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晃,又到了某位大爺換藥的日子,一大早的,他就起身沐浴更衣,穿了一件有點寬鬆的廣袖湖藍色袍子,腰間束著玉帶,頭上帶了一定鑲藍寶石赤金冠,這身打扮讓他看起來少了幾分威嚴,多了幾分風流寫意。


    此時的他,眉眼溫柔,麵含春色的模樣,一點兒都不像傳說中的戰神和殺神,倒像是一個在等待心上人的多情公子。


    然而,在這位多情公子從日出等到日中,都快變成『望妻石』還遲遲不見佳人身影的時候,那滿臉的溫存期待,便漸漸的化成了彌天的煞氣,在王府中不斷擴散,瀰漫……


    羅城一見主子這副樣子,嚇得小心肝兒一顫,不等主子吩咐,就親自去找沈姑娘了。


    然而,等他回來時,帶回的不是沈姑娘,而是沈姑娘已經離開吉州回了靠山屯兒了的消息!


    這可把淳於珟氣壞了,這個混帳的東西,三天前當著他手下的麵跳著腳的臭罵了他一頓,他都沒往心裏去,她卻翻臉走人了,簡直豈有此理。


    齊大爺氣得鼻子都冒煙兒了,要不是英戰等苦勸,非親自去把她追回來就地掐死不可,豈有此理,簡直豈有此理!


    「英戰,去,把魯元給爺傳來!」他厲聲吩咐。


    還沒等英戰回應,又說:「算了,查查他在哪?爺親自去見他?」


    既然她不能來府裏了,他留在府裏也沒意思,還不如出去走走,透透氣,不然非悶死不可。


    **


    淳於珟是在一座不大起眼兒的酒肆裏找到魯元的,進去時,魯元正在跟酒肆裏的當壚少婦說笑嬉戲。


    那少婦二十多歲的模樣,嫵媚嬌俏,風流婉轉,那勾人魂魄的風韻是未出閣少女比擬不了的風姿。


    淳於珟皺了皺眉,他懶得理會魯元的風流事,但現在他跟良家婦女糾纏在一起,會大大的影響北軍在百姓心中的威信,這他就不能不管了。


    「魯元,你這混帳東西,不在軍中執勤,怎跑到外麵來調戲婦女?」


    魯元見到七爺駕臨,先楞了一下,後又聽到他責罵自己,嘿嘿笑道:「七爺,小的今兒休沐,不用再軍中。還有,小的可沒有調戲婦女,方才是小的恰好救了這位小娘子,小娘子向我道謝呢。」


    說完還向那婦人輕薄道:「小娘子,你說,剛才你從樓梯上摔下來時,是不是我接住你的?」


    那婦人薄怒含嗔的瞪了魯元一眼,輕罵一聲:「討厭!」然後一扭身,走進了旁邊的櫃檯裏。


    淳於珟是個不解風情的,沒明白少婦那句『討厭』的真實意思,冷颼颼的看了魯元一眼,說:「她說討厭你了,必是你挾恩輕薄了人家,她是良家女子,有夫之婦,你這樣會有損咱們北軍在百姓心中的威信。」


    魯元一看這位爺連這都沒看出來,真心給跪了,「七爺,我的好哥哥,我可真沒有輕薄她,我倆是你情我願的,她都給我做荷包了,喏?」


    說著,從腰間解下一個荷包,遞到了淳於珟的麵前,淳於珟自是不屑於去接,隻掃了一眼,發現那荷包上繡著粉紅色的並蒂蓮,裏麵還繡了一個「魯」字,才明白過來剛才那婦人的心思。


    他皺了皺眉頭,臉上浮出一抹厭惡,「你身為軍人,原不該跟個有夫之婦勾搭。」


    魯元把荷包又係回到腰間,跟淳於珟走出了酒肆,嘿嘿笑道,「七爺放心,她是寡婦,沒有男人,小弟便是再好色,也不會去跟那有夫之婦勾搭的!」


    隨即又往淳於珟身邊兒湊了湊,低聲道:「何況,原是她先勾搭我的,我若拒絕,豈不是辜負了佳人的一片美意了?」


    「她勾搭你?」淳於珟斜睨著魯元,一臉的鄙夷,仿佛再說,『就你這樣的也有人勾搭?』


    魯元摸了摸自己的臉,露出了迷之自信的微笑,「自然是她勾搭我,小弟我也是風流倜儻,玉樹臨風的人物,雖比不起七爺你英姿勃發、氣宇軒昂,但就憑小弟這張臉,迷住個把女人還是綽綽有餘的。不然,你以為她怎麽那麽巧正好被我『救』下了?」


    淳於珟一怔,「你說,她在演戲?」


    「正是!」


    「明知她在做戲你還陪著她演?」


    魯元嘿嘿一笑,「這叫情趣,懂?」


    淳於珟回答的正氣凜然:「不懂。」


    「所以你想娶個商女人家都不要你!」


    「……魯元!」


    淳於珟立住了腳步,眸中泛起了陣陣的寒意!


    他生氣了,不是為魯元侮辱他生氣,而是氣他竟然背著自己去調查那個小東西,還知道了她的身份!


    魯元一看到七爺這副陰森森的樣子,一下子慫了,頓覺吉州很有可能就是他的埋骨之地了,嚇得他個一激靈,正色說,「七爺今兒來找小的何事?請七爺盡管吩咐,小的一定為七爺盡心竭力,萬死不辭!」


    淳於珟冷森森的覷了他幾秒鍾,聲線沉沉道:「魯元,這是第一次,也是最後一次,要是再讓爺知道你打她的主意,別怪爺不顧自小長大的情分!」


    說罷,陰著臉往車上走去。


    魯元頓覺身上一陣冷汗唰唰滲出,打小一起長的,他太知道這位表哥的脾氣了,自然也知道他的話是啥意思,更知道他不是在嚇唬自己。


    剛剛被他覷著那幾秒時,他牆裂的感受到了死亡的氣息,就像被一頭激怒的獅子盯上了似的,隨時都能被他撲過來殺死。


    「呃,七爺,我並沒有打她的主意,我隻是好奇……」魯元追上去,也跟著他上了車,必須當麵給他解釋清楚,不然被他記恨上就得不償失了。


    「事實上,我都沒有看見過她,根本不知道她是黑是白,是高是矮,我就是好奇到底是什麽樣的女子能讓您連安安都不要了,所以打聽了她的一些信息,真的,不信您可以去查!」


    聽到他沒有見她的麵兒,淳於珟臉上的戾氣消散了些,似乎不那麽氣了,他靠在椅背上沉悶了半晌,才說:「下不為例!」


    這是原諒了他的意思!


    魯元擦了把汗:「是是是,小的一定銘記七爺的教訓,往後再不敢打探她的任何事宜了!」


    太嚇人了,就因為他打聽了那個小商女點兒信息,七哥就對他起了殺意,看來,這是真把那小商女放在心尖兒上了,真不知那小商女是個什麽樣的絕色尤物,能把冷血無情的老七給迷成這副樣子。


    他更好奇了,可惜卻斷不敢再去打探或者偷窺她去,畢竟好奇心和性命比起來,孰輕孰重,他還是分得清滴!


    車子走起來了,往王府的方向走去,走了一會兒,淳於珟忽然開口,「跟爺說說,你是怎樣讓這些女子都心儀於你的?」


    「哦,這樣啊!」說起風月之事,魯元一下子放鬆起來,儼然是一個「學識淵博」的大家了。他略微沉吟,問道:「您心儀的那位姑娘是個什麽樣的女子?」


    「聰明睿智,機敏伶俐,難言善辯,蕙質蘭心。」淳於想也不想地回答道。


    魯參抽了抽嘴角,「七爺,您確定她有這麽好嗎?」


    淳於珟淡然說,「就是這些詞,還不足以形容她好處的萬分之一呢。」


    然後,像回憶起什麽一般,眼神都溫柔了許多:「她會唱天籟般動聽的曲子,會講讓爺拍案叫絕的故事,會做比王府大廚做得都好吃的東西,還會有比太醫都高明的醫術,總之,她是爺這輩子見過的最好的女子,沒有之一。」


    魯元忍不住笑了起來:「七爺,您是被美色迷住魂竅了吧?小的怎麽覺得您說的那些有點兒不切實際?」


    淳於珟涼涼的睃了他一眼,說:「你認為爺是能被女色迷惑的人?」


    「那到不是。」


    魯元想到了安安郡主傾國傾城的美貌齊爺都不曾放在眼裏,就立刻打消了七爺被美色迷惑住了的看法,又重新開始繼續幫他出謀劃策。


    「七爺,你想要她傾心於你,就必須跟她說些好聽的,不過不是你剛才說的那些讚美之詞,那些比較適合寫在賜婚的聖旨上,同自己心愛的女子說話就不要如此……規矩。最好說得她羞紅臉捶你兩下才叫成功呢!」


    此言一出,淳於珟在腦海中立刻想到了那天在杏花雨中蘭兒紅著臉羞澀垂首的模樣,不禁有些神魂蕩漾,請教說:「那我該說些什麽呢?」


    「咳。」魯元輕咳一聲,賣弄的說:「書到用時方恨少,平日叫你多看些詩詞你偏要看兵法。據我這些年的經驗,女子最愛聽的便是『弱水三千我隻取一瓢飲』這類的話。或者你可以送她禮物,之前你送的那套珍珠她不中意,你就換個特別點兒的東西,簪子或者花什麽的,然後在她耳邊說一句——我見卿卿多嫵媚,料卿卿見我應如是。哦對了,您除了那隻貓還送過她東西麽?」


    「爺送過她一匹小馬駒,還有一斛珍珠。」


    「這個時候你就應該來一句『在我眼裏,千裏馬,一斛珠,也不及你矜貴。』」


    魯元口若懸河,毫不吝惜的傾囊相授,淳於珟也悉心請教,不時的提出點疑問和問題,最後,魯參將讓人去書肆買了一本《花間集》,裏麵全是纏綿繾綣的情詩,塞給七爺才算完事。


    **


    沈若蘭從翠翹家吃完酒席回家,沒等進門兒,就看見英戰站在自己的門口兒,身邊兒是一匹淡金色的馬,正是她退回到王府的那匹千裏馬。


    沈若蘭腳下一滯,沒想到他會派人追到這裏,心中升起一陣薄怒,「你來幹什麽?」


    英戰雙手捧著一個錦匣,畢恭畢敬道:「沈姑娘,主子叫屬下把這個交給您!」


    沈若蘭沒接,隻冷冷清清的說:「我不要,回去告訴你家主子,不許他再來糾纏我!」


    英戰抽了抽嘴角,有點兒同情自家的主子了,主子帶著傷呢,親自在庫裏左挑右選的,再數以千計的珠寶中挑出了這件東西,又親自給她寫信,親自包上的,就差沒親自送來了,容易嗎?


    結果,人家還是不待見他,視他如糞土!


    呃,糞土,好像有點兒大不敬了。


    他趕緊摒棄了自己的想法,跪了下來,將匣子舉過頭頂,


    「沈姑娘,小的隻是奉命行事,請姑娘不要為難小的!」


    沈若蘭被他的舉動了一跳,急忙四下看了看,一把接過盒子,低喝道,「快起來,當心別人看見。」


    這兒是靠山屯兒,屯子裏的每個人都認識自己,讓一個陌生男人舉個盒子跪在自己家大門口,村民看了會咋看她啊?


    英戰聽話的起了身,說:「主子寫給姑娘的信,吩咐小的請姑娘也給他回一封,小的給他帶回去。」


    沈若蘭還在繼續警惕的四下看呢,邊看邊緊張的說:「別在這兒說了,快進院兒吧,讓人看見就遭了!」


    英戰牽著馬跟她進了院子,把馬拴在了院子裏,隨她走進屋去。


    沈若蘭抱著錦匣進了屋,將匣子放在了炕上,匣子是沉香木製的,打磨光滑,上麵還雕刻著精緻的紋章。外麵裹著千金一尺的蜀錦,溫柔地包住了木匣的稜角。光是一個匣子便如此貴重,裏麵的東西肯定更貴重無匹了!


    打開匣子時,見裏麵盛著一支無比華美精緻的蘭花玉簪,拿起簪子放到眼前仔細瞧了瞧,都能看見蘭花逼真到薄薄的花瓣隨著她的動作微微顫動。這支玉簪可以說是這個時代工藝的巔峰之作了,非皇家不能有。


    太貴重了!


    她皺了下眉,把簪子放了回去,見錦匣的底下放著一幀花箋,上麵龍飛鳳舞的歇著,「蘭花不是花,是我眼中人。難將湘管筆,寫出此花神。」


    沈若蘭:「……」


    把花簪和那個花箋一起放回錦匣,取出紙筆,寫道:「多謝齊爺厚愛,隻是,若蘭隻是鄉間雜草,並非一品幽蘭,自然是配不上這隻錦匣。」


    言外之意,她沒有這白玉蘭花簪一樣高貴的出身,而是山間雜草似的小農女,自然配不上他的皇家身份,也配不上他的王府大院兒。


    把自己寫的那封簡訊放在花箋上,重新把盒子包好,交給英戰:「我已經給你家主子寫了回信,他見了信後必不會怪你,帶回去給你嫁主子復命去吧!」


    英戰見有回信,便帶著錦匣,翻身上馬,疾馳著回吉州復命去了。


    沈若蘭的耳根子清靜了,心卻靜不下來。


    她早就想過他不會這麽輕易罷休,果然還真的追來了,這次的拒絕肯定不會讓他氣餒,往後指不定還得出什麽麽蛾子呢……


    頭疼,心好累!


    下午的時候,沈若蘭睡了個午覺,正睡著呢,忽然被瘦丫的叫聲吵醒。


    「蘭丫,蘭丫,你快起來,有野豬糟害咱們的西瓜地呢!」


    沈若蘭聽到她的叫聲,一骨碌爬起身跑了出去,站在院子裏向北看時,果然看見後山的西瓜地裏進了三四頭頭野豬,正在地裏到處亂拱亂啃呢。


    「快,瘦丫姐,你去屯子裏喊人,多喊幾個!」


    沈若蘭一看那黑黢黢的野豬糟蹋她的西瓜地呢,瞬間睡意全無,大聲吩咐了瘦丫一句,剛吩咐完,瘦丫就蹭的一下跑出去了。


    瘦丫早把沈若蘭的家當成是自己的家了,看到自己家的東西被糟害了,她當然心急。


    看著她跑沒影兒了,沈若蘭拿出自己的牙籤怒,飛快的向後山跑去。


    牙籤弩威力很大,改良前巴掌大小的牙籤弩,靠著一跟小小的牙籤就能穿透十幾厘米厚的石膏板,現在改良後的牙籤弩威力更大更強,又有鋒利的銅簽子加持,這下這幾頭野豬肯定跑了了不,她正好趁這個機會試試她牙籤弩的威力!


    一氣跑到西瓜地,然而竟晚了一步,跑到時,野豬已經吃飽離開了,西瓜地被糟蹋了一大片,剛結出不久的小西瓜蛋子被吃了很多,還有不少西瓜秧也被拱了,有的從根部被咬斷,有的從瓜秧的中間被咬斷,糟蹋的不成樣子。


    沈若蘭看到這副場景,好生心疼,今年風調雨順的,她的西瓜和香瓜都長的很好,再過一個月就能吃了,結果還沒等瓜熟蒂落呢,就被野豬給糟蹋這麽多,真是心疼死個人了。


    ------題外話------


    謝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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