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開始的時候,他的直播並沒有多少人關注。


    偶然進入他直播間的人,也隻是罵一句神棍,然後就走了。


    周珩一連直播半月,都沒有什麽收獲。


    於是,另辟蹊徑……


    去一個死人頭七現場做法事,攝像機直播的時候,恰好直播到一個詭異出現。


    也就是這一次,網上引起軒然大波……


    ……


    公交車上,陳舟刷著最新的熱點新聞。


    “恐怖直播”這個事件已經被刷到了熱點前三。


    陳舟點進去,有被剪輯好的直播視頻。


    裏麵,是一個收鬼現場。


    陳舟看了好幾遍,最後眸光定格在周珩拿著符紙一臉嚴肅的臉上,半晌沒滑動手機。


    “這到底是什麽東西?”


    夜晚的公交,人異常的多。


    從大學城開往火車站,除了一些學生,還有很多上班族。


    幾乎是人貼著人。


    顧崢站在陳舟後麵,為他隔離出了一片地方。


    在擁擠的公交車上,陰惻惻的青年周圍沒有一個人,明明是有些詭異的場景,可落在其他人眼裏,卻看不出什麽異常。


    鬼術鬼遮眼。


    其他人看過來,看到的,都是正常的場麵。


    陳舟看著手機,顧崢看著陳舟,周圍是一陣陣議論。


    “這到底是什麽?不會真的有什麽不幹淨的東西吧?”


    “最近發生的一些事,還真是怪了……”


    “是啊,太怪了,唉,希望平平安安,最近發生的事,實在是越來越無法讓人理解了……”


    最近已經發生了一些詭異的事件,隻缺乏一個引爆的苗頭,而這場恐怖直播,無疑把所有人的情緒都調動了起來。


    周圍的人都在三三兩兩的小聲議論,他們對於那恐怖直播,對於所謂的詭異,大多都是半信半疑。


    殊不知,他們,都要死。


    他們的身上,全都籠罩著濃厚的死氣。


    “希望平平安安,最近發生的事,真的是越來越無法讓人理解了……”


    “是啊,太太平平最好了,真是有點讓人無法安心啊。”


    旁邊有人說著,說起最近的事,似乎引發了共鳴,很多人都加入進來。


    “估計早晚要出事,我聽說,已經有很多神秘詭異的事發生了,隻是上麵壓著,不讓人放出來……”


    “真的假的?”


    行駛的公交車,成為了一個小型的交流所,無形之中,有一種壓抑詭異的氣氛在蔓延。


    陳舟把手機放進兜裏,側頭看向窗外,燈光打在他的臉上,忽明忽暗,讓他的臉看起來更加的詭譎。


    顧崢看著他,每過去一秒,心中就有一種微妙的悸動。


    很奇妙的悸動。


    明明兩人之間,並沒有過多交流,甚至,沒有過觸碰……


    可是,他心中那種要好好保護人的感覺卻越發強烈。


    第一次,第一個世界,想要守著人,不讓他承受外界哪怕一點的傷害。


    顧崢看著人,旁邊是公交車即將到站的聲音。


    身形單薄的青年看著窗外,蒼白的臉有一種驚心動魄的詭異美感。


    顧崢出神了一瞬間。


    回過神來之後,他開口,“準備下車了,陳舟。”


    這話剛落,他就看到青年抿了抿唇,神色間出現一秒的變化。


    但很快,又平靜下來。


    顧崢護著人,在下一個站點下了車。


    很小心翼翼的守護,不讓其他人碰到他,可即便如此,青年也是緊緊的抿著唇,神色看起來很不好。


    一人一鬼下了車,往租房走。


    走了幾步,陳舟回頭看,公交車已經起步。


    路上沒有什麽人,顧崢跟著陳舟,看出他明顯有些心不在焉。


    顧崢沒有開口。


    周圍一片寂靜,黑暗之中似乎隱藏著什麽未知的恐怖。


    青年的腳步慢了下來,近乎於呢喃出聲,“他們都要死……”


    他們,那輛車上的所有人,都要死。


    黑暗之中,他的聲音有些過於冰涼,沒有一絲的感情。


    陳舟睫毛微顫,感受到周身溫度下降,微微側頭,厲靈出現在他旁邊。


    他的手臂上浮起了一層細細小小的雞皮疙瘩,那是被厲靈的戾氣激的。


    但很快,那刺人的冰冷就散去。


    陳舟側過頭,視線落在厲靈的臉上。


    或許是因為已經相處了一段時間,知道這個厲靈不會對他不利,又或許是,心中無畏無懼,沒有生念,所以,在麵對厲靈的時候,他沒有一絲懼怕。


    顧崢就看著,夜色之中,臉色蒼白的青年慢慢的對著他淺笑出聲,然後,笑越來越大。


    “他們都要死!”青年笑著,臉上的表情膠著了瘋狂和痛快,又帶著幾分說不上來的感覺。


    “你知道嗎,他們都要死!”


    瘋子!


    此時的陳舟,就像是一個瘋子!


    厭惡這個世界,厭惡所有人,所以,在知道那些人即將死的時候,瘋狂而感到快意。


    似乎沒了同情,沒了善意。


    隻剩下深不見底的黑。


    顧崢看著人,手指收緊。


    第一次,……


    顧崢第一次看陳舟笑得這麽肆意,笑得這麽瘋狂。


    就像是整個人一瞬間就活了,脫去了死氣沉沉,五官一瞬間就鮮亮了起來!


    又一次,顧崢覺得,要是陳舟能感到痛快,能感到哪怕一點的輕鬆,那無論陳舟要做什麽,他都會跟著。


    三觀跟著五官走……


    顧崢腦海中閃過這句話。


    “你怎麽不說話……”


    笑得突然,笑容消失的也突然。


    青年麵無表情的看著顧崢,神情詭異陰惻。


    顧崢抿了抿唇,想著自己要怎麽開口。


    說什麽……


    才不會過於敏感。


    有著情書作為媒介,顧崢大致能感受到陳舟心中的情緒。


    表麵的瘋狂肆意不假,可在最深處,卻是無盡的空泛和壓抑。


    一潭死色的汪洋,黑暗壓抑,隨時都處於潰堤的邊緣。


    或許,有些像抑鬱症世界的自己。


    隻不過,他是抑鬱,而陳舟,卻是厭世,被世界惡意傷透,所以滿懷惡意。


    報複世界,瘋狂快意,可同時,卻是無盡的空泛。


    厭世的最深處,是深深的悲愴。


    那些人會死,他真的痛快嗎,並不!


    在內心的最深處,是深深的無力。


    看著沉默的厲靈,陳舟的臉色一瞬間的陰沉,眼神之中含了戾氣。


    但很快,又被他收斂住,整個人沉靜下去。


    壓著心中的戾氣,他微微笑了笑,蒼白漂亮之中透著詭譎。


    “他們都要死,我看到了,可又有什麽辦法呢……沒有辦法的。”


    夜色之中,他的聲音有些空靈,透著一股子瘮人的涼意。


    顧崢看著他,看著陳舟臉上的表情轉換,戾氣升騰起又下去。


    明明是鬼,可看著這個樣子的反派,卻似乎依舊能感受到心被錮住時的窒息。


    “沒有辦法的……”


    “即使我告訴他們了,他們下了車,可他們也會以各種方式死去……”


    “以前沒有辦法,以後也不會有……”


    此時的陳舟,已經變得有些神經質了,他對這個世界惡意森森,可當看到一車的人身上都籠罩著死亡不詳的時候,還是受到了影響。


    這個世界,陳舟厭惡……


    可是,無法抹去,這個世界,他曾經懷著期待。


    他曾善良過,或許現在仍存著善念。


    可當死亡來臨,善念已經被一次又一次無能為力鎮壓到了最下麵。


    旁邊的光幕不斷的刷新著,最後,化為了一個劇情任務。


    ——拯救厭世反派節點十三:給反派安慰。


    安慰?


    怎麽安慰……


    在陳舟有些陰沉沉的目光下,顧崢感覺頗為心塞。


    “這不是你的原因……”


    顧崢憋了半晌,才憋出一句話。


    麵對陳舟,有一種不知道怎麽開口的無力。


    不敢太靠近,又舍不得遠離,於是隻能看著他難受,自己也難受得不行。


    陳舟視線和厲靈對上,然後就有些愣住。


    明明是厲靈,眼睛也是帶著戾氣的猩紅,可陳舟卻在厲靈身上,感到一種詭異的平靜。


    或許是……溫柔?


    陳舟有些愣住。


    溫柔……


    他陳舟,什麽時候被這樣溫柔的看過。


    這個厲靈竟然……


    或許是夜色迷了眼,又或許是黑暗之中,能把心底的欲望放大。


    在陳舟定定的目光之中,顧崢終究是按耐不住心底滋生的欲望,上前一步,伸手把人抱進懷中。


    動作溫柔,帶著一種小心翼翼的試探,又帶著占有的把人圈住。


    陳舟身體僵住,呼吸都近乎停止。


    這……


    這厲靈……


    抱了自己?


    渾身冰冷!


    厲靈的體溫低的可怕,就像是一塊冰塊,存在感強得離譜,陳舟想說服自己出現了幻覺……


    卻,無法說服。


    抱?


    為什麽要抱自己?


    陳舟睫毛微顫,這個時候,他突然就想起了以前厲靈說過的喜歡。


    喜歡……


    喜歡自己?


    想到這裏,不知為何,陳舟突然有些不自在。


    他以為……是假的啊……


    厲靈的懷抱冰冷,陰涼的氣息籠罩著陳舟,陳舟細膩的脖頸處,已經浮起了一層細小的雞皮疙瘩。


    他的手微微抬起,又無聲放下。


    終是沒有把厲靈給推開。


    陳舟心想,他是厲靈,自己有很多事情還要倚仗厲靈,不能和他翻臉……


    抱一下,就抱吧……


    反正不是人,是個鬼……


    他這麽想著,那一瞬間的心跳失衡似乎成了錯覺。


    懷裏人的身上並沒有傳來抗拒,顧崢鬆了一口氣。


    他收緊手,忍不住發出一聲滿足的喟歎。


    天天想著,終於實實在在的抱到人了……


    活人的氣息,對於厲靈來說,很是誘人。


    “陳舟,我在……”


    “他們的死,是他們的命……”


    “這個世界就是這樣……”


    顧崢的呼吸微微變得有些急促,懷裏人那清冽的涼氣,讓他忍不住深吐出了兩口氣。


    一瞬間,陳舟感到渾身發冷,有一種頭暈目眩的感覺。


    手腳也發軟,身體變得無力。


    他軟在顧崢的懷裏。


    人的身上有三把火,肩頭兩把,頭頂一把。


    陳舟日夜與厲靈同處,寸步不離,本身陽氣本身就被削弱……


    更別說,現在大晚上的,顧崢剛剛那忍不住的一抱再一吹氣,陳舟肩上的燈火直接被吹滅了一盞。


    鬼吹燈……


    一盞體虛,兩盞招邪,三盞死……


    普通的小鬼,不會有這麽大的威力……


    可偏偏,誰讓顧崢是厲靈呢。


    就算有情書作為媒介,可還是無法讓厲靈不影響到陳舟……


    就像是有些養小鬼的人,反被小鬼反噬。


    原世界背景裏的陳舟,生死關頭吞噬厲靈,獲得了厲靈的能力,可現在,卻不行……


    陳舟的軟化,讓厲靈的腦海有些宕機,以至於,都沒能察覺出他的異樣。


    他隻覺得,反派現在好乖……


    好乖!好軟!


    顧崢抱著人,冰冷的眉眼無法柔和,眼裏的深情和恐怖的占有卻是做不得假。


    “陳舟,這個世界,你隻要做你喜歡的事就好了……”


    “其他的事情,都交給我……”


    陳舟迷迷糊糊的應一聲,整個人發冷,他咬著唇,蒼白的臉顯得漂亮又脆弱。


    顧崢拉開距離的時候,看到的就是這一幕。


    懷裏人攀附著他,以往象征著不詳的眼睛,帶了迷茫。


    脆弱得……讓人想要好好疼愛。


    顧崢腦海中那根名為理智的弦一瞬間就斷了,厲靈的燥欲和失控占了上分,理性都被壓下了。


    他一隻手摟著人,一隻手捏著人的下巴,就湊上前去。


    冰冰冷冷的感覺附著在唇上,顧崢理智回歸一秒,對上帶著水光的眸子……


    短暫的停頓之後,就化為了失控的欲望。


    乖乖好好看!


    親一下…!


    我就再親一下!!


    強橫,霸道,不可控製……


    這才是厲靈。


    陳舟瞳孔收縮,對上近在咫尺的猩紅眸子,腦海之中都是空白一片。


    恍惚的承受著親吻,承受著厲靈的吮咬……


    冰冷,刺骨,身上似乎都已經起了雞皮疙瘩,可莫名,又有一種來自靈魂深處的酥麻和暢快。


    就像是……刺激到了靈魂深處……


    陳舟迷迷糊糊的想,自己恐怕是第一個被厲靈親了的人……


    厲靈啊……


    竟然不嫌棄自己是怪物,親了他……


    不應該是每個人都討厭自己的嗎??


    陳舟想不明白,迷迷糊糊的被親。


    明明是該厭惡的,可古怪的,卻是沒有什麽厭惡,或許是因為厲靈的吻太過冰冷,不像常人,不像他討厭的人,所以,竟然沒有厭惡……


    明明應該反抗,可陳舟手抬起,卻是軟軟的搭在了厲靈的肩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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