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日後。


    淩雲山下。


    天剛蒙蒙亮,約莫在六點多左右。


    因為很多外地江湖客的緣故,葉時安特地與白未染,向歡歡趕了個大早過來。


    葉時安去前一夜擔心自己這麽早,很有可能會起不來,所以特意一夜沒睡,拉著教主嘮了一晚的嗑。


    不過,向歡歡就沒這麽有覺悟,天還沒亮被葉時安叫起來的時候,困得眼睛都睜不開,隻得趴在葉時安背上由他帶過來。


    不過計劃終究是趕不上變化,或者說應該是葉時安低估了,這些江湖客對火麒麟的熱情。


    “謔,這人還真不少呀!”


    葉時安望著登山路上的人頭攢動,又看了看還沒有大亮的天空,感慨道。


    葉時安原以為他們趁著葉時安,已經來得夠早了,結果哪曾想人家來得更早。


    單是觀這個登山陣勢,還有洶湧的人潮,葉時安甚至懷疑,這些江湖客怕也是一夜未眠,早就蹲守在了淩雲山下。


    而且葉時安看到,更有甚者一群人直接睡在了樹上,隨著吵鬧聲漸起,才悠悠醒來的。


    “畢竟火麒麟在江湖之上,可是久負盛名的。”白未染笑道,“而且這些人自四方,千裏迢迢趕來,誰又願意甘居人後呢?”


    這些江湖客來自天南海北,驅動他們來此的,就是那被假百曉堂散布的火麒麟消息。


    他們不遠千裏遠赴嘉州,耗費了無數精力與財力,自然是不願意竹籃打水一場空的。


    所以他們會為了先人一步,而無所不用其極。


    “這淩雲山有些年頭,沒這麽熱鬧了。”葉時安點點頭,笑道,“平日裏登山觀景禮佛的香客,最多也不過千人之數罷了。”


    “我觀這前山人潮湧動,怕是有不下三萬餘之眾了。”


    淩雲山有淩雲大佛,也算是一處佛教聖地,可西川畢竟地處偏僻,道路崎嶇難行,很少有過如此人擠人的盛況。


    而葉時安估計得還隻是前山的狀況,這後山的情況怕也是不遑多讓,更別說還有那些登山小道了。


    就這些人數合計起來,保守估計十萬人也是有的了。


    不過人多是多,其中高手卻隻占了很少一部分。


    至少葉時安極目遠眺,看到那些江湖客,也不過普遍在天玄境之下罷了。


    甚至還有金剛境,與不入流的武師。


    “小安,我來考考你。”


    白未染拍了拍葉時安,隨後抬手指去,說道:“放眼望去,你看到了什麽?”


    葉時安順著手指的方向看去,心中暗道:“看到了什麽?這人潮之下.....”


    葉時安很清楚,白未染既是要考教他,自然是不可能流於表麵,必是其中更深的思量。


    而這放眼望去,最直觀的就是數之不盡的人。


    那將他們交織起來....


    葉時安猛地恍然大悟,脫口而出,說道:“貪婪,人心之中的欲壑難平。”


    與其說這些修為低微的江湖客,是為了火麒麟而來。


    不如說是為了得到火麒麟後,所能謀求到的巨大價值而來。


    正所謂利益動人心,能驅動這麽多人,為了同一個目標而趨之若鶩同往的,也就隻有那龐大到足以迷亂人心的利益。


    隻要得到了火麒麟,既可以有修為上暴增,又可以同權貴換取更多權勢,一舉多得。


    這世間沒有幾個人能抵擋得了這種誘惑,尤其是那些鬱鬱不得誌太久的底層人。


    “你隻說對了一半。”白未染笑道。


    葉時安眉頭微皺,疑惑地求教道:“白娘親,那剩下的一半是....?”


    葉時安很是不解,按理來說,他這個以點及麵的答案,已經近乎完美了,可為何卻隻是一半呢?


    “對利益的貪婪與欲望,本就是深刻在人性之中的。”白未染解釋道,“無論是爭先恐後的他們,還是你我皆有之,這點無可厚非。”


    “但是,他們缺少了自知之明,多是自不量力。”


    “總想著以小博大,一步登天,去賭那或許並不存在,又能獲取暴利的概率。”


    “小安你能明白我的意思嘛?”


    葉時安所看到的那方麵,並沒有錯,甚至可以說是很貼切,但因為他還是太過於年輕,看問題仍舊不夠全麵。


    貪婪與欲望,的確存在於那些江湖客的身上。


    但同時也存在於,這世間的每一個人身上。


    哪怕儒家所提倡的存天理滅人欲,還是佛家追求的清心寡欲,嘴上說得好聽,但實際上誰又能杜絕,刻在骨子裏的貪婪與欲望呢?


    披上一層光鮮亮麗外衣的貪婪與欲望,失去限製與約束之後,隻會變得更加瘋狂。


    而白未染想考教葉時安的,卻是關於人性的另一部分,或者說是對利益的辨別與取舍能力。


    葉時安聞言,似有所悟,沉思片刻後,深吸一口氣,說道:“人永遠拿不到認知之外的利益。”


    說著,葉時安微微抬頭,目光深邃地望向那些趨之若鶩的人群,繼續說道:“若是產生了不惜一切代價,要搏一搏的錯覺與假象,那就隻能說明....”


    “我就是代價的本身。”


    “利用人性的弱點設局,還真是質樸又高明啊!”


    葉時安終究還是領會到了白未染的意思,同時也意識到了自己在閱曆上,與這些老江湖老狐狸之間的差距。


    白未染所表達的東西,很複雜但又很簡單,欲望的存在是合理的,但是能否控製欲望,卻是一個極大的考驗。


    就比如,擺在他們麵前的這一局,或者說這場陽謀,處處毫不掩飾地透露著詭異,還有陰謀的味道。


    可饒是如此,依舊是有不下十萬餘眾,趨之若鶩。


    這些人就是它篩選出的目標人群。


    同時還過濾掉了那些不感興趣的高手,以降低這一局的風險性。


    “聰明。”白未染滿意地點點頭,笑道,“不過,現在就是不知曉,這些獵物被處心積慮地釣來,到底又有什麽作用....”


    這個問題,不僅葉時安沒想通,白未染同樣也沒有想到。


    饒是見多識廣的白未染,也不解這十多萬江湖客,聚集在一起能發揮什麽樣的作用?


    而且這些江湖客雖然弱,但是十萬餘眾的困獸猶鬥,也是不容小覷的。


    所以他們到底想幹什麽,就是這場陽謀之中,最迷惑的關鍵所在。


    就在葉時安正欲開口之時,卻隻聽見他背上一道聲音傳來。


    “哈欠,白姨,葉大哥,這是到哪了呀?”向歡歡趴在葉時安的背上,揉了揉眼睛,依舊是困意乏乏地問道。


    若非是周圍的環境,因為人數的越來越多,變得極為的嘈雜與吵鬧,向歡歡怕是睡到山頂之上,也是不會醒過來的。


    “小丫頭醒了?”葉時安微微偏頭,餘光瞥了眼向歡歡,問道,“你這都睡了一路了,有這麽困嘛?”


    葉時安不理解,他如此嗜睡之人,甚至都已經一天一夜沒合眼了,都沒覺得有那麽困。


    結果向歡歡這小丫頭,卻是困得跟死狗一般。


    “那可不。”向歡歡噘嘴,說道,“葉大哥你就不懂了吧,這是因為我跟白姨練功,練得刻苦又勤奮。”


    “嘖,說你胖你還真喘上了。”葉時安聞言,撇撇嘴,開口道,“醒了就趕緊下來,自己走。”


    說著,葉時安就準備將這趴在他背上,睡了一路的小丫頭給放下來。


    就她向歡歡這樣,如果能稱得上刻苦又勤奮,那他葉時安就是勞模了。


    除了偶有幾天,虞大教主會給他放幾天假之外,哪日不是一大早,就被她從被窩裏提溜出來練功了。


    甚至還是風雨無阻。


    “不要,我還想再睡一會兒。”向歡歡嬌嗔道。


    向歡歡感知到葉時安動作的同時,還連忙抱緊他的脖頸,誓要賴在他的背上不肯下來。


    葉時安扯了扯嘴角,無奈地瞥了眼玩賴的向歡歡,倍感無奈。


    這還是他葉某人,第一次遇到這種情況,畢竟這小丫頭又不是他家女人,還非得賴著讓他背。


    “哈哈哈哈!”白未染目睹兩人的動作,輕輕掩嘴,一陣輕笑聲起。


    向歡歡眨眨眼,看向白未染,不解地問道:“白姨,您笑什麽呀?”


    白未染搖搖頭,走近向歡歡,拍了拍她的腦袋,滿眼慈愛地開口道:“歡歡,你看你時安哥哥這麽寵你,要不....”


    “你也給白姨做兒媳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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