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雕刻紋的門外是低沉黯淡的灰白天空,那比霧氣淡薄許多的顏色,仿佛看不到盡頭。


    那些離教堂有不少距離的土屋並沒有任何變化,偶爾探出頭的人也保持著同一姿勢,但奇怪的是,在這個時間好似停止的世界,卻有著清風吹入教堂。


    這與結界的作用差不多...但更高級。


    蘇默心中想到,走出了教堂。


    淡薄色彩入目,周遭的一切頃刻間模糊起來,讓他感覺不到自己身處何處,又有著何種動作。


    這種奇異無比的認知障礙甚至讓蘇默忘了時間,忘了思索。


    直到一切明晰起來,蘇默已然置身在教堂門口,隻不過是麵朝那講台上的聖壇。


    而身後的大門,卻已是鎖住。


    在教堂裏還有另一個人,兩側拱門之間,左右長椅正中,站著那暗紅色的宮廷哥特裙少女。


    阿爾莎?...阿爾莎!


    蘇默默默重複念叨著這幾個詞語,精神陡然拔高,眼中已然占據了一種驚訝,額頭上泌出汗滴,皮膚上起滿了雞皮疙瘩。


    他並沒有貿然靠近,而是愣在原地,近乎顫抖的問出口,


    “為什麽...你會在這裏?”


    永夜教堂...阿爾莎...


    如果是在正常情況下,蘇默將阿爾莎帶去永夜教堂,他無疑是興奮,喜悅的,畢竟困擾自己許久的高塔將真正離開魂海。


    但就目前而言,什麽也沒做的他,在遇到了這種場景,自然帶來了一種莫名的驚悚。


    就像...一切都被安排好了一樣...他痛苦的低吟一聲,見阿爾莎沒有反應,隻好鼓起勇氣,平複狂跳不止的心髒,走向前去。


    他回憶著自己曾在那個遺跡中所做的一切,所見的一切。


    巨龍、精靈、食屍鬼、血族、滿是謊言的肉球...與這裏近乎一模一樣的肉球...


    “我早該想到了...這裏和那個遺跡脫不了關係...或者,這隻是裁決所的陰謀?”


    “他們對付我又有什麽用?難道是高塔?不...那枚金幣的作用是弗洛斯告訴我的...可他明明是日蝕會的主教...裁決所,永夜教會,怎麽扯上關係的。”


    越是思考,腦中的迷茫就越發的多起來,不知不覺間,蘇默已經走到了阿爾莎身旁。


    這位黑發少女此刻閉著雙眼,雙手十指相扣,做著祈禱的動作,臉上滿是虔誠。


    阿爾莎如同雕塑一般沒有任何反應,也正是這樣,蘇默再次看向這座教堂時,心中卻又了不一樣的感覺。


    那些拱門仿佛染上了不潔,穿過就會死亡,牆上的壁畫雖然沒有變化,但似乎隨時都會蠕動起來,帶著油彩的小人和怪物一同跳出牆壁。


    在講台上的聖壇,那原本潔白的人形十字架,好似真的綁著一個全身赤裸的人,時隱時現。


    ——嘩啦啦


    這是鐵鏈拖動的聲音,沉悶冰冷刺耳,從前方那空蕩蕩的十字架上傳來。


    幻覺!...幻覺!


    蘇默迅速後退,卻猛地撞到了什麽。


    他沒有回頭,對於身後的家夥,隻是愕然問道:


    “主教,這隻是個幻境,對嗎?就像大鳥,就像烏戈一樣。”


    身後是那無眼黑手的主教,他前走幾步,探出了那隻漆黑的手,抓在空中:


    “這不是幻境。”


    主教的聲音始終帶著一股淡淡笑意,對於這種變化,蘇默自然沒有太當回事,令他在意的,始終隻有主教的那句話。


    ——轟


    帶著憤怒、烈焰的拳頭在沉寂許久後,瞬間轉向砸在了主教的臉上。


    本就醜陋的主教,此刻臉徹底被打的不成人樣,他撞在了大門上,身軀僵硬的扭動站起。


    蘇默剛想繼續動手,身體卻頃刻間麻痹,眼中也出現暈眩。


    這是被拉入魂海的跡象!


    不出所料,眨眼間,他已經置身在了這片深不可測的蔚藍海洋上,神秘詭異的閃爍星空下,被霧氣所遮擋的高塔前。


    黑發褐色連體衣褲,寬大多扣外套的男孩,老舊破沉厚大衣,頭發濃密花白的老人。


    兩人並排站在,而離他們幾米的距離,是那個穿著灰色便裝的黑短發男人,始終維持著一副笑臉。


    “蘇默,好久不見。”


    影子負手而立,即是臉色蒼白,卻始終笑眯眯的。


    “這是在開寄生蟲大會嗎?”蘇默浮在半空,看著三人,心中隱約升起不詳之感。


    能讓消失已久的影子重新出現,菲利普和老人聚在一起,絕對是發生了什麽大事,而這件事,似乎就與外麵的場景相關。


    “阿爾莎真的也來到了這裏,即便心中不願意相信,但事實已經擺在那裏了。”


    他看著幾人,哭喪著臉:


    “莉莉可絲曾經說過,時間不可以改變,而我卻以為隻是她的級別不夠而已。”


    “所以那個遺跡,有關擺脫高塔的事,隻是個騙局吧?而設局的人,是裁決所?”


    “不要那麽悲傷啦。”影子攤攤手,緩和起緊張的氛圍:


    “隻要按照我給的方式去晉升,這座塔其實也就沒那麽危險了。”


    海洋平靜,兩人沉默,兩人交談。


    蘇默頓了片刻,瞳色瞬間冷了下去:


    “你一開始就知道我根本擺脫不了高塔。”


    見影子沉默,他又問道:


    “你還騙了我多少?”


    影子沒有開口,反而是一直緘默不語的菲利普插嘴道:


    “我們並非寄生在你的身上,而是受困於高塔之中。”


    這個眼神無邪的小孩,此刻代替影子,開口繼續說道:


    “隻不過,我們最近才醒過來,而且,高塔之中,還有兩位人仍在沉睡,”


    “五個人?...”蘇默喃喃道,暫時接受了菲利普的話,轉而關心起目前的狀況:


    “你們拉我進來,不會隻是來聚一聚吧?”


    “那是自然,”老人開口了,他沒了初見時的暴怒,反而冷靜的叮囑道:


    “你最好珍惜自己的生命。”


    “我肯定會的。”蘇默皺著眉,心中滿是負麵情緒,卻沒有表現在臉上,他故作開朗的說道:


    “不過一個騙局而已,送我出去吧。”


    “不要急啊,倒黴蛋。”菲利普飄了過來,輕聲說道:


    “這件事跟裁決所無關,而且,接下來無論發生什麽,都不要放棄!”


    “想想你的憤怒,如果要報仇,就不要輕易斷送生命。”老人也開口道。


    影子揮揮手,樂嗬嗬笑道:“嗬,蘇默,祝你好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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