華貴妃歎息一聲:“本宮也不瞞你,年氏一族已經開始準備,隻是這條路不好走,必須得有錢財開路。”


    “而皇帝對年氏一族早有忌憚之心,暗中怕是也沒少派人監視。錢財的來路與去向必然是皇帝關注的重點。因此,必須得有個局外人來辦這事。”


    奚嶠聽到這裏眸光微動,心裏生出了一個有些荒謬的念頭,年氏一族不會是看上九阿哥胤禟了吧?


    她這念頭剛剛升起,就聽華貴妃繼續道:“先帝九阿哥、固山貝子胤禟你可知道?”


    奚嶠心底有一瞬的無語,還真是被她猜中了啊。


    “妾身知道。聽娘娘這意思,您族中是想讓妾身過繼九貝子的孩子?”


    華貴妃點頭,“你意下如何?”


    雖然爵位空置最符合長遠利益,但是銀子這個東西現在就很缺啊!


    奚嶠都快要被逗笑了,她意下如何?不如何!


    年家是選擇了扶持小六不假,可這不是年家慷他人之慨的借口。


    這事看起來是為了小六好,可小六才多大?哪裏就需要年家這樣“高瞻遠矚”了?


    而且,這事到底是年家的意思,還是老八老九的意思還未可知。


    前者也就罷了,不過是想用這個爵位為他們家族牟利的同時順帶削弱她在宗室裏的存在感和話語權。


    若是後者……


    奚嶠的眸底滑過冷光,若是老八老九的意思,那可就太有意思了!


    “娘娘,妾身以為不可。”


    奚嶠想也不想就直接拒絕:“雖娘娘族中有此想法是為小六好,可小六著實太過年幼,以妾身拙見,眼下最要緊的還是皇上的恩寵。”


    “九貝子善於斂財不假,可皇上對九貝子的厭惡不喜也是千真萬確的。皇上的性子您比妾身清楚,一向愛之欲其生惡之欲其死。妾身不想賭,也不敢賭。”


    她要真敢提出露出一點這方麵的意思 ,莫要說她了,就連餘鶯兒和小六都得跟著倒黴。


    眼下已經快要到雍正二年了,離老八老九被削爵圈禁的時間很近,這個時候跟他們扯上關係,那可真是老壽星上吊啊!


    要死死遠點去,千萬別拖著她。


    “其實本宮也不讚成。”華貴妃歎息著道。


    皇帝的多疑和狠心她是領教過的,這個時候跟九貝子扯上關係絕非好事。


    奈何家裏看中了九貝子的生財有道。


    “你拒絕了也好,回頭本宮也好給家裏傳話,讓他們死了這條心。”


    最好能讓哥哥徹底跟廉親王分道揚鑣再無關係。


    過繼這事,華貴妃心裏多少也有些猜測,家族為日後計需要大量金銀不假,但也未必隻能往九貝子身上打主意。


    隻怕這事背後是有人慫恿的。


    廉親王!


    華貴妃的心底浮出一個人,同時也籠罩上了一層愁霧。


    早年間哥哥與廉親王往來頻繁、關係莫逆她是知曉的,隻是那時候她被豬油蒙了心,滿心滿眼隻有皇帝那狗東西。


    哥哥疼她事事順著她,為了成全她的一腔情思,也為了她能在後院裏能過得舒心安穩,這才轉投了皇帝。


    可是皇帝再爛,廉親王再好,如今坐在龍椅上的都是皇帝,以皇帝的小氣記仇,和對年氏一族的忌憚防備,若是知曉家裏還跟廉親王有往來,必定更討不了好。


    皇帝連太後這個生母身邊都放有眼線耳目,對早有忌憚之心的年氏一族又豈會不做安排?


    在六阿哥成長起來前,年氏一族是萬不能惹皇帝的眼的。


    “今日就到這裏吧,莊嬪這會兒怕是早就望眼欲穿了,你快去鍾粹宮吧。”


    奚嶠起身行禮,“謝娘娘體恤,妾身告退。”


    上了暖轎裏,奚嶠臉上的笑容落下,年氏一族得用是得用,但過於自大了。


    不過是口頭約定的合作關係而已,竟就越過她打起了嗣子人選的主意。


    華貴妃今日這話雖說的委婉,也並無強求的意思,但也遮掩不了年氏一族的強勢和自作主張。


    如今她們尚且還未用得上年氏一族,他們就這般行徑,日後需他們出力時,豈不是要爬到小六的頭上去。


    這一刻,奚嶠是能共情皇帝的。


    她靠在暖轎裏,心裏一時思緒萬千。


    暖轎到達鍾粹宮,奚嶠剛掀開轎簾,餘鶯兒就不管不顧的提著裙擺衝了過來。


    “姐姐!”


    奚嶠無奈的迅速下轎,張開雙手接住撲過來的人。


    餘鶯兒過於興奮,全然沒有注意到自己的力度,撲進奚嶠懷裏的時候,直撞的奚嶠往後連退兩步。


    “福晉!”


    小樂子忙不迭的伸手護在奚嶠身後,生怕她一個不小心摔了。


    “姐姐——”


    餘鶯兒的聲音裏帶著輕顫,雙臂緊緊的抱住奚嶠的腰身,依戀的將頭埋進她的脖頸裏。


    奚嶠抬手拍了拍她的後腰,手下的衣衫料子雖好,卻並不厚實:“好了好了,咱們先進屋去,放心我不走。”


    這外麵冰天雪地的,又嗖嗖刮著割人的冷風,待久了容易著涼。


    “我等你好久了。”餘鶯兒嘟噥著鬆開雙臂,卻還是擔心她消失一般的拽住了奚嶠的衣袖。


    就跟個小孩似的,有種化身粘人精的感覺。


    周圍圍繞著的宮人們紛紛掩唇一笑,娘娘這舉動倒是跟六阿哥像極了。


    進了室內,熱意撲麵而來。


    青竹一邊伺候著奚嶠脫下厚厚的鬥篷,一邊嘴上調侃道:“福晉您可算是到了,娘娘一大早的起床就念叨到這會兒,奴婢們的耳朵都快起繭子了。”


    奚嶠轉頭看向餘鶯兒,臉上的笑容格外鮮妍:“我也想著早些來陪你的,不想太後娘娘一大早的舊病複發宣了禦醫,這才耽擱了時間。”


    舊病複發,這四個字從她嘴裏念出來竟然帶著一股子幸災樂禍的味道。


    餘鶯兒可沒忘記太後當初吐血中風的事,也還記恨著太後當初的威逼,一聽見奚嶠這話,心裏頓時一樂,臉上也跟著露出喜色。


    隻是到底不好落人口舌,嘴上仍舊假惺惺的道:“哎呀那可真是受罪了,太後娘娘年事已高,病情這樣反複隻怕身子要吃不消的,要不咱們帶些滋補的東西去探望一二?”


    順便看看那老虔婆中風之後的可憐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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