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黎腳下的步伐逐漸加快,他沒有想到肖承煜會把自己關這麽長時間。


    或許這幾日裏,鳶尾他們找過他,但是因為不在府中便錯過,直到現在無人應答。


    不確定肖承煜是不想回應,還是無法回應。


    反正裴黎已經做好破門而入的準備了。


    終於走到了肖承煜的小院,玉蘭在院子裏守著緊閉的房門等著裴黎的到來。


    “如何?”


    玉蘭著急的說:“還是沒有動靜。”


    鐺鐺鐺——


    裴黎敲響肖承煜的門,並沒有人回應。


    他的耳力要比兩個丫鬟強多了,趴在門上依稀聽到了裏麵的聲音。


    鬆了一口氣,起碼知道人還清醒著。


    裴黎繼續敲門說道:“肖公子,你已經多日未出房門,可是有什麽事情?”


    無人應答。


    “肖公子,總是要吃飯的,吃過飯再繼續思考你的事情也不遲。”


    裴黎又敲了半天,同樣都沒有人回答,但他始終都能聽到房間裏麵傳來聲音。


    聽上去,就像是裏麵的人被吵到不耐煩。


    裴黎本就擔心他,耐心又被耗光,語氣變得嚴肅起來:“肖承煜!若你再不開門,我就硬闖了!”


    說完還踹了門一腳,隻要他再用些力氣,這門直接便能被踹開。


    肖承煜猛地把蒙過頭的被子掀開,緩了一會才不耐煩的睜開眼睛。


    胳膊撐著自己從床上起來,原本就白皙的臉,如今更加沒有血色,發冠被他扔在一旁,馬尾上隻係了一條發帶。


    下床後連靴子都懶得穿,光著腳朝門口走,他現在睜眼閉眼都很不適,甚至連睡著都能夢到那些畫麵,夢到玉衡聽到他名字時震驚的表情。


    別說晏詔想要弄死他,他自己都想掐死肖公子。


    尤其是,他腦子裏還有先前在肖府地下室看見的那些“傑作”。


    連帶著,也不想看見裴黎。


    眼前冒出的金星,提醒著他現在的狀況很不好。


    裴黎聽到裏麵有人走動的聲音,才停止了敲門的動作,等著肖承煜把門打開。


    開門的瞬間,刺眼的陽光,讓他不得不抬起手遮擋。


    肖承煜的動作很慢,慢到足以讓裴黎看清他手背上血汙,和結痂的傷疤。


    這些天仿佛靜止了一般。


    “你的手怎麽了?”裴黎抓住他的手看了起來。


    肖承煜用他僅剩的力氣,把手抽了出來:“和你有什麽關係。”


    他的聲音沙啞且無力。


    像是喊了無數次救命但沒人理會,終於等到人來,自己卻早己淪陷的那種無助感。


    裴黎看著他,兩天前那個坐在他書案上關心他狀況的肖承煜,如今卻變成一個易碎的瓷娃娃。


    裴黎心想:讓大夫過來是對的。


    天上的太陽讓他睜不開眼,眼前的人讓他不敢看。


    “你..到底...有沒有事。”肖承煜從嗓子裏費力扯出聲音,始終沒有把頭抬起來。


    裴黎催眠了自己兩天,再次見到肖承煜卻是如今這份模樣,聽著這無力的聲音,他的心裏猛地一緊。


    語氣變的比往常更溫柔了一些:“我讓廚房給你做了點東西,一會就送過來了,你先吃點,有什麽事情吃完再說。”


    “不用了,你不就是...來質問我,和玉衡的關係嗎...”


    “已經不重要了,你先吃點東西。”裴黎的手始終護在肖承煜身側。


    肖承煜艱難的扯動著嘴角苦笑著:“不重要了?怎麽就不重要了?我都知道了...你不是想知道嗎...為什麽忘不了...我為什麽要看...”


    “肖承煜?”


    他的大腦已經停止了思考,根本不知道自己在胡言亂語些什麽。


    這兩天雖然沒有人打擾,但他一刻都沒有空閑過。


    無數次的將自己陷入泥潭之中。


    他知道這一切都和自己沒有關係,可當自己置身於這個世界之中,他沒辦法再催眠自己這些都是數據、都不過是係統生成的情節而已。


    玉衡活生生的在自己眼前,他就是一個完整的人,他不是數據不是代碼。


    那些都是他的親身經曆,是他這個角色造就了玉衡之後的人生道路。


    他根本無法坦然的撇清關係。


    所以他的頭快炸了,不是他想背著鍋,是負罪感強行壓在了他的身上。


    一個聲音柔聲的說著和自己無關,一個聲音厲聲嗬斥著他的無恥。


    分裂的思緒,讓他不想見任何人做任何事。


    哪怕是完全放空的狀態,都是似有重擔在身。


    肖承煜的雙腿無力,無助的雙手想要找一個東西支撐自己。


    裴黎臉上的擔憂越發重了,看見他的雙手奮力的找尋著什麽,他上前一步,將人攬入懷中。


    緊緊的鎖住他,給他足以支撐的力量。


    肖承煜的意識已經混亂模糊,隻覺得自己抓住了那棵救命的稻草。


    他分不清自己是清醒的,還是依舊在無止境的睡夢裏。


    迷迷糊糊中,又聞見了那個讓他安心的味道,就像是狂風中的避風港,臘月寒冬裏的柔軟棉被。


    隻有裹得緊些,才能有更多的安全感。


    肖承煜生怕它跑了,用盡力氣抬起手,把它向自己懷裏再裹一些。


    “我累了......”


    他為什麽要手欠拿他姐的遊戲玩,又為什麽會卡進遊戲的世界裏。


    還好,還有這份安全感。


    裴黎感覺到懷裏的人在回應自己的擁抱,可聽到肖承煜說完這句話之後,那個回抱自己的手,便從後背滑落。


    懷裏的人徹底失去了力氣,裴黎輕聲喚著:“肖承煜?”


    已經沒有了任何回應。


    甚至連呼吸都變的十分微弱。


    “肖承煜!!”


    裴黎把人抱了起來,衝玉蘭說:“去看看大夫怎麽還沒來!在磨蹭些什麽!”


    把人放到他已經躺了兩天的床上,裴黎小心將人放平,先給他把了一下脈。


    王府實在太大了,舟安先到大夫的住所叫人,說了肖承煜的情況讓他拿好東西,然後再趕往小院。


    路上是一點沒有耽誤,可大夫的腳力如何於裴黎相比。


    連跑帶顛的趕到小院,裴黎也沒功夫斥責什麽,緊忙讓人察看肖承煜的情況。


    薛瑤這兩天也一直關心著肖承煜的狀況,正好在廚房為肖承煜準備吃食,便遇到了鳶尾。


    兩個人端著東西,也趕到了肖承煜的小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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