齊硯看書正入神,聞聲微微一愣。


    反應過來她所言是指什麽後,扣了書在一旁,微微一笑,認真回道:“醫者不自醫,若我有懸壺濟世之心,拜師學醫苦心鑽研一番,也就罷了。可我沒有。若隻是為了自己,倒不必費這個神。”


    學醫者,需得認真鑽研,方才能濟世。若隻學個一知半解,怕還會誤人性命。


    他既沒那個心,以及那個時間,倒不如不碰這個。


    今日之所以坐在這裏,不是念在她算有心的份上,陪她一程罷了。


    蘇韻嬌懂他的意思,聽了這番話後,十分認同的連連點頭。


    “關乎人命之事,自然不能隻學個一知半解。”順便又向他保證,“但你放心,我是誠心拜的師,不是一時興起。既學了,我定好好學,既不辜負師父,也定不辜負你。”


    有些衝動了,說完最後一句話,蘇韻嬌突然沉默。


    此刻心中懊惱得很,覺得自己過於嘴快了。


    齊硯也望著她,見她難為情,他則幫忙圓了場,道:“雖然才認識不久,但卻能看出來你的為人。你知恩圖報,我能明白你的善意。”


    當然齊硯也真就是這樣想的,他早不記得三年多前的事了,自然也不會知道麵前的女郎是另帶了別樣的目的來接近的。


    他一番合理的解圍,的確令蘇韻嬌稍稍自在了些。


    蘇韻嬌知道他早不記得從前了,那就當她是隻報眼前這個恩情的,於是接他話說:“公子解了我很大的圍,是我的大恩人。若不是公子願意施以援手,我就算如今還沒撞柱而亡,怕也是活得鬱鬱寡歡,看不著任何希望了。公子猶如我的再生父母,我定會好好報答。”


    齊硯其實並不圖她的報恩,本來他這樣做,也是有自己的用意和目的在,並非是為了救她於困境。


    她可以做她想做的事,但他卻不會挾恩圖報。


    所以,齊硯也坦白說了:“成親這件事,於你我來說,是互惠互利。若此事於我沒有一點好處,我也不會這麽做。所以,你也不必當成一個恩情記在心中。若你想學醫術,如今拜康伯伯為師,學點伴身之際也好。若哪日不想學了,也可不再繼續。不必一直背著這樣的一個包袱,反而活得不自在。”


    蘇韻嬌當然知道他不是特意為了自己才走到這一步的,但又怎樣?他助自己脫離困境是事實。


    他的確是幫了自己大忙了。


    何況,還有三年前的那個救命大恩呢。


    如今所做一切,她都是心甘情願。


    所以,蘇韻嬌立刻又表明了自己心意:“公子還請放心,我目下所做之事,都是自己誠心想做的,並非是迫於什麽壓力。我沒有包袱,如今每日都過得很開心。”


    說罷,臉上又洋溢起明媚的笑來。


    齊硯見狀,也笑了起來。


    他頗有些無奈的搖了搖頭。


    既一切都同她挑明了說了,她又是出於本心和心甘情願的,齊硯也就不再多言。


    “是你自己喜歡做的事就好。”如今屋內久坐也仍會累,於是他手撐著圈椅扶手借了點力,站了起來,“我去園子裏轉轉,你或繼續,或休息,都可以。”


    蘇韻嬌其實很想說她可以陪他去園子裏轉,但好在理智戰勝了衝動,忍住了。


    隻是心裏不免有點點遺憾。


    她努力擠出笑來,奮力點頭:“公子請便,我不累,再繼續看會書。”


    齊硯衝她點點頭,轉身離開了。


    蘇韻嬌望著他漸漸遠去的清雅身影,一時有些失神。忽然就想到了那日出嫁前,徐家娘子徐馨蘭來找她之事。


    曾經滄海難為水,除卻巫山不是雲。徐娘子既定下過齊恩公這般人物的男子為夫,又如何再瞧得上旁人呢?


    雖然平心而論,傅端撇去心狠手辣不說外,人物家世都已算十分不錯了。


    這會兒想到傅端,蘇韻嬌本能又深深打了個寒顫。


    雖然如今已經遠遠的離他而去,但提起他名字,或想起他這個人來,她心內仍有深深的恐懼。


    再想到自己眼下的處境,她不免慶幸。


    總算是逃出來了,總算是沒有被爛在傅家那個大染缸中。


    .


    傅夫人挾了翠鳴的妹妹翠苗在身邊,翠鳴不得不聽吩咐辦差。


    自那日被寵幸後,她便再沒見到過世子郎。


    原根本無所謂,並想著見不到還更好,她原也不喜歡這個男人。


    見到他,想到了那夜之事,想到自己原本好好的日子被破壞,她反而還會更難過。


    能逃多久是多久,或者就這樣慢慢將她遺忘在角落,才叫好。


    隻是如今妹妹的命運前程被拿捏在夫人手中,迫得她不得不幫夫人當好這個差。


    這日探得世子回了府,翠鳴立刻回屋打扮了一番。


    想著平日裏蘇姑娘的衣著和發飾,她特意照著她的樣子做了打扮。


    待到天色徹底暗沉下來,夜幕降臨時,她則起身,打算主動尋去書房侍奉。


    她原就同蘇姑娘有三分肖似,又故作上她的妝扮。再加上天黑光暗,瞧不真切,三分總也得變成五分。


    傅端早忘了有翠鳴這個人,是屬下來稟,他才想起來,前兩日為了同母親賭氣,他要了她身邊一個侍女來。


    那個女人他記得,容貌神態上是有幾分像韻娘的。


    傅端一身黑袍,靜坐在偌大書案之後。周遭氣氛很冷很低沉,沒人敢造出一絲一毫動靜來。


    甚至前來稟事的隨從也不敢粗喘一聲,生怕一個不小心,會更加惹怒了正在氣頭上的家主。


    氣壓極低,不知過了多久,才傳來傅端深沉而冷漠的聲音。


    “叫她進來。”


    說罷,他隨手將案上之物往旁邊一推,算是暫時結束了看公文。


    雙手搭扶在書案邊沿上,修長且骨節分明的指頭輕輕敲打著案麵。


    他靜坐著一動不動,目光銳利的盯著門口的方向,這會兒就如蟄伏黑夜中的黑豹子般。


    直到眼前突然出現一個人,傅端心驀地一跳,立刻就站了起來。


    案頭點著燭,屋內不算黑,但也不如白日時亮。


    驀地瞧見這樣的身影,他以為是那個人回來了。


    可待她走近了,細細的瞧,才知道,不過是個贗品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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