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我終於明白慕歸昨晚那句所謂的“不與小孩子生氣”是個什麽意思了……


    他不是在說我,而是在說這個叫堇兒的小丫頭!


    我伸手接過藥,做誠惶誠恐樣:“清眸多謝殿下的賞賜。”


    堇兒握了握手中的藥瓶子,似乎不怎麽情願,終究是塞進我手心裏,語氣非同一般的惡劣。


    “殿下說了,近日勿要碰水,這藥隻管外敷,不日也就好了。――還有,既然殿下是派我過來,而不是派別人,那就意味著這事兒不能給外人知道。”


    她嫌棄的打量我,滿臉還是又不服氣,又不得不服氣的表情,說:“我瞧著,你也算不得聰明,不是都說,越漂亮的女人越笨嗎?反正白囑咐你一聲兒,你記得就好,我走了。”


    她轉身低著頭,和來時一樣低調的離開,幾乎不驚動一個來往的宮娥!


    我瞧一眼手裏的藥瓶子,再瞧一瞧堇兒急促離開的腳步。


    想來這丫頭的性子雖然是極刁蠻的,可做事兒卻是滴水不露,倒也不能小瞧了去……


    我尚自目送著堇兒的背影,不防打那邊巡視過來的姑姑又折了回來。


    一見我還站在門口,立馬就橫起了眉毛!


    在她慘叫起來之前,我迅速的關上房門,梳洗更衣……


    禦花園裏的龍遊梅開的正是熱烈,沁人心脾的梅香,縈繞了整個花園。


    正月的陽光淡薄的很,為了儀容,“卿素殿”的秀女們皆是內著齊胸長裙,外罩一件繡滿祥瑞花樣的厚外衫。


    因著胸前一大片皮膚露在外麵,且天氣實在愛好戲弄人,故而幾十號小姑娘,都是慘烈烈的在寒風中蕭瑟著。


    我同所有的秀女一般,垂手低頭侍立在“聽梅亭”的台階兩側,正默默的等候那個傳聞中,雖然品階極低,但特權連皇後都在其之下的語妃尊駕,卻不防身側的姚女忽然微微的側過腦袋,低低的喚我一聲兒:“清眸”。


    我茫然的也側了側腦袋,正要詢問,姑姑就在那邊低喝一聲:“不要說話!”


    姚女吐一吐舌頭,與我一起將腦袋低的愈發的低。


    半晌,姚女又弱弱的喚我:“清眸。”


    我含糊的應了一聲兒,覺得這姚女真是找死,且這找死還帶拉一個墊背的,現下這麽個情景,她找我講話,不是故意給姑姑作對嗎?


    姚女蚊子一樣哼哼:“清眸,我問你個事兒。”


    我眨一眨眼,思忖著她問我的那些個事兒,八九不離十跟昨日有關,故而默然不語,聽著她的下文。


    然後我聽到姚女聲音裏充滿了神秘的跟我說:“清眸,昨日我記得我睡不著出去散步,回來時候在門口看見一男一女兩個鬼。那個女鬼生的有幾分像你,我正要湊近了去看一看,結果就被那個男鬼給打死了,可一覺醒來,我卻又在自己屋子裏……”


    我說:“你在做夢呢。”


    她沮喪的嘀咕:“我也是以為自己在做夢啊,可是我這肩頭酸疼的要命,烏青一大塊,分明的是被人給劈暈了。”


    這話我實在不敢搭腔,故而繼續裝死不說話。


    姚女嘀咕一回,不死心的說:“我記得那個男鬼的臉,若是再叫我見了,我一定給他好看。”


    我被她這話嚇得不行,難道這姚女是個捉鬼的不成,大半夜被鬼給劈暈了,不是嚇得半死不活,反而要找鬼報仇?


    我忍不住問:“你怎麽給他好看?”


    姚女被我一問,立即興致勃勃的打袖子裏露出一塊玉佩與我看,細細道:“這是我先前入宮時候,娘親給我向高僧求得玉佩,辟邪還可收鬼。”


    她“哼哼”冷笑:“要是我再見到那鬼,便拿這個收了他,然後拿刀把他給劈作萬兒八千段,劈的他魂飛魄散,叫他再敢劈暈我。”


    我看著姚女一副恨得咬牙的表情,默默的將袖子底下的手合了一合,阿彌陀佛,還好劈人的慕歸不是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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