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姓才是大劫真正的犧牲品?


    眾人沉默了。


    如果說一開始的時候,人們還會對這一觀點表示質疑,畢竟世家貴族也不乏煙消雲散的例子。


    可伴隨著一件一件血淋淋的事件拋在眾人的麵前……


    顯然,這個結論已經毋庸置疑。


    “開放知識,開放修行,這儼然已經成為了當前時代前進的洪流,順者昌,逆者亡。”


    “今天是我在燕國城最後的一趟講學,明日一早,我便會離開這裏,在大陸各處傳播文道。”


    說罷,薑陵轉身就走向了自己的屋子。


    留下的最後一句話,如同將一塊巨石扔到了一塊平靜的湖麵裏。


    激蕩的水流瞬間便將在場的所有人給淹沒。


    人們還沒從先前的那場交流中抽離而出呢,乍聽到這一石破天驚的消息,頓時臉色大變。


    有燕國的孩子聽到當場就紅了眼睛,上前拉住薑陵的衣袖,哭鬧著不讓薑陵離開。


    家長一開始想讓自家的孩子留住薑陵。


    可沒想到,薑陵隻是摸了摸孩子的頭,微笑道:“劉鴻,你跟我說過,以後要成為一位老師,也像我一樣教學生,可莫要忘了初心。”


    虎頭虎腦的劉鴻流著眼淚,死死地攥著薑陵的衣角,哭道:“可我不想黎先生走,我還想聽黎先生講課,我還想讀書,我也想修煉文道!”


    “想讀書在哪都可以讀,誰教都可以讀,何必隻讀我一個人教的書?想修煉文道在哪都可以修,有書就可以修,有心就可以修。”


    “我又不是文道本身,我隻是文道的傳播者,何必在我身上苦苦追索?”


    劉鴻似懂非懂地看著薑陵的眼睛,慢慢地,手從薑陵的衣服上放了下來。


    一道身影忽然從明公的身邊竄了出去。


    明公震驚地看著那名皮膚黝黑的男孩,他背起書箱就跟在了薑陵的身後。


    彼時夕陽正好垂落,一大一小兩道身影在地麵上拖得越來越長。


    明公恍然大悟。


    原來他就是傳說中被黎公在蜀國撿來的書童!


    …………


    …………


    薑陵要離開了。


    這則消息僅用了不到半天的功夫,便傳遍了整個燕國城。


    雖然薑陵僅僅隻是在此地逗留了半年,而且在此期間,大多數日子做的,都是尋常無比的教書育人。


    可在此之前,有誰敢說,自己能得到一位元嬰境級別的強者的授課的?


    況且他之前還用一己之力,挽救了幾乎整座燕國城百姓的性命。


    若不是薑陵在皇宮之戰中,以一首《十一月四日風雨大作》,從天上召喚出一隊天兵,斬殺無道國君,他們早就死了!


    在這段日子裏,如果有人在中午或者下午的時候願意在城中逛上幾圈的。


    定然能夠在不止一處看到豆丁大的小孩子,在路邊嗚嗚哇哇地大喊“鐵馬冰河入夢來,給我殺!”的畫麵。


    畢竟有這麽一位大強者在城中居住,無形之中帶來的安全感,自然是前國君無法比擬的。


    由此便可想而知,薑陵在燕國城的百姓心中的形象是多麽的強大正義。


    如今一聽聞他要離開,整個燕國城都沸騰了。


    孩子甚至都不想吃飯了,跟著父母一起去薑陵的家,想要求他留下。


    隻是還沒來得及靠近,他們就被前方來自皇宮的衛隊攔了下來。


    有人憤怒的大罵:“你怎麽這群忘恩負義的家夥,怎麽敢擋在這裏不允許我們去看黎公的?噢……我懂了,是國君那老兒忌憚黎公搶他位子,早就想讓黎公走了是吧?!”


    “沒錯沒錯!你們要是敢把黎公逼走,今晚我就吊死在皇宮前麵!”


    “一群白眼狼!忘了半年前是誰日夜不休的幫你們醫治了?若不是黎公,你們早就死了!”


    …………


    此言一出,群聲鼎沸,憤怒的人群差點將前方的兵士衝撞而倒。


    畢竟整個燕國城,誰不知道薑陵能文能武,腹有詩書,乃是修行者中少有的賢者。


    燕國城之所以能夠恢複得這麽快,其中少不了薑陵的意見與親力而為的幫助。


    事實上,當初若不是薑陵執意拒絕,燕國城百姓理想中的國君怎麽可能會是丞相。


    感受到四麵八方的民眾情緒越來越激動。


    一名兵士抵擋不住壓力,正準備拔出手中的刀刃,進行震懾。


    沒想到就在這時候,一旁卻突然多出了一隻手,將他剛露出一分的鋒刃硬生生地摁了回去。


    他驚訝地看著出現在身邊的女人。


    圍觀的群眾在看見她出現的瞬間,一切的憤怒,都在頃刻間平息了。


    “是堇姨!”


    “堇色女士!”


    年紀輕輕的孩子親昵地呼喚著女人,而年長一點的,譬如家長們,則會在其名字的後邊添上一個“女士”。


    原因無他。


    堇色乃是目前為止,除了薑陵之外,第一個修煉出文宮,能夠運用才氣的讀書人。


    聽聞她如今已經進入到了三之境中的“好之”階段,已然可以紙上談兵,將文字的力量化虛為實。


    兵士們看見堇色出現,紛紛退避行禮退避兩側。


    有孩子紅著眼睛衝上前抱住堇色的腿,抬起頭哭著說:“堇姨,不要讓黎先生走好嗎?我們舍不得他。”


    “是啊是啊,堇色女士,快去勸勸黎公吧,不隻是孩子舍不得他,咱們也舍不得他啊!”


    “堇姨,你快去勸勸黎先生吧,我還沒給他背下《論語》呢。”


    …………


    人們的聲音此起彼伏。


    看著百姓們那一張張真情實感,關懷不舍的臉,堇色也是十分為難。


    可那畢竟是薑陵的決定。


    她不可能違背薑陵。


    於是即便再不忍,她也隻能摸摸孩子的頭,抱歉地說:“殿下已經心意已決,叫我來,就是讓諸位不要再去勸他了。”


    人們的臉上難掩悲傷與失落,雖然在出發之前,就已經知道此行的目的多半難以成功。


    可親耳聽到結果,蓋棺定論,終究還是有所不同。


    孩子們低聲哭了起來。


    堇色說道:“不過殿下也說了,他會在辰時離開,如果諸位願意,可以相送。”


    聽聞這話,眾人渾身一震,連忙擦了擦眼角的淚花。


    “一定相送!”


    “黎公若千萬不能私自離開!”


    …………


    夜深人靜。


    簡陋的屋子。


    魏憑玉滿臉複雜地推門而入。


    推開門的一瞬間,依稀可以聽見外界吵得沸沸揚揚的聲音,都是要來見薑陵一麵的百姓。


    書桌的背後,少年依然在借著燭火,研讀著手中的經卷。


    “這就要走了嗎?”魏憑玉問道。


    屋子裏的少年自然是薑陵。


    薑陵的目光沒有離開書本,說道:“既然已經找到了路,那就該走了。”


    屋子裏陷入了長久的沉默。


    魏憑玉終於還是忍不住開口了:“那我跟你一起行不行?”


    薑陵瞥了他一眼,沒有正麵回答,而是說道:“你放得下這裏的一切?”


    魏憑玉噎住了。


    將近十九年新的人生,他早已習慣了這邊的父母。


    薑陵離開也就罷了,倘若連他也走了,失去了元嬰境強者坐鎮的燕國,短時間內他的餘威尚存,不會出現問題。


    可時間一長,被人發現了內部空虛之後,必然會有人趁亂而起。


    那種代價,顯然是他不願承受的。


    薑陵合起了書本,微弱的燭光在他的眼中緩緩跳動,如同一輪小小的太陽。


    “放心吧,我有預感,在這場大劫裏,你會是我最強大的底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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