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讓陳河回去,我自己身體我自己知道,我不想拖累人家。”


    葉韻芝依舊看向葉大有,帶著一絲病態紅暈的俏臉上透露著倔強。


    她自幼體弱,從小患有咳症。


    隨著長大氣疾越來越嚴重,活不了幾年了。


    要不然葉大有也不會聽信江湖術士話給她衝喜。


    但她自己心裏有數,自己的病好不了。


    所以她不想拖累陳河。


    哪怕她到現在都沒有見過陳河。


    而且康王鎮地處偏遠,風俗落後,死了妻子的單身漢子這輩子別想找老婆。


    就算想,人家也不會嫁,覺得晦氣。


    “出去,這事沒你說話的地。”


    葉大有冷冷的看著自己的女兒,富態的臉上沒有一絲笑意。


    “爹....”


    葉韻芝還想開口,但說到一半就被葉成武打斷了。


    “爹讓你出去,你就出去唄,那陳河死活關你什麽事,他就是一個傻子能入贅到咱們葉家是他陳河的福分,再說了姐,你要是覺得那陳河配不上你,大不了等你好了,咱們把那傻子休了,到時候我讓爹給你重新找個媒婆說個新人家。”


    葉成武一邊撥弄著手裏的蛐蛐,一邊嬉笑著說道。


    “誒,這個辦法我倒是覺得可以,我也覺得陳河那傻子配不上咱家韻芝,這樣,等你好了,爹就按成武說的辦給你重新說個婆家,至於那陳河讓他有多遠滾多遠。”


    “你看成不成?”


    葉大有轉過身附和道。


    “爹。”


    聽著自己爹和弟弟說的這些混賬話,葉韻芝又急又氣,但偏偏又沒辦法,陳河的確是傻子,但是也不能這麽對待人家啊。


    一急又止不住的劇烈咳嗽,本就病態白皙的臉上更加蒼白了幾分。


    “行了,回去吧。”


    葉母憐惜的看著自己女兒,擺了擺手,輕聲說道。


    伴隨著葉母開口,陳河的結局差不多也定下來了。


    “我不管,你們怎麽做是你們的事情,我不想連累人家。”


    葉韻芝倔強的抬起頭看著葉大有,葉母和葉成武。


    丟下這句話便轉身離開了後堂。


    一個人向著外麵走去。


    “你這孩子。”


    葉大有氣的渾身發抖,指著葉韻芝離開的背影,半天說不出一句話來,葉母趕緊走上前輕輕拍打葉大有的後背。


    “爹,你看看,這才剛嫁人胳膊肘就往外拐了,以後還得了。”


    葉成武一副不閑事情大的架勢抱怨道。


    “行了,少說兩句,玩你的蛐蛐去。”


    葉母嗬斥一聲。


    ……


    葉韻芝出了後堂,一個人向著自己的廂房走去。


    剛走到自己廂房的小院外,就見到兩個家丁打扮的壯漢蹲坐在她的院門口。


    “你們怎麽在這裏?”


    葉韻芝看著兩個家丁開口問道。


    “大小姐是老爺和二少爺讓我們待在這裏的,說是怕陳河那傻子跑了,所以讓我們在這裏守著。”


    兩個家丁低著頭如實回道。


    “什麽傻子,以後不許說這些話。”


    葉韻芝臉色一沉,嗬斥道。


    葉大有讓這兩個家丁守在這裏,是鐵了心不想讓陳河走了。


    “本來就是嘛,咱們康王鎮誰不知道陳河是傻子,不然以陳大江媳婦那精明勁會舍得因為半擔大米就把陳河賣了?”


    兩個家丁裏麵,其中一人低著頭小聲嘀咕道。


    “你們說什麽?”


    葉韻芝氣極,一雙清亮的眸子冷冷的看著之前說話的那個家丁。


    “沒....沒說什麽....”


    “滾!”


    葉韻芝嗬斥一聲。


    “大小姐這...”


    兩個家丁聞言臉上頓時麵露為難之色。


    “讓你們滾,聽到沒有。”


    葉韻芝冷聲喝道。


    “這就走,這就走。”


    兩個家丁裏麵領頭模樣的壯漢趕緊點頭,給身旁的人使了一個眼色,趕緊灰溜溜的跑了。


    剩下那人看著葉韻芝心情不太好,趕緊也跑了。


    至此小院外隻剩下了葉韻芝一人。


    確定兩人走後,葉韻芝這才推開院門。


    小院的裝飾依舊是那麽的喜慶,兩邊都掛著紅色的燈籠,窗戶上還貼著大大的囍字。


    等葉韻芝進門的時候。


    陳河已經從床上坐了起來。


    或許是因為前世記憶徹底和這具身體融合,後腦勺的抽痛也沒有那麽厲害了。


    借著柔和的燭光,陳河看著眼前穿著新娘服容貌絕美年輕女子。


    一米七的個頭亭亭玉立,五官精致,沒有一絲後世網絡美女那種經過雕琢過的痕跡,一雙水汪汪的眼睛清澈而明亮。


    身上那股清純勁,足以秒殺以前陳河見過的絕大多數美女。


    空靈,嬌弱。


    眉宇之間帶著尋常女子少見的英氣。


    隻是臉上的病態的慘白和眼底的疲憊,把這一絲英氣破壞的一幹二淨。


    四目相對,陳河有些尷尬,慢慢的抬起手打招呼道:“你好。”


    雖然說這個世界的人成婚都是直到相親的那一刻才知道自己的另一半模樣,但是他畢竟是一個現代人此刻看著自己的新婚妻子怎麽都有些尷尬。


    看著眼前被人喊著傻子的陳河說著這麽一句話,葉韻芝愣在那裏了好一會,下意識的又看了陳和一眼,低著頭說道:“對不起,是我連累你了。”


    “你放心,就算你今晚走不了,過幾天我一定會想辦法送你回去。”


    “對不起。”


    說著葉韻芝又對陳河鞠了一躬。


    陳河尷尬的摸了摸鼻子,很想告訴她,她所認為的傻子不是自己。


    可是一想自己說出來也沒人會信,就是他自己到現在都還沒搞清楚這一切到底是不是夢。


    想了想,陳河看向葉韻芝:“謝謝你的好意,但是我暫時還是不想回去。”


    自己現在的身體太虛弱了,走出葉家基本上就是餓死。


    所以不管接下來如何,他還是想先留在葉家把身體養好。


    “為什麽?”


    葉韻芝愕然的抬起頭。


    這人聽不懂人話嗎?


    還是真的傻?


    不知道留下要麵臨著什麽嗎?


    心裏這麽想,但葉韻芝臉上卻沒有表現出來。


    隻是抬起頭目光帶著憐憫的看著陳河:“我是怕我連累你,一旦我死了,繼續留在葉家對你來說絕對沒有好處。”


    她自幼體弱,身體也不好。


    能活多久都不知道,她不想再連累別人。


    而且贅婿的名聲本來就不好,要是再有一個喪妻的名聲在。


    這輩子基本上就毀了。


    抬不起頭的。


    “我知道。”


    陳河點頭。


    這是古代,不是前世,雖然他還沒有搞清楚這是哪一個時代,但是不管是哪一個時代,贅婿的下場都不好。


    “但以我現在的身體,離開葉家我估計死的更快。”


    陳河苦笑著說道。


    自己剛剛才融合了記憶,但連續半個月吃著清水謔謔對身體所造成的虛弱並沒有減緩,也就靠著牛車上那些人給他喂的一些雜糧窩窩,他現在才有力氣說話。


    現在離開葉家。


    尤其又是在鬧蝗災害,很多地裏都顆粒無收的情況下。


    離開葉家最大的可能就是被餓死。


    前麵二十年記憶一直在融合,整日昏昏沉沉。


    他所在的村落消息蔽塞,他根本不知道他所處的時代環境,唯一知道的就是農民活的很難,家裏的糧食不夠吃隻能靠著山上的野菜勉強度日。


    再加上現在屬於旱季,又鬧蝗災。


    山上的野菜也吃完了。


    所以出去基本上就是死!


    “也對。”


    “咳咳咳.....”


    葉韻芝苦澀的笑了笑,剛想開口,卻突然劇烈的咳嗽起來。


    “你怎麽了?”


    陳河臉色一變,急忙問道,趕緊走上前扶住葉韻芝。


    順手倒了一杯水放在她麵前。


    葉韻芝沒有管桌上的水,捂住口鼻,一邊劇烈的咳嗽,一邊指著房間裏麵緊閉的窗戶。


    “窗戶.....去....開窗戶。”


    “你等著,別急,別急。”


    陳河安又拍了拍葉韻芝的後背,把她扶著坐下,然後趕緊推開窗戶。


    一股新鮮的空氣撲麵而來。


    葉韻芝取出一塊錦帕捂住嘴,雖然依舊在咳嗽,但明顯比之前好了很多,臉色沒那麽白,咳嗽的頻率也比之前好了很多。


    看著桌子上的水,葉韻芝臉上的神色略顯複雜,但終究沒說什麽,半晌之後,輕聲道:“謝謝。”


    端起桌上的喝了一口,但看向陳河的眼神卻更加複雜。


    這人好像並沒有外界傳聞的那樣是一個純粹的傻子,至少在言談舉止上看不出來什麽。


    不過這樣也好。


    她心底的愧疚也會更少一點。


    順手把繡著荷花的錦帕塞回袖裏。


    但塞回去的同時一縷細弱的嫣紅卻是那麽的刺眼。


    “看到了吧,我就是這樣。”


    葉韻手帕上的血跡,苦笑著抬起頭,白皙的鵝蛋臉上依舊帶著一絲病態的潮紅。


    指著閨房裏麵的梳妝台上的紅木小盒,有氣無力的說道:“是我剛才沒考慮清楚,沒顧及到外麵的情況,那盒子有我這些年積累下來的首飾,雖然不值錢,但應該夠你用的,等過兩天出去收租的時候,我帶上你,你找個機會走吧。”


    “咳咳咳....”


    葉韻芝又是一陣劇烈的咳嗽,眉宇間露出痛苦的神色,鵝蛋臉也變得更加的紅潤。


    端起桌上的水,輕輕抿了一口。


    咳嗽這才有所緩解。


    “你為什麽要幫我。”


    看著眼前容貌絕美,無時無刻不在透露著柔弱的少女,陳河神色複雜。


    “我爹信奉術士,相信什麽衝喜就能幫我緩解病情,但我的身體,我知道我活不了多久了,我一死,以我爹和我弟弟那脾性八成會容不下你,到時候你要麽給我陪葬,要麽就是被他們當牛做馬使喚,以前覺得你傻,所以不想連累你,但是現在看到你並沒有外麵傳聞的那樣,我更不想連累你,這對你來說,未免太不公平了。”


    葉韻芝靠在房間裏麵獨有的藤椅上,有氣無力的看著陳河。


    自幼生長在葉家,看多了那些佃戶在災年叫不上租賦時苦苦哀求的樣子,讓葉韻芝本能的對於陳河這種窮苦人家出身的人有著一絲發自內心的同情。


    若是有可能,她也會選擇盡可能的幫上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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