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驗孕試紙丟到垃圾桶裏,虛驚一場的黎忘憂洗完手,有氣無力的躺到床上。


    封雍趴在床邊,靠近她,憐惜地摸了摸她的臉:「老婆,還想不想聽我說封家的事了,你不是很想知道嗎?」


    「明天吧。」黎忘憂抬手回摸他的頭,半閉著眼:「我今天有點累了,想早點睡。」


    「老婆,我感覺你在逃避,你似乎很害怕小孩子的事。」


    「誰說的?」黎忘憂立刻圓睜雙目,側過身,單手撐著頭跟他對望。


    封雍用手指輕梳著她耳邊的髮絲,深邃的目光溫柔如月:「那……如果你不害怕,你能跟我說說嶽母的事情嗎?」


    黎忘憂皺起了眉頭:「怎麽突然問起了這個?」


    封雍微勾了勾唇:「我那天聽姨媽說,嶽母那時是南市有名的美人,很多人追她,姨媽給我看過她的相片,你和她長得很像,難怪我老婆長得這麽美,我覺得都是我嶽母的功勞。」


    嘴甜如蜜,油嘴滑舌,黎忘憂瞪了他一眼。


    「我媽媽啊……」她又仰麵躺到床上,雙眼望著鏤刻的漂亮天花板,清澈如水的眼眸中漸漸流露出迷茫和有些痛苦的追憶:「我不記得她了!她走的時候我才一歲多一點,但據姨媽說,當時她把我壓在身下,身中數刀……也不知那些匪徒怎麽放過了我……當街裏街坊和四鄉八鄰趕來救火時,我媽媽的後背和她的半個身子已經燒得烏漆嘛黑,可她居然還沒有死……還有氣……」


    「她從房間裏一直爬到院子裏養錦鯉的大水缸那兒,她砸破水缸,把我扔了進去……她就伏在水缸邊,被燒糊的手指還搭在水缸的豁口處……」


    這些事,她知道即使她不跟封雍講,他去打聽也能打聽的到。


    畢竟,當年南城的那一把大火驚到了很多人,引起了轟動!他隻要循著黎歡歡這個名字,就可以得到他想知道的一切。


    隻是,她有時覺得,母愛也許真的是很偉大!黎歡歡跟她敘述的這個場景,縱然是一般的男人也辦不到,可黎靜靜就辦到了。


    ——這個女人當時早該死了,可她憑著一口氣,硬是拖著殘破的骨頭,把自己的女兒丟進水缸裏才咽了氣!


    而且因為水缸太大,女兒太小,她怕幼小的女兒淹死,竟是怎麽也要把水缸砸破了再死……


    這是一種什麽樣的毅力和力量在支撐著那個已快斷氣的女人?!


    盡管不記得黎靜靜,也不記得那場經歷,但是洶湧而來的眼淚還是順著黎忘憂兩邊的眼角滑了下來,猶如閃著光芒的星子一樣,爭先恐後地沒入她兩旁的鬢髮裏。


    大概是母女天性吧!不記得那個人,可提起她,依然會為她傷心……


    「憂憂……」封雍趕緊替她抹著眼淚,並爬上床不停地吻著她的眼睛:「我提起這些不是想讓你傷心,我隻是想讓你知道,你媽媽有多麽了不起,她又那麽的疼愛你!」


    黎忘憂順著他的手掌蹭了蹭,把臉上的眼淚都蹭幹,然後含著淚光咧了咧嘴:「是啊,我媽媽很了不起,也很愛我,就是眼神不太好……當時連南市首富的兒子都在追她,可她最終被楚淩揚打動,嫁給了人渣,於是給一家人帶來了這樣的災難!」


    封雍:「……」


    他半跪在床上,一雙大掌捧著她的臉,低頭定定的看著她,她淚水未幹,在強顏歡笑,兩排濃密動人的眼睫毛猶濕漉漉的,越發顯得她睫毛烏黑纖長,美麗到不可思議!


    他的心沉甸甸的,被她這副模樣弄得很難受,嗓子眼像堵著什麽。


    「好了,我們不傷心了……」他用修長白皙的大拇指不停地輕拭著她嬌嫩的臉蛋,很嗬護的又把她抱回到懷裏:「事情都過去了,隻要你好好的,嶽母就會很開心……」


    黎忘憂的頭擱在他的腿上,臉埋到他的懷裏:「其實我不傷心,畢竟我當年還是個幼兒,因為記不得自己的親人是什麽模樣,所以我就算是痛苦也痛苦的有限……最痛苦的人莫過於我姨媽。」


    親人的死亡對黎歡歡的打擊太大了!她一度想死,要不是因為有兩個幼小的孩子要養,她那時大概早就死了。


    黎歡歡的身體之所以不好,也是因為這件事引起的。


    她和沈瑞雪那時就經常瞧見黎歡歡整夜哀慟,捂著被子哭到天亮,她常常哭到渾身抽搐,最初還會哭到昏過去。


    她和沈瑞雪也哭……


    「我姨媽一想起此事就會傷心欲絕,悲痛的不能自已……」


    「姨媽很嶽母長得好像不怎麽像。」封雍咳了咳,岔開話題:「嶽母是那種名動四方的美人,姨媽是嬌小可愛型的。」


    黎忘憂又笑了笑:「是啊。」


    封雍的比喻很貼切,她姨媽就是個樂天派的女人,要不是當年的那一場事,她就是一個快快樂樂的小女人。


    她媽媽則不一樣,從照片上看,她媽媽四肢修長,明眸如水,五官如畫,嫻靜而美好。


    封雍微凝眸,有些若有所思:「不知道的人,沒誰會以為她們是一對姐妹。」


    他摸了摸她的手腳,她也是四肢修長,膚白貌美大長腿的美人,總之讓人很心動。


    沈瑞雪就是那種眼睛大大,反應很呆萌的女生,比較像她媽媽。


    「她們一個長的像我外公,一個像我外婆。」黎忘憂也不知道外公外婆具體長什麽樣,但應該是這樣沒錯吧。


    她又說:「你別看姨媽很好說話,她的脾氣也不小,黎家剛出事的那幾年,楚淩揚去南市看過我,但是黎歡歡很恨他!一看見他就把他趕出了門外……他讓人送去的錢,我姨媽一分也不要,都給他扔出了門外……」


    後來要不是她到了帝城,黎歡歡以為她跟楚淩揚相認了,她怕她在中間難做人,她也不會壓下滿心的委屈,帶著女兒來帝城找她。


    「嗯。」封雍點了點頭:「姨媽是個好女人,我們以後好好孝敬她,不過……」


    他的大手有一下沒一下的順著她背後的長髮,微眯起眼:「如果我是楚淩揚,有這麽美麗可愛的女兒,又曾經有過那麽美麗溫柔的妻子,他大概會終身難忘吧!無論是妻子或者女兒,都會讓他魂牽夢縈。」


    黎忘憂陰著臉沉默了一下,忽然一口咬上他的腹部:「你今天真討厭!說的都是我不愛聽的話!非咬死你不可……」


    奈何封雍堅持鍛鍊,他腹上的幾塊腹肌雖然不突出賁起,但是一旦受到攻擊就會變的硬邦邦如鐵,黎忘憂牙根都咬酸了也沒有咬動他一下,反而撩得他癢癢的,讓他想發笑。


    「你這個小混蛋,」他抿著性感的嘴角,忍著笑意,翻身把她按到床上:「說好了今天不碰你的,你這是想讓我犯規?」


    黎忘憂:「……」


    ……


    葉夕顏又給葉致遠打電話:「二叔,憂憂懷孕了。」


    「啊?!她懷了封雍的孩子?那她可真的就一步登天了!封家會很重視,很重視這個孩子的。」葉致遠很驚喜。


    葉夕顏道:「封雍的身份不是還沒有得到證實嗎?到頭來,說不定他跟封家沒有任何的關係。」


    她的心情格外複雜——要升級做姨母了,她高興歸高興,可心裏總有那麽點不是滋味,往外冒著酸氣。


    「她目前在跟我合作,這不是代表我壓對寶了嗎?」葉致遠渾不在意,輕笑又輕嘆:「唉……靜靜的女兒,竟然懷了孩子……」


    「靜靜?」葉夕顏耳朵尖,聽到了他的嘆息,立即追問:「哪個靜靜?」


    「呃……沒什麽。」葉致遠滿是敷衍:「顏顏你不用管,不過二叔已經想到了一個方法來證實封雍的身份,你等著二叔的好消息吧!」


    ------題外話------


    咳,悄咪咪地跟你們說一下,黎靜靜的來頭很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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