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曆123年2月20日。


    南區,黑刺街。


    朦朧的霧氣中,是終日轟鳴的巨大工廠倒影,千篇一律的生活在此地刻印,或多或少的蠶食著許多人麻木的神經。


    “又有人跳樓了!”


    一聲大叫,卻沒有吸引住來往工人的注意。


    從高樓一躍而下的屍體並沒有影響到路人,他就這麽躺在地上,除了能讓人繞路外,不會再起到任何作用。


    “警督會來處理的。”


    路過的工人也隻是看了一眼,就沒再關注地上的屍體,他們也還有自己的工作要完成,不可能在一具屍體上浪費多餘的時間。


    反正警督會來處理的......


    天氣轉暖,流行病還沒有出現,趁著還沒有染病,塞西爾區的工人絕大部分都抱著同一個想法——趁著身體還硬朗,努努力,多掙點提拉。


    塞西爾區的警督們最近的壓力也和工人一樣,增多了不少,隻不過他們不是為流行病而苦惱,而是為了處理頻繁發生的自殺案件。


    短短幾天,塞西爾區就至少出現了上百人從樓上跳下,審判庭的人已經來視察過了,並給出了明確的原因:壓力過大。


    這很可能與最近不少教堂都突然關閉有著不少的幹係...工人們除了忙碌枯燥的工作外,也隻能靠教堂來緩解自己瀕臨死亡的靈魂。


    教堂關閉,不知多少人的生活將失去最後一抹色彩。


    “麻煩...一群沒了教堂就活不了的蛆蟲!”帶頭的警督拿著大黑布袋,開始裝撿地上的屍體,嘴中不停的咒罵。


    這時,一位打扮得體的男士從一側走過,引起了警督的好奇。


    這個季節,已經很少見到這類人來塞西爾區了,這裏人流量大,在往年,也是最先出現流行病的地區,但凡有能力的人,都會盡早遠離塞西爾區。


    除了我們這些像哈巴狗一樣的警督...係好繩索,警督們將屍體扛上了車,運往焚燒場。


    生前一浮木,死後漫天灰。


    這些沒有身份的人,焚燒後的骨灰,隻會被聚集在一起,然後隨意的丟棄在貝德爾外。


    腦中閃電般的閃過這樣的想法,烏戈沒有過多的躊躇,他還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塵霧揚起,一陣大風吹過,黑色的禮服邊角悠悠振蕩,黑雲遮蔽天空,烏戈獨站在屋簷下,心緒躁動的走進了樓房巷道。


    自由是日蝕會的信條,所以日蝕會的成員很少聚集在一起,隻有在需要探索遺跡時,才可能來到這裏尋求幫助。


    來到樓梯口,其牆上貼著幾個大大的紅字‘閑人勿進’。


    ——叮鈴鈴


    腳剛踩在樓底上,他的耳中就傳來銅鈴聲,三響一停,節奏分明。


    “是我,烏戈。”他輕應一聲,等待著。


    直到鈴聲再次響起,他才動了步子。


    來到三樓,他走到了第五扇門前,輕輕敲打屋門。


    “進來。”蒼老沙啞的聲音傳出,門的把手隨之扭動。


    屋內空氣十分混濁,什麽家具也沒有擺放,甚至連窗戶都沒有。


    光禿禿的地麵上,擺放著十二盞紅色燭台,不過隻剩幾盞還在燃燒。


    燭台圍成一個圓形,正中間坐著一個佝僂的黑袍巫師,半露的眼神中完全看不到瞳孔。


    “我想查詢查希爾.皮裏莫夫的行蹤。”烏戈關上門,直接說道。


    巫師頷首發問:“理由?”


    不管是誰,想要查詢日蝕會主教們的行蹤,都必須有正當的理由。


    “關於計劃,我想找查希爾了解全貌。”烏戈早有準備的說。


    “還有嗎?”巫師看起來並沒有呼吸,如同一個死人般,冷冷問道。


    “我還要殺了他。”烏戈緩緩說道。


    “理由呢?”巫師眼神毫無變化,對於這件事,並沒有感到任何奇怪。


    “日蝕會需要一個更好的領導者,靠一隻整天躲藏的蛆蟲,這個組織早晚會走向毀滅。”


    “……”


    巫師沉默了,但也有了動作。


    他雙手從膝蓋上放下,平攤手掌撐在地上,嘴中傳出沉悶的呼吸聲,雙腿也由癱軟的狀態開始發力,一點點站起。


    他又提起手,不停的敲打自己彎曲的背梁,連咳幾聲後,巫師才開了口:


    “最近發生了什麽?”


    烏戈自然明白他的意思,在這幾個月內,日蝕會的主教已經死亡了大半,作為看守魂燈的巫師,早就已經被改造成了非人的存在。


    人類的外殼下,是無數異類血肉和鋼鐵的混合,造就了這個無需吃喝、呼吸、交流的生物。


    “有個外來的家夥在針對日蝕會,好幾個主教都死在了他手上。”


    烏戈想起了那艘船上被自己虐殺的非凡者,心中隱約感覺他還活著,而且和那個怪物估計還有不小的聯係。


    “帕奇…………”巫師喉嚨似是被突然堵住,艱難的說出剩下的幾個字:“怎麽死的?”


    “也是被那個家夥殺了,不過,我認為帕奇不可能沒有留後手。”


    說罷,烏戈看向了以巫師正麵為中心、順時針的第四盞燭台。


    那是代表帕奇.普頓的星燈,熄滅就象征著其生命的終結。


    烏戈說出了自己的猜測:“很有可能是查希爾掐斷了帕奇的後手,診所被毀沒多久,查希爾就去了一趟北區。”


    “行...”巫師緩緩閉上了眼,指著他正前方的燭台:“拿走吧,你有一個月的時間。”


    他默許了,烏戈也不客氣,迅速拿起小巧燭台,離開了這裏。


    上麵藍色的燭火搖搖欲墜,始終離熄滅隻差那麽一點。


    “查希爾,你竟然怕成這樣?”


    烏戈本來隻是來看看查希爾有沒有拿走自己的星燈,根本就沒報什麽期待。


    可令他未曾想到的,查希爾的星燈壓根就沒有被取走,這無疑是一個好消息。


    如果沒有星燈,那烏戈想要找到查希爾,或許還要聯係好幾個尋星者,花上至少半個月的時間,估計才能確定查希爾的大概活動範圍。


    但有了星燈,這一切自然就不一樣了,燈裏的燃料是查希爾的血,在非凡力量的影響下,永不會風幹的血,除非血液的主人死亡,否則這盞燈將借助血液永遠的燃燒下去。


    而血液,無疑是用來追蹤的最好材料。


    “真湊巧,我正好有一兩件依靠血液追蹤的煉金造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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