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後的木南蕭頓了頓:“有問題嗎?”


    我斟酌了斟酌:“我曾聽說,有一種喜歡‘日落而作,日出而息’,喚作‘采花賊’的……夜裏總也是睡不著的。”


    後麵的聲音再頓一頓,良久,慢慢開口:“你的意思是――?”


    我再斟酌了斟酌,小心翼翼問:“我的意思是,你這匹馬莫非也是出來……采花的?”


    木南蕭直接揚起鞭子抽在馬屁股上,怒:“駕――!”


    馬兒很給麵子的一揚前蹄,那角度陡峭得我以為自己要摔下來時,這畜生又飛速落下,撒蹄子就奔!


    還真是,護主良馬啊……


    事實證明,也許我有未卜先知的天分。


    木南蕭十分給麵子的將我帶到一片茫茫無際的紫竹林外停下來。


    月色自“沙沙”的竹葉間刷下來,細細碎碎落了銀白一地,四下一片死寂,林子裏陰森森的看不到邊的。


    我無聲的揪緊手下的馬鬃毛,淡定喚:“南蕭師傅。”


    木南蕭許是在後麵研究這片林子是否可取,以配得上他高手的身份,故而漫不經心的“嗯?”了一聲兒。


    我繼續淡定,道:“不知道這個季節,有沒有蛇?”


    木南蕭這次倒是回答的幹脆:“這個季節,春暖花開的,連馬都出來采花,何況蛇?”


    想一想,又很認真道:“蘇蘇,雖然蛇沒有腳,比馬低那麽一個等級,你也不可以這樣歧視人家,懂嗎?”


    我顫巍巍的回頭,望著他:“我有沒有告訴你,其實我挺討厭蛇的?”


    “你怕蛇?”


    木南蕭那雙眼睛頓時亮的跟天上的月亮似的。


    我糾正:“是討厭。”


    他撇嘴:“我是師傅。”


    我從善如流的低眉垂眼:“是,我怕蛇。”


    “乖!”


    他撫摸一把我的頭發,繼續遵循拎我後衣領的“不良嗜好”躍下馬。


    然後回身再撫摸一把馬兒的鬃毛,溫柔的幾乎能掐出水來:“乖,去采花。”


    我忽然就十分的徹悟了一句話:“寧惹君子,不惹小人”。


    終究木南蕭還算是個“君子”,隻是動口,並沒動手。


    待我們輾轉出去買了一包雄黃之後回來,已然是晚月西斜,馬兒可憐兮兮的噴著鼻息,無辜的在竹林子口打轉。


    木南蕭回頭,與我大眼瞪小眼許久,怒:“都怨你,怕這怕那!”


    分明是他怎麽也舍不得那片竹林子,一路那樣多的鬆林、杉木林,還有桃花林,他愣是不見停,怎麽就成了我的錯?


    我想一想,決定尊師重道,不與他一般見識。


    見我不語,他輕輕在我腦門上一敲:“呆子,隨我走,然後我說的每一句話,你都要記得牢牢的,知道嗎?”


    我點一點頭。


    木南蕭滿意的拎著我下馬,領頭往林子裏走。


    我一邊忙著在鞋麵上抹了許多雄黃,一邊小跑著跟著他的步子往裏走。


    竹林子裏的竹子密密匝匝的,連走進去都要側身彎腰。


    我一邊忙著聽木南蕭嘴裏“咕咕唧唧”的念著“氣沉九淵,形隨力行,腳踩九宮……”一邊時不時還得防著頭頂的枝丫勾住頭發,遂十分狼狽的前行。


    由不得難以置信的望著前麵如入無人之境,且走得飛快的木南蕭――他莫非就是屬“禽獸”的,怎就走得如此順暢?


    就這般一路走了將近半個時辰,我們從竹林子的另一邊穿出來。


    我跌跌撞撞的爬出來,拍落身上的竹葉,扯下一兩根帶刺的藤子,抬頭看見那匹陰魂不散的馬兒優哉遊哉的在那裏啃草,聽到動靜,那兩雙馬眼掃過來……


    好吧,隨你鄙視,我不與畜生一般見識!


    我仰頭看著比我高半個頭的木南蕭,木南蕭低頭看一看我,伸手從我頭上扯下一根枯竹枝,然後熱切的望著我,問:“想說什麽?”


    我茫然的看著他這樣熱切的眼神,下意識喊:“師傅。”


    他摸了摸鼻子,繼續微微俯身,諄諄誘導:“我是問你,有沒有覺得我特別欠罵?或者……特別的欠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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