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烈說送,就真的將周永盛送到了家門口,甚至刻意在門口停留了一小會才離開。


    周永盛心裏犯嘀咕,總覺得蕭烈好像過於熱情了一點。


    最後,他將這歸結於,蕭烈怕他報警。


    但他忘了,在蕭烈和他一起出現在路邊監控鏡頭裏的時候,蕭烈的綁架嫌疑就洗清了大半。


    畢竟在監控裏,蕭烈對周永盛的態度,完全就是好朋友對好朋友的關心。


    試問哪個綁匪會將人綁了,又立馬好聲好氣、毫發無損的將人送回去?


    這不符合正常邏輯思維。


    況且,奸淫未成年人罪,可比一個不痛不癢的綁架罪重的多。


    周永盛不是傻子,他不會主動將自己暴露到警察麵前。


    他現在的想法,更多的是想拿回、並銷毀那段錄音。


    他想知道那段錄音是怎麽來的?他弄那女孩時,那裏怎麽可能會有錄音設備?


    在不確定蕭烈手裏的證據之前,周永盛不敢輕舉妄動。


    殊不知,蕭烈今夜送周永盛回來的用意還有另一個。


    他要讓封宏明知道,周永盛找他了。


    蕭烈要離間周永盛和封宏明。


    根據韓霖給的資料顯示,周永盛是封宏明那邊隊伍的。


    但經過剛才的測試,周永盛投靠封宏明的目的,或許跟他一樣。


    周永盛的野心也是公司。


    天下熙熙,皆為利來;天下攘攘,皆為利往。


    因利而聚者,也必會因利而散。


    蕭烈將古代權術那套搬了過來,威逼、震懾、施恩、計殺、製衡、利誘……每一樣,蕭烈都用的得心應手。


    從一定層麵上,公司也可以看作一個小型國家。


    不同的是,掌控一個公司,要比掌控一個國家簡單太多太多了。


    在這場沒有殺戮、硝煙的戰爭裏,蕭烈是這裏的王。


    在公司平靜的表麵下,是蕭烈布置的明灘暗礁,隻等一個機會,他就能掀翻原先的製度。


    ——


    (雲家)


    封野看著眼前的男人,表情平靜:


    “所以,你當初為什麽害我的父母?”


    張向明,這個因為追查他,而導致封野中槍跳海的男人,此刻就坐在封野對麵。


    是雲淩風在得知封野出事後,派人尋找封野的同時,一並將張向明一家帶了回來。


    封野前幾天因為養傷一直沒見這人,直到今天,他的外公才告訴他,張向明被帶回來的事實。


    他的外公說,陷害他父母的凶手,理應由他親自審問,其餘人沒有資格。


    聞言,張向明扶了扶鼻梁上的眼鏡,看著封野,兩坨腫脹的眼袋上,一雙微耷拉的眼中露出悔恨,不用封野使任何手段,他自己說出來:


    “是我當年太過年輕氣盛,一時動了惡念,以至於釀成大錯。”


    他吸一口氣,又沉沉吐出,眼睛看向遠方,像是陷入了回憶,


    “當年美秋,就是你的母親,跟我訂有娃娃親,我是科室裏公認的才子,她也是女生中公認的才女,科室裏所有人都說我們是一對,就連我們的老師都說我們很般配。”


    “可當我鼓起勇氣,跟你母親表白時,她卻告訴我,她愛上了另一個男人——封宏錫,一個滿身銅臭味的富二代。我不理解,明明我才是先認識你母親的那個。我跑去質問,看到的卻是你母親和封宏錫依偎在一起的畫麵。”


    “我看著他們戀愛、結婚、生子,心灰意冷之下,接受家裏的安排,娶了另一名女子。後來,我們有了一個兒子,但那孩子出生沒多久,我的妻子知道了我對美秋的愛。”


    “她跟我爭吵,說我欺騙了她,要帶著孩子跟我離婚,我一氣之下跑了出來,也就是在那晚,我遇到了周永盛和封宏明。”


    “他們跟我說,封宏錫也搶走了他們的東西,封宏錫就是個道貌岸然的小人。我們一起說了封宏錫很多壞話,我那時喝了酒,竟覺得若不是封宏錫,我會和美秋結婚,會有美滿的家庭,不會是現在這種一地雞毛的生活。”


    “於是,我們三人合計後,決定給封宏錫一個教訓。我負責去車上做手腳,封宏明和周永盛則負責讓封宏錫坐上那輛車。”


    “我當時隻是想讓他出糗,根本沒想讓他們死,我隻是將他的汽車裝置做了延時,但沒想到……”


    張向明眼神黯淡下來,言語中的悔恨,溢於言表,


    “那天竟會發生連環車禍,他和美秋,包括司機在內,都喪命當場。”


    張向明說著,摘下眼鏡,眼圈有些紅,他輕吐出一口氣,緩了緩情緒,繼續道:


    “這麽多年我一直生活在悔恨中,我常常想,若是我不對那輛車做手腳,他們是不是就不會出車禍?之後的一切是不是也會不同?”


    “但一切都沒有如果。那天後,我跟妻子辦理了離婚手續,我原本要將研究院的工作一起辭去,但我的辭職申請被駁回了。我的老師親自來勸說,說美秋不在了,若是我也辭職,那麽美秋的科研成果就會變成一攤廢紙。”


    “於是,我繼續留在了研究院工作,將美秋的研究做了完善,之後升任副院長,院長。退休後,我正式在國外定居,我每天都會到神麵前懺悔我曾犯下的罪行,隻希望能得到神的原諒。但我知道這一切不過是徒勞,隻是為了讓我自己的心裏好過一些罷了。”


    “如今,能落在你手上,我感到欣慰,甚至解脫。我沒有任何怨言,隻希望,你能放過我的前妻和兒子。他們跟這件事,沒有任何關係。”


    張向明一口氣說完,布滿歲月的臉上反倒輕鬆了不少。


    他看向封野,透過這張似曾相識的臉,仿佛看到了當年的封宏錫和雲美秋,第一次真正直麵自己的錯誤,


    “對不起,非常抱歉,由於我當年的過錯,給你和你的家庭帶來了巨大的傷害,我願意接受來自你的任何懲罰,包括死亡。隻求你能放我的前妻和兒子一條生路。”


    封野聽完,沒說什麽,隻朝手下吩咐了句什麽,便轉身出去了。


    兩天後,張向明突發心髒病去世,他的前妻悲傷過度,一病不起,他兒子所創辦的公司,也因為經營不善宣告破產,自此一蹶不振。


    這家人也徹底淡出了上流圈子。


    ——


    蕭烈還是去見了夏星宇。


    夏星宇被軟禁在崇海公寓裏,蕭烈進去的時候,夏星宇正坐在窗邊看外麵的飛鳥。


    聽到推門聲,隻扭頭看了一眼,便又繼續盯著窗外,仿佛窗外有什麽足夠吸引他的東西。


    蕭烈拉了把椅子,在夏星宇側邊坐下來,他掃視了一眼屋內,屋子不大,一眼能望到頭。


    陳設也十分簡單,除了幾樣必要的生活用品之外,什麽都沒有,甚至沒有一麵鏡子。


    蕭烈注意到夏星宇的水杯都是不鏽鋼材質,應該是為了防止他自殺。


    蕭烈從側麵打量這位‘封野的玩物’。


    很清俊的樣貌,隻是身形似乎過於消瘦了,但透過五官輪廓,還是能看出他曾經應該是個漂亮的男孩子。


    蕭烈看著他,直入主題:“如果我能讓你出去,你願意離開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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