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人搭訕的話語實在是太過突兀,梁明下意識的朝著這人身上掃了一眼。


    此人穿著一身錦緞華服,光是腳上那雙皂靴都價值不菲,更別說腰間掛著的玉佩腰環了。


    如果此人單純隻是一個商隊的領隊,這身打扮實在是有些過於華貴了。


    梁明不著痕跡的收回視線,漫不經心的挑眉輕笑。


    「下棋就不必了,咱這手臭,老家赫赫有名的臭棋簍子,就不打擾閣下的雅興了。」


    一眾馬車商隊堵在這林州城的門口,前麵的隊伍幾乎一眼望不到頭。


    嘈雜的聲浪將人心中壓抑的憤恨與不滿放大到了極致。


    在這樣的環境下,這人居然還有心思下棋?


    當真是有趣。


    梁明思量片刻,很快便將視線鎖定在了前麵擁擠的人潮之中。


    而這人顯然沒有對梁明的拒絕有任何不滿,笑嗬嗬的揚著臉。


    「還是剛才那句話,相逢即是有緣,不知小兄弟姓甚名誰?在這林州城可有落腳之地?」


    話問到一半,這人下意識的朝著馬車裏頭掃了一眼。


    「就是小兄弟尚未有落腳之地,寒舍倒是寬敞的很,再多的人也都住得下。」


    說話間,這已經擠了多時的人潮,終於鬆動了起來。


    先是前麵的商隊進入城中,隨後稀稀拉拉的散人和馬車相繼而行。


    「多謝閣下好意了,這是等我們辦完了事,依舊沒有落腳之地,我們一定會到貴寶地叨擾一番。」梁明甚有禮貌的回答道。


    那人痛快的報上了自己的住址,隨後,跟在商隊的後頭先一步進了城。


    而梁明看著此人的背影,突然在半空中瞄見了一縷黑色的氣息。


    那股氣息雖然眨眼間就消失不見,但梁明和一眾鬼魂都非常清晰的感覺到了。


    楊生更是皺著眉,「隻怕著城裏不大安生,梁大人,我們還進去嗎?」


    梁明肩膀一聳,淡然處之。


    「正所謂幫人幫到底,送佛送到西,咱們都已經把他們送到這兒了,還差這剩下的幾步路嗎?」


    有了這番話,馬車開始照常前進。


    而馬車裏的女子很快就說錯了一個地址。


    「我們在東城甲西巷有一所宅子,若是公子,時間充裕的話,可以先把我們送到那去。」


    女子的聲音聽起來已經不如開始那般虛弱,倒是有了幾分中氣十足的樣子,可見恢複的還算不錯。


    隻不過那斷了腿的男人至今未醒,但是這體溫也沒有繼續升高的跡象。


    通過這幾天的接觸,梁明也將這兩人的基本信息套了出來。


    這女子姓黃,單名一個鶯字,男子和楊生是個本家,姓楊,名岐。


    兩人自幼父母俱亡,逃難途中相互結識,從此之後便相依為命。


    二人以兄妹相稱,居無定所,這顛沛流離的日子已過了十幾年。


    而且根據黃鶯所說,楊岐極其擅長藥理,煉丹煉藥更是無師自通,且成功率極高。


    他們之所以會出現在那片沼澤地,是因為進山才要途中誤入所致。


    至於那個小孩也和之前一樣,就是在那沼澤地裏撿的。


    這兩人發現那小孩子的時候,他正坐在那片亂石堆上,身上***,一張小臉被凍得通紅。


    按照這兩個人隨手撿個人回去照顧的一貫調性,梁明對這兩人撿了個小孩的事情也不疑有他。


    畢竟,就連上官芙蓉都能被他們兩個撿回去,他們別說撿個孩子了,就算撿上一群都不稀奇。


    梁明還清楚的記得當初黃


    鶯陳述這件事時的語氣和表情。


    「我們日子雖然過得苦,但是能救一個是一個,如今,這世道太難了,若是這些可憐人因此喪命,也是一件使人悲傷的事啊!反正我們也遇到了,總不能眼睜睜的視若無睹。」


    因為自己淋過雨,就總想給旁人撐一把傘。


    這樣的脾氣秉性應該也壞不到哪去。


    至於那個眼罩男所說的話,梁明也隻是聽一聽就罷了,並沒有再放在心上。


    此時的馬車已經入城,梁明看著這個和暉城成門比起來,連人家一半都沒有的入城大門,一時間隻覺得無語凝噎。


    「這好歹也是門麵,這林州城的城主難道連著麵子功夫都不做一下嗎?」


    楊生甚是不解,小聲的嘀咕完這句話,就一鞭子抽在了馬蹄子上。


    根據黃鶯的指引,他們很快便來到了東城的甲西巷。


    還沒等進入巷子口,遠遠的就看見了一個送葬的隊伍,從巷子裏頭往外走。


    一家老小數十口人披麻戴孝,後頭的嗩呐吹吹打打,悲傷哀樂讓人頭皮發麻。


    而最讓梁明不解的是,抬棺材的幾個人居然都是女子。


    這些女子穿著一襲黑衣,腰間墜著這幾塊白布,眼睛也都是被蒙上的。


    這些人的手腕上都係著一根麻繩,麻繩連在一起,由前麵的人領著,一路上蹣跚而行。


    要知道,這一口紅木棺材足有數十斤重,更別說裏麵再加上一具屍體了!


    如此重量,這幾個姑娘家到底是怎麽做到的?


    梁明思索間,楊生已經將馬車讓開了一條路。


    而隨著這這個隊伍越走越近,女人哭喪的聲音越發清晰。


    「哎呀,我的兒啊,你死的好慘呀!如此年紀輕輕就這麽去了,你讓為娘怎麽活呀?就讓娘跟你一起去了吧!我可憐的兒子呀……」


    這女人抽泣的聲音越來越大,說話也斷斷續續的,明顯是氣血供應不足。


    而就在她最後兩個字喊出來之後,直接兩眼一翻,就地暈倒在了路上。


    「夫人!」


    「小姐!」


    一時間送葬的隊伍亂了方寸,那個帶著幾個女子抬棺的人更是被後麵衝上來的人給撞了個人仰馬翻。


    那口紅木棺材就這麽被那幾個女子給摔倒在了地上!


    隻聽哐啷一聲,棺材的一角磕在了地上。


    原本已經釘上棺釘的棺材轟然散開。


    裏麵穿著大紅壽衣的人的半截手臂直接從裏頭露了出來。


    如此景象,其他人已經顧不上那老夫人了,七手八腳的想要讓這幾個姑娘再一次將著棺材抬在肩上。


    可有些事情,一鼓作氣,再而衰,三而竭。


    這幾個姑娘把吃奶的勁都使出來了,那棺材都紋絲不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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