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無雙送別蘇玉,縱馬回來,忽然她覺得有些失落,有些孤單,是因為什麽呢?


    她想來就去,也許是因為湯元的離開,又或者是這兩三個月來與蘇玉形影不離的陪伴而養成了習慣?


    最可怕的就是習慣,它會讓人產生依賴感!


    “強大如我林無雙,不能產生依賴的思想,更不能習慣地去依附任何人,隻能借力,不能依附!”


    林無雙伸開雙臂,雙腿夾住馬腹,任它東南西北風吹吧,吹走了失落,吹走了孤單。


    一縷來自異世的靈魂借助這副肉身,她要在這古代好好活一回,繼續努力,再續前世的篇章,以地養殖,養牛,養羊,還要養兔子,養山雞,養魚…


    因為律法是嚴禁宰殺耕牛,而她是要伺養菜牛,蘇玉已經給她開好了公文,鋪好了路。


    “蘇玉啊,幸好遇見了你,又幸好救了你一命,給我開了方便之門!”林無雙仰天喃喃自語。


    回到蘇玉的別院,夜魅和夜影都沒有跟蘇玉離開,她們是蘇玉特意留下跟隨林無雙的,任她差遣。


    夜影會趕馬車,不善言辭,清瘦,身高與林無雙差不多。


    夜魅,人如其名,前凸後翹,魅力無限,不僅言辭犀利且武功高強!


    林無雙還有一件事沒了,就是那十個被解救的少女,做人做事要言而有信!


    這幾日她沒有去接那些被搶掠的少女,一來是磨磨她們的心性,讓她們認清現實,讓她們知道那些與她們有血脈相連的人,為了麵子與本身利益,會有多無情?會狠心地把她們舍棄!


    這樣,她們才會心甘情願感恩戴德的跟隨她,管理起來也省心。


    被動與主動的心態完全是兩個立場,她林無雙並不是聖母,她不需要那種三心二意的人!


    被解救出來的十名少女,最大的十五歲,最小的十三歲。


    她們在縣衙裏過了五日。


    五日裏雖也有吃有喝,卻也度日如年。


    心急呀,不知今後身歸處。


    螻蟻尚且偷生,她們也不想死!


    根據她們自述,都是桃花鎮附近村莊的村民。


    衙役們也都挨個去她們家聯係了,然而卻無一人前來認領,家裏人都說她們是不潔之身,領回去,今後還有哪個後生甘願迎娶她們?免得還讓家裏蒙羞,影響其他兄弟姐妹的婚事!


    衙役們回來向她們一五一十地訴說,十人之中有八人被玷汙了的,心中對親情的最後一絲希望破滅了。


    那麽此刻唯有林無雙才是她們生命裏的曙光,她們都盼望林無雙快點到來,帶她們離開縣衙。


    就像林無雙說的她們都長著一雙手可以為林無雙做事,就能換來重生。


    在她們心裏唯有林無雙是她們最後一根救命稻草了。


    不然她們餘下的隻有死路一條!


    在周家過著暗無天日的圈養生活,她們都沒有放棄生命,雖然毫無尊嚴,每天被謾罵汙辱,但她們還是苟延殘喘拚命的活著。


    還有二人是清白之身,那二人內心不甘,整日哭泣啊!衙役們已無奈,若不是聽說林無雙收留她們,早就把她遣散了。


    她們的親人都不要,衙門裏的兩個捕頭也沒轍。


    望眼欲穿的十個姑娘看到林無雙真的來接她們,個個臉上泛著喜色。


    那八名少女當即就想急切的心甘情願的要賣身於她。


    林無雙帶著夜魅夜影趕著兩輛馬車把十人接回到別院。


    別院管家連忙讓人收拾一處偏僻的小院,讓姑娘們住了進去。


    林無雙讓無影根據她們的身量,給每人買了一身麻布衣裙與夾襖。


    小院內管家讓人都給配備的物品一應俱全。


    林無雙讓她們自己在小院裏的小廚房內燒了幾鍋熱水,相互搓洗一番換下破爛的衣裙。


    梳洗好的姑娘們都被喚進小院內的主廳裏。


    一個個雖還麵色蒼白,但洗的幹幹淨淨以後,看著就舒服多了。


    那兩個還是完璧之身的少女相互對視一眼便手牽手對著坐在主位上的林無雙雙膝跪下,懇求林無雙再給她們一次機會,想麵見家人,麵見父母。


    尤其是那個極為清瘦的女孩,哭的是淒淒慘慘!


    她說她叫江春花,今年十四歲,她說她是被爺奶大伯一家給頂包強硬送到周家手裏的。


    她爹如今還在家裏的床上躺著,不能做事。


    是因為去給人蓋房子摔斷了腿,無錢醫治,整日躺在床上,她阿奶和叔伯都嫌她們一家是拖油瓶,就把她們一家單獨給分了出去。


    她家沒分到一分好田,隻有幾畝薄田,還是她和她阿娘在盤龍嶺外圍的荒山邊開的,每天都靠著挖野菜,偶爾大姨家接濟一下,才勉強度日。


    隻因她們村離周大福的田莊很近。


    最近周大福家的家丁四處張羅著給周家二少爺搜尋長相清秀俊美的人家閨女做通房丫頭。


    在他們村子裏有兩戶人家的閨女被看中,有一家人帶著閨女藏了起來,來搶那日捕了個空。


    而另一家則是她大伯的女兒,今年十五歲已過了及笄,也相看好了人家,於是一家人就打了她的主意,讓她頂包。


    在家丁來接人的時候,就把她獻了出去,她阿爹拖著殘腿哀求她的爺奶都沒用。


    所以她不相信她的阿爹阿娘不會不要她,她的兩個妹妹還小,家裏做活還離不開她!


    說到她阿爹時,她已經是泣不成聲,不停地給林無雙磕頭。


    她是因為太瘦,才會被周二少爺嫌棄。


    雖壞了名聲,但她還是清白之身,以後即便是嫁不出去,她就在家陪伴著阿爹阿娘孤獨終老!


    “好!既然你倆都不死心,那我就把你二人送回去吧!


    我這人不要二心的人!


    我說過我不會強逼你們!起來吧!


    現在時間也來不及了。


    明日,我就把你二人送回去。”


    林無雙讓她二人起身。


    得到準信的二人依言站起身退到一邊。


    林無雙又看向那八個站在一起少女說道:“你們當中還有沒有像她二人一樣不死心的?


    我現在給你們最後一次機會,想回家的,就和她二人站在一起。


    不願意回家的,就把賣身契簽了,我可給你們說清楚啊,一旦簽了賣身契,那就得忠心於我,若有背叛,立殺無赦!


    當然,我絕不會讓你們去做賣笑為娼之事。


    還是那句話,我們都長著一雙手,就要做個有用處的人。


    目前你們身體都太虛弱,還需要用藥調理一下。


    你們當中凡是有來了月事的,甚至還可能已經懷了身孕!


    你們可要想清楚,肚子裏那塊肉是去是留,你們要仔細考慮一下,我不養閑人!


    考慮好後,每人上前喝上一碗避子湯,斷了身上的孽障,再來簽賣身契,不會寫字沒關係,報上名字,咬破中指一按即可。


    給你們一炷香的時間。”


    林無雙說完閉目養神。


    夜魅與夜影站在一旁的方桌後麵,桌子上有寫好的賣身契,毛筆及研好的墨汁。


    桌子的另一邊,夜魅一手持著一個冒著熱氣的陶罐,裏麵是煎熬好的避子湯,雖然也有十幾日甚至二十日過去了,但藥汁裏邊配備了紅花、夾竹桃、莪術、三棱、麝香等藥材,具有行氣、活血、化瘀、止痛、破癮瘕等功效,當然也具備墮胎的功效!


    “誰先來?”夜魅端起陶罐倒出一碗藥汁問道。


    八個少女相互看了看對方眼裏的果絕,然後都重重地點了點頭,一起走向桌邊,其中一個少女伸出手端起那碗藥汁,一揚脖子喝了個精光。


    夜魅不再耽擱,抱起陶罐把剩下七隻碗都給倒了藥汁。


    那七人也是一樣幹脆利落把藥汁喝下。


    第二天吃過早飯,林無雙吩咐讓那八名少女先休息三日,並給開了一些補氣血的中草藥補益一下身體。三日後有繡娘來教她們學繡工。


    便帶著夜影趕著馬車載著江春花與陸小蝶向她們二人所在的村莊駛去。


    路途必須穿過桃花鎮,一直向南再向西。


    陸小蝶家在桃花鎮的西南,就在周大福的莊子東側的一個小村莊,十幾戶人家,家家戶戶的田地都被周大福低買強占了去,每年隻能佃田種,除去交租,維持口糧也緊固緊。


    碰上旱年,連租子都交不起。


    相比之下林家坳的村民,日子還是好過的。


    根據陸小蝶的指引,夜影把馬車停放在一戶人家的門口,低矮的黃泥小院裏,數間黃泥茅草屋。


    院子裏傳來哭嚎聲與咒罵聲:“嚎什麽嚎?連個帶把的都生不出來?都被掠了去,哪還有清白身,接回來做什麽?回來浪費糧食啊?


    周家能選中她,是她的福氣!


    也不知是哪個挨千刀的多管閑事,毀了這樁姻緣。


    她即便是個通房,將來若生下一個男孩,母憑子貴,也是吃香的喝辣的,可比在家裏強!


    再說了,她不去,咱家就得多交一層的租子,她一去,咱家交租減半!


    這下子老周家被抓了,也不知田產被誰占了去?咱這田種了麥子,也不知還能不能收割上來?”


    一個老婆子尖利的嗓音傳出。


    “我操!”林無雙爆粗口!她則是那個多管閑事挨千刀的。


    陸小蝶瞪大眼睛看了林無雙一眼,心想,她怎麽可以罵髒話?


    然後又不好意思地向林無雙道歉:“恩人,我替祖母給您賠個不是!她想的太簡單了!周家就是吃人不吐骨頭的地方!


    我阿爹阿娘是家中的長子,我阿娘是童養媳,生我時傷了身子,從此再沒有生育,祖母時常就罵我是克星…我二嬸好命生了一兒一女!


    我阿娘太可憐了!我們一家三口常常吃不飽!”


    陸小蝶巴掌大的小臉上掛著淚水。


    長的確實有些楚楚動人!


    隻可惜長的太過清瘦,雖然十四歲了,卻比林無雙矮了一截!


    “你家裏都是佃周大福的田種的?”林無雙問道。


    “嗯!以前我們村前屋後的土地,都是我們村的,後來都被他低價強行買了去。


    要吃飯啊,沒辦法又從他手裏佃田種,收成好的時候,家裏還能有飽飯吃,若遇到不好的年成,交了租子,家裏幾乎就不剩糧食了。”


    “交多少租?”


    “七層!”


    心真黑!


    也真苦了這些佃農了,怎麽辦呢?要活命啊!


    看來陸小蝶一家三口也是受氣包,和她家原先也差不多!


    林無雙示意陸小蝶下馬車。


    陸小蝶便下了馬車,林無雙也跳下了馬車。


    院內地上趴臥著一個瘦骨嶙峋的婦人,一身補丁摞補丁的衣裙,口裏哭嚎著:“我的蝶兒,是阿娘沒用,護不住你,官差都說了讓我們去接她回來,你們為什麽不讓?陸大海我求你給我一紙休書,我便去找我的蝶兒,我即便是討飯,我也要和我的蝶兒在一起。”


    那個叫陸大海的男人抱著頭蹲在牆角一言不發,一身衣服上也盡是補丁。


    “大嫂,不是我說你,你都鬧了三天了,大哥怎麽會給你休書呢?雖然你生不出兒子,好歹你們也是夫妻一場,再說了,你拿到休書你又能到哪兒去呢?又沒有個娘家!好了,起來吧,這早飯還沒做呢?一家人都還餓肚子呢!”


    一個稍胖一點的婦人去伸手拉那趴臥在地上的婦人。


    那老婆子手裏還倒拿著一把掃把,顯然是用掃把把打了那趴臥在地上的婦人。


    “阿娘!蝶兒回來了!”陸小蝶連忙跑過去抱住那趴臥在地上的婦人。


    婦人臉上有傷痕,嘴角有血跡。


    那婦人聽到女兒的聲音,艱難的從地上爬起來摟著陸小蝶痛哭!如獲至寶!


    “誰叫你回來的?快滾出去?晦氣的東西!”那老婆子說著就舉起手中的掃把作勢要打下去。


    那蹲在牆角的男人立馬像箭矢一樣衝了過來,伸手奪掉老婆子手中的掃把吼道:“夠了!打也打了,罵也罵了,這麽多年,我和絮兒幹的最多,吃的最少!我就這麽一個閨女,你不讓我去接,如今她回來,你還要打她?無論她是髒的還是幹淨的,她都是我陸大海的女兒!你們嫌?我不嫌!”


    說完他看向林無雙,“您是恩人吧?我求您買下我一家三口吧?我甘願自賣為奴來報答您救我閨女的大恩大德!”說完他抱起那地上輕如草片的婦人,拉著陸小蝶,一並跪在林無雙的麵前!


    “要死啊!你是我生的,你有什麽權力自賣自身?”那婆尖叫著。


    “放心!從此刻起,你不再是我娘,我也不姓陸!這麽多年我和絮兒做牛做馬侍候一大家子,恩情早還清了。


    隻求恩人給個三五兩銀子買斷母子恩!”


    漢子說完對著林無雙“咚咚咚”磕頭。


    江春花也下了馬車,她看著眼前的場景就如她家一樣,她站在林無雙的身旁,臉上流滿了淚水。


    “可看清嗎?這就是人性!你弱他就強!往往被欺淩的都是弱者!


    哀求有用嗎?眼淚有用嗎?


    通通沒用!


    要想好好的活著,就得立人先立心!


    就是下定決心做個強者,自己的命運自己掌握,要學會反抗,同為人人,為何要受人欺淩?所以要把自己立起來,所謂靠人不如靠己,你強大了,誰敢欺淩?一言不合打出去,打不過拿刀砍,任何人都怕那不要命的,可懂?”


    林無雙不再耽擱,經討價還價,強硬的隻出十兩銀子買下三人。


    那婆子嘴上嫌少,但手卻急切地從林無雙手中搶走了十兩銀子。


    夜影從馬車裏摸出三張賣身契,強行地在那老婆子的中指上用梅花針刺出血來,並讓她在三張賣身契上都按了血手印。


    接了銀子,不出點血怎麽能行?


    默不作聲的夜影,夠狠!


    至此,陸小蝶也沒有什麽遺憾了,能和爹娘在一起就行。


    三人也沒進屋收拾,著實也沒什麽好收拾的,除了破爛啥也沒有。


    幾人上了馬車,又奔江春花家而去。


    “立人先立心!”江春花在心裏默默地念叨著。


    穿過空曠的麥田,馬車在土路上掀起塵煙。


    夜影把馬車趕的快、穩!


    馬車不一會兒就到了盤龍嶺的外圍山腳下,這處地方離林無雙那次被打的地方大約有個七八裏路遠吧?


    這個村子叫江圩,村子座落在一處土崗子裏的,那土崗子應該是人為的築成的土牆,因年代久遠,多處坍塌。


    村子裏大約三十戶人家,住的房子窮富不齊,有磚頭房,有土坯房,還有石頭房子。


    江春花家住在村子的東南,單獨的一處小院,籬笆院子是兩間土坯房,一間棚子裏砌著鍋灶。


    兩個瘦骨嶙峋的小女孩,一個在燒柴,一個在做飯。


    馬車還沒停穩,江春花就蹦了下去,快步向小院裏跑去:


    “阿娘阿爹,我回來了!大妹小妹,我回來了。”


    聽到喊聲,屋裏竄出一個婦人迎著江春花,一把把她抱入懷中:“我的兒,回來就好!娘沒有嫌你,隻是衙役沒來我家,當娘得知時,他們已經走了。”


    江春花聽到她娘的話,心中就如吃了一顆定心丸,暖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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