丫鬟朝趙娘子投去詢問的目光,見她朝著自己頷首示意應允,這才低聲應了一聲是,恭敬的領著奚嶠去更衣。


    恭房內,丫鬟伺候奚嶠更衣之際,奚嶠低聲在其耳邊吩咐:“設法給李青蘿一件利器,不拘簪子匕首都行。”


    這丫鬟赫然就是李夫人安插在梧桐院的眼線。


    之所以要特意點出簪子,是因為這東西對後院女眷而言最易獲得。


    也唯有金銀材質的器物,在中毒者的視覺裏不會被扭曲、被妖魔化。


    這丫鬟早已得到李夫人傳話,讓她聽從奚嶠命令行事,此時此刻自然一口應下。


    另一頭,老太醫見李青蘿雙目無神、頭冒冷汗、舉止癲狂時,心中便已經有了猜測。


    待周娘子以點穴之法令李青蘿失去意識後,他一摸脈更是確定了自己的猜測。


    果然是蕈菇毒。


    隻是這毒被人為提煉過,又添了幾味毒草毒花,毒性更比蕈菇猛烈。


    斷好病灶,老太醫摸了摸自己的胡須,正欲將之告訴周娘子時,忽然心口一疼。


    ——倒也不是特別疼,就好似被針紮了一下。


    但猝不及防下,老太醫還是輕嘶一聲,正欲低頭查看時,那疼痛又悄然降臨,就好似有人正在拿針紮他一樣。


    這疼痛的位置……


    再深入三分便是心髒了!


    老太醫胡須一顫,硬生生的止住了自己低頭的動作,原本已經挪開的手指絲滑的搭上了李青蘿的另一隻手腕。


    一邊故作深沉的切脈,一邊暗自沉思:


    他自己便是太醫,雖醫者不自醫,但對自己的健康還是很上心的,沒道理會毫無預兆的出現心口被針紮似的疼的怪病。


    他生性愛潔,身上還隨身帶著驅蟲的香囊,也不可能是被蟲子叮咬所致。


    莫非……


    有人不欲他多事?


    老太醫狠狠的咽了一口唾沫,冷汗瞬間從脊背冒出。


    這屋子裏隻他和病人主仆共計三人,那下毒之人卻能在他即將道破玄機之際警告於他,其手段……


    如此能人,自己若稍有違逆,隻怕不但自己的性命不保,就連一家老小也難以活命啊!


    一瞬間,老太醫隻覺得脊背發寒。


    他能在太醫院站穩腳跟,還能抽身榮歸、安享晚年,除了醫術了得外,更是深諳“進退”二字的真意。


    老太醫收手起身,歎氣惋惜道:“老朽早年間也曾遇到過小姐這般症狀的病人,隻是……老朽慚愧,也隻能為小姐開上一劑安魂湯。”


    周娘子心下一沉,竟然連這位老太醫都無法嗎?


    她有一瞬的懷疑,可是看著老頭額頭上細密的汗水,到底還是選擇了相信。


    “勞煩您老走這一遭了,隻是可憐我們小姐小小年齡便要遭此劫難。您老見多識廣,可是哪位神醫能醫治此等症狀嗎?”


    老太醫秉持謹慎二字,不肯開口隻默默搖頭。


    周娘子更覺心煩意亂,卻也隻得按捺住將人送了出去。


    離了梧桐院大門,一陣風過,老太醫忽覺衣袖裏多了一點東西,腳步不由加快。


    等上了馬車,展開一看,衣袖裏竟多了一枚裹金封蠟、花生大小的丸藥,這是一枚延壽丹。


    再說梧桐院,周、趙兩位娘子費了好一番口舌終於將李府女眷請走後,四眼相對隻看到了彼此眼中濃濃的憂色。


    “讓人去抓藥了嗎?”


    雖對病情沒有好處,但是能讓小姐安靜下來也是好的。


    小孩子受驚過度易失魂。


    趙娘子點頭:“陳府醫那邊送了三包安魂湯的藥來,我看兩張方子上的用藥和劑量都一模一樣,就讓人先熬上了。”


    “隻是周姐姐,安魂湯不是長久辦法啊。咱們去信告訴主人吧,主人識得的人比我們多,興許恰好就有能治這病的呢?”


    周娘子點頭:“我也正想說這個,這事必得告訴主人,若是有個萬一,主人也能見小姐最後一麵。”


    顯然,周娘子已經做了最壞的打算。


    紫藤院


    奚嶠眉開眼笑的回來時,正院的丫鬟已經送來了李夫人賞的東西,此外還有十來隻關在竹籠裏的雞鴨鵝和大概一月的柴米油鹽醬醋茶。


    她瞥了一眼房門緊閉的廂房,一邊低聲哼著輕快卻不成調的曲子,一邊挽袖將庭院裏的東西規整。


    而後開始做午飯,冰糖燉燕窩、臘肉悶米飯、熗炒小青菜,還削了兩顆桃子,去核切塊整齊的碼在白瓷盤裏。


    午時正刻,童姥準時從房間裏出來。


    奚嶠立即擺好海碗,遞上菜刀。


    童姥隨手從竹籠裏抓了一隻鵝,接過菜刀送它歸西。


    淅瀝瀝的血液流入碗中,接滿大半碗便足夠。


    趁著童姥喝血練功的兩刻鍾(半小時),奚嶠將鵝收拾好——燙毛開膛,沿著骨架將大部分的肉剔下來,而後將分離的骨和肉都丟進水盆裏泡著。


    這鵝就是她們的晚餐了,鵝肉紅燒,骨頭燉湯。


    午時六刻,童姥收功吃飯。


    奚嶠人小胃口也小,飯菜多是進了童姥的肚子。


    風卷殘雲掃蕩完飯菜後,童姥看著奚嶠問道:“怎麽這麽高興?在院子裏待膩了?”


    她隻是隨口一問,這小丫頭半個多月都不曾出門,今天能出去散心,高興也是應該的。


    卻不想,奚嶠一邊搖頭一邊故作神秘道:“不是因為出門,而是遇上好事了,童姥要猜猜嗎?”


    童姥挑眉,先前院裏有人來送東西她是知道的,但是據她觀察,這小丫頭對這些東西並不上心。


    她略一思索,來了幾分興趣:“李青蘿那小崽子被收拾了?”


    雖然李青蘿是李秋水那賤人的女兒,但是她童飄雲不屑對一個幼童出手。


    不過嘛,聽說仇人的女兒倒黴還是有一點高興的。


    奚嶠眼睛晶亮的點頭:“稍微有一點出入。不是被人收拾,而是她自己犯病了,是癔症!神態癲狂、舉止瘋魔,跟個瘋婆子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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