公貴胄來了,就這麽一說,都能行使權利!


    舅公也無法反抗!


    也真真是憋屈!”


    林無雙說完便站起身來,雙手拉起李虎,反手拉起林大川,然後又把抓拽秦孝達厚底皂靴的秦氐也給拉拽起來。


    林無雙感覺舅公太墨跡了,這來回跑,太耽誤事了。


    於是對秦孝達說:“舅公,我們最多給你一個半時辰,你趕緊安排縣衙及你家裏的事後,就起程回曆城吧?


    我們有可能到那裏還得耽誤一兩天,我們時間緊,還得趕緊回去。”


    此時秦孝達感覺出來這個表外孫女如發號施令一般,不是商量的口氣,而是直接說出她的打算,是不容置疑的打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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