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陽城及林家坳凡關於林無雙的事情,每兩到三日都會有飛鴿傳書到蘇玉的書房。


    那日蘇玉歸來,特意選在早朝議事覲見皇上。


    馬車停在皇城的玄武門前,幾名侍衛從馬車裏把蘇玉連輪椅抬了下來,由夜瀾推著,直奔皇上早朝的金鑾殿推去。


    身穿盔甲手拿紅櫻槍的禦林軍分站在道路兩旁。


    傳訊官看到蘇玉到來,立馬放開嗓門喊道:“洛州刺史鎮北侯蘇長錦…到!!”


    玄武門至金鑾殿總共有一百六十六丈,有20名傳訊官,身穿盔甲腰帶佩刀按照規定的位置站定。


    第一人喊話結束,待蘇玉的輪椅似到未到之時,第二個人也開始扯開喉嚨高聲唱起。


    一直到金鑾殿前,最後一個傳訊官向裏麵喊話,怕裏麵聽不見,可連喊兩遍。


    一柱香後,若裏邊無人出來,可再連喊兩遍,若仍不見宣旨太監出來喊話,那就表示皇上不想見。


    傳訊官便不再言語。


    正在議事的齊皇連忙讓貼身大太監到殿前宣蘇長錦快快覲見。


    大太監黎佰手持拂塵,快步走到殿前,拂塵一掃向下喊道:“奉我皇承命,宣鎮北侯蘇長錦覲見!”


    黎伯看著三名侍衛道:“快請吧!”


    夜天和夜白抬著輪椅的兩邊,夜瀾拖著後把,三人攀過長長的三十九個台階,來到金鑾殿,再抬過高高的門檻,夜天和夜白站在殿前等候,由夜瀾一人推了進去。


    大殿上文武百官,親王各站各位。


    “愛卿!賢侄!你受苦了!”


    坐在寶座上的齊皇看著緩緩而來的輪椅,輪椅之上的人,麵白如紙,虛弱的好似連輪椅都坐不住似的,連忙從寶座上下來,快步迎向蘇玉。


    心裏有鬼的常山王高演和長廣王高湛,看著蘇玉的虛弱樣,如此弱雞,也成不了大氣候了。


    這樣高洋就缺損一個左膀了,剩下的右臂,一個文人,不足為懼!


    二人互相對視一眼,然後收回目光,眼觀鼻,鼻觀口,都安安分分的站著。


    “陛下,臣不良於行,容臣不敬了!”


    蘇玉右手貼在胸前,向齊皇躬了躬身。


    “哪裏有不敬一詞說法?你我多次戰場上生死與共,患難之交!


    唉!這是有人故意想折斷我的左右手啊!毀了你,也是動了我大齊的根基!


    愛卿,你這難道就無藥石可醫嗎?”


    “有!”蘇玉清冷的聲音在大殿內響起。


    閉目養神的兩個親王立馬睜大了眼睛,支起耳朵聽著蘇玉的下文?


    “真的嗎?在哪裏?是什麽藥物?再貴咱都要把它買來!再難尋也要把它尋來。


    是什麽藥物?快告訴皇叔?哪怕是上刀山下火海也要讓侍衛們把它尋來!”


    “找不到!


    那藥物叫天仙果,三年開花三年結果三年成熟,就需九年,這是個漫長的過程。而且還有凶獸守護,據說…咳咳…此樹長在懸崖峭壁上,沒有武功高強的人很難尋到!


    替我療傷的神醫…說我體內冰火兩重天,即便不動用武功,壽命亦不長,能活個十年八年都是多說的…若…動用武功必死無疑!


    那日我被數百名黑衣殺手一路追殺,把我往臥牛山的老君崖上趕。


    咳咳…


    我走投無路,縱馬躍下山崖,我的戰馬身中數箭,箭箭有毒,我肩背也中了一箭。


    咳咳…


    我以為我必死無疑,是我的那匹寶馬良駒硬生生替我擋了災難,急劇地落在我的身下。


    咳咳…


    當時我就昏迷了,恰巧碰見在老君嶺采藥的神醫救下了我。


    由於我…咳咳…我動用了武功,熱蠱發作,惹怒了體內的冰蠶,排放了大量寒毒,冰火兩重天,若不是…咳咳…咳咳…若不是微臣把毒氣逼入雙腿,隻怕微臣早已爆體而亡,屍寒臥牛山了!


    即便是神醫來了也無能為力了.!”


    說完這一席話,蘇玉的一張臉由白變紅,再由紅變紫。


    齊皇雙手握住蘇玉的那雙瑩白的大掌,冰寒徹骨。手背上血管青筋暴起,掌心卻是長滿了老繭!


    “賢侄啊,你的這雙手為朕開疆擴土,打下了半壁江山啊!


    震撼住突厥與柔然,還有南陳及大周。


    他們把長錦喻為我大齊的戰神!


    當年你小小的年紀告別了你的義父,跟隨我上了戰場,你英勇善戰,足智多謀,膽大心細,觀察力強啊!有你在,是我大齊之福啊!可恨!可氣!


    有些小人……唉!啊…啊…啊!”


    齊皇涕淚橫流,放聲大哭起來!


    “看到你這個樣子,朕心好難受啊!朕若見到段姨兄,怎麽向他交代,你雖是他的義子,卻情同親子!”


    齊皇捶著自己的胸口,用袖袍擦了擦眼淚,回到寶座上坐下。


    “愛卿,你可有什麽要求?凡你提及的,隻要是不讓朕為難的,朕都會答應的!”


    齊皇大手一揮豪邁地說道。


    “那微臣恭敬不如從命了!”


    蘇玉微躬了躬身。


    齊皇就喜歡蘇玉這樣,不僅本領高強,對他忠心耿耿,還對他尊重有加!


    “微臣希望皇上答應微臣三件事件,這三件事件皇上都能做到!咳咳…”蘇玉氣息不勻,這虛弱裝的確實難受!虧的臨行時小丫頭給幾粒讓人體虛弱的藥,即便是太醫號脈也號不出來。


    不過這咳咳太難受了。


    於是從袖袋裏掏出一小節細竹筒,一按一壓朝自己鼻子口腔裏噴些霧氣。


    頓時整個大殿散發一股好聞的沁人心脾的清香!


    離蘇玉站的近的文武大臣,都拚命的吸著鼻翼。


    噴過霧狀後,蘇玉清了清嗓子又道:


    “這第一件事,請皇上下一道口喻,遣散我後院那些鶯鶯燕燕,微臣沒有染指她們任何一人,也未曾踏足半步,就連她們誰是誰,微臣也不曾知曉!”


    “鎮北候,皇上從你十三歲起就開始賜你女人,四年來,我記得也有二十幾人了吧?


    莫不是你那方麵不行啊?要說你現在那方麵不行,還差不多!


    要放以前,任誰也不會相信!


    莫不是,你以前有龍陽之好啊?就喜歡那種柔弱的小倌倌啊?”


    大殿內一片安靜,唯有長廣王高湛的聲音響起,帶著戲謔。


    “那是長廣王的愛好,恕微臣不認!”蘇玉反駁。


    “哼!不認不代表不是!”高湛袍袖一甩,冷哼道。


    “你給朕住口,信不信朕扛著砸刀劈你的府門。”齊皇怒喝高湛。


    然後轉向蘇玉道:“第一件事,朕準了,即便你那方麵還行,那麽多女子,確實太消耗你的陽氣了!


    繼續說。


    若再有人打岔,拖出去大型伺候!”


    得到齊皇準許,蘇玉心裏鬆了一口氣。


    府裏有那麽多女人,若小丫頭知曉,隻怕追到天邊也難抱得美人歸!


    “這第二件事,希望皇上下兩道諭旨。


    這第一道諭旨,微臣祈望皇上準允在微臣有生之年繼續任職洛州刺史。


    因為微臣希望能為皇上您盡點綿薄之力。


    雖然微臣雙腿殘了,但微臣還有一雙手,還有一顆頭腦,不能光食君俸祿,不做忠君之事,微臣願為皇上分憂,萬望皇上成全!”


    蘇玉坐在輪椅上雙手抱拳微躬身軀,等待皇上準許。


    寶座上的齊皇,更是熱淚盈眶。


    心中感慨:若大殿上所有臣子之心都如長錦這般,自己的江山之守何憂?自己也可高枕無憂了。


    唉!打江山難!守江山更難啊!內憂外患,無處不在。


    臣子之間勾心鬥角爭權奪勢,這就是內憂!


    強將手下無弱兵,也能震懾住外敵不敢來犯。反之,國無強將兵就弱,軍心渙散,不打都自敗成潰,何以強國?此乃外患啊!


    齊皇心裏那個愁緒萬千。隻要蘇玉活著,必要時也還能操練洛州駐軍。


    危難之際也能救急。想及此道:“蘇愛卿,無論你是殘了還是病了,你依舊是我大齊的戰神,那些不可磨滅的戰績,是誰也否定不了的。


    你永遠是我大齊的鎮北候。也永遠是洛州的刺史,那裏永遠也是你的食邑之地,除了朕,就你說的算!


    不過愛卿身體若能允許的情況多多訓練軍隊士卒!”


    “臣遵命,定不負陛下厚意!”


    “嗯嗯!那就好!那就好!


    朕允了你的這道請旨!”


    “擬旨官何在?”


    “臣在”擬旨官跨出班列。


    “速速擬旨!就依了蘇玉的意吧!”


    “是!”


    “再等等!聽聽蘇愛卿下一件事兒是什麽?隻要聯能辦到的,一並擬了!”


    擬旨官收住腳步在等待蘇玉下言。


    “這第二道諭旨,就是臣雖時日不長,也想…也想”


    蘇玉講著講著瑩白的臉上獻出一絲紅暈。


    “看來賢侄心裏也有心儀的女子了?哈哈哈!好!好!好!”


    “暫時沒有!


    臣是說,臣在有生之年若遇到心儀的女子,若她不嫌棄臣是疾病纏身,即便是山野村姑,臣也願與她走完最後一程!


    就是說,臣的終身大事,臣自己做主!


    希望皇上看在臣殘破之軀,就成全臣的心願吧?”


    蘇玉又一抱拳微躬身軀等待齊皇準許。


    坐在寶座上的齊皇向下掃視文武百官,凡被掃視者皆連忙低下頭。


    良久,齊皇才長歎一口氣道:“以愛卿之本領,是整個鄴都的翹楚!配上哪家愛卿的美嬌娥都能對得起她們!”


    蘇玉連忙說道:“皇上,不可!臣亦不是原來的臣,不要耽誤人家才女良配,若皇上好心點錯紅線,隻能成就一對怨偶!


    臣隻希望在有生之年在我的封地尋覓到我心儀的人!即便是在一起守護個三年五載,臣也心滿意足了!”


    “好吧!好吧!擬旨官速速擬旨,擬好後,拿來給朕過目。”


    “是!臣尊旨!”擬旨官快步下去。


    “愛卿,還有什麽要求?再一並說事了吧?”


    蘇玉知道,人不能貪心!齊皇願意答應自己這三件事,自己很滿意了,可不能再提要求,他的腦回路近一年來,越來越不正常了,皇上的時日也不多了,還有幾個月的好活!


    “臣沒有要求了。


    一會兒微臣讓夜瀾替臣貴領聖旨,臣再去軍機大營看看,畢竟朝夕相處的同伴,給他們道個別,我會讓夜瀾把虎符交還給陛下,臣已是廢人,再無能力為陛下征戰沙場了!


    陛下可另選拔能臣賢將擔任重職!”


    “那就都以愛卿吧!”齊皇心中酸澀!


    一盞茶後,擬旨官手捧兩卷明黃聖旨,微躬身軀,快步從側門進入大殿,由大太監黎佰雙手接過,遞給齊皇。


    齊皇攤開兩張聖旨,看了一遍,拿出朱砂筆,簽上“準許”二字。


    然後拿出玉璽,分別蓋上印章。


    再由黎佰雙手捧著聖旨卷柚,快步走向蘇玉,輕聲道“跪接吧!”


    夜瀾連忙走在蘇玉身側,對著皇上“咚咚咚”磕了三個響頭。


    “奴才替主子叩謝皇恩!皇上萬歲!萬歲!萬萬歲!”


    然後伸出雙手從黎佰手中接過聖旨,高舉過頭,微躬身軀遞交給蘇玉。


    蘇玉分別打開聖旨看了看,點點頭,卷好後塞入懷中。


    然後雙手一抱拳道:“微臣告退,今日微臣已經乏力,改日再去軍機大營,皇上放心,最遲五日內,微臣定把虎符上交!”


    “愛卿車馬勞頓,乏力肯定是自然,那就回府休息吧!”齊皇擺擺手。


    蘇玉謝過齊皇,便由夜瀾推著出了大殿,再由夜天夜白三人抬下八米高台,三十九個台階。


    再緩緩推出玄武門,三人再連人帶輪椅抬上馬車,馬車的車廂也是特製的,輪椅推入,帶有卡槽,可固定輪椅的軲轆不會來回劃動。


    齊皇內心是本打算立即散朝與蘇長錦一同去西交軍機大營視察一番,順便把虎符收來,再選拔下一任軍機大營的主帥。


    國不可一日無主!


    軍亦不可一日無帥!


    他說五日內,也許有他的用意,也許長錦也知道他落此下場全都拜他兩個一母同胞的好弟弟幹的壞事!


    自己總不能用人可前,不用人可後吧!這樣,以後自己有求於段姨兄,他雖不好直接推拒,若裝病拒不接旨,自己又能拿他如何?


    那畢竟是自己母後的親外甥,為他高氏一族也是甘腦塗地的。


    齊皇高洋對段韶是十分敬重的。


    當年自己剛入政時,外憂、內患,若不是段姨兄力挽狂瀾一舉打敗西魏大軍來犯,自己也不可能順利登擊稱帝!


    蘇玉退下後,齊皇也無心境議事了,讓黎佰宣布退朝。


    大太監黎佰拂塵一掃,高聲唱道:“有本上奏!無本退朝!”


    喊過退步於齊皇身側。


    看無人上奏,就宣布“退朝!”


    蘇玉回京,到玄武門下馬車一幕及出了玄武門上馬車的一幕皆被隱藏在暗處的各路探子看的清清楚楚,明明白白的。


    蘇玉也就是故意讓他們看到,讓他們覺得自己對他們也造不成威脅了,但他們也還不會死心,自己隻要在京城,就得保持這種狀態。


    蘇玉還得等小丫頭什麽時候能來到京城,私下裏確認下楊丞相可是她的祖父,可以替父認祖歸宗,了卻她的事。


    他得先把府內的事情安排好,該清理的人,必須清理幹淨,絕不能拖泥帶水的。


    身在晉陽城內的段韶,聽到探子送回來的消息,心痛欲絕!


    那孩子有多仁義,吃了多少苦,遭了多少罪,陪陛下出生入死,忠君愛國,沒有比自己更清楚的了。


    其結果卻落得如此下場,真讓人心塞帶心寒。


    連忙派侍衛從庫房選幾根百年老參及百年靈芝快馬加鞭送往京都鎮北侯府,給蘇玉補身體。


    蘇玉的車架在玄武門前掉轉車頭,直奔東城區而去。


    那裏雖沒有自己想見的人,但畢竟是自己的家,落腳之所。


    也是繁華京都,自己到時掃榻相迎小無雙的地方!


    退朝後,大臣們就蘇玉的事情相互議論紛紛。


    皇上的六弟高演,九弟高湛,二人退了朝後,快速走出大殿下了台階,直奔玄武門外自己的座駕,立馬回府招來探子把蘇玉的狀況來回問了個幾遍才肯罷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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