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中的石凳上,李采蓮正優雅地坐著,宮女們站在外麵幫她遮住刺眼的陽光。


    看著籃子裏精致的點心,李采蓮微微含笑,想著棣恒收到她親手做的點心,臉上會有什麽表情。


    至於什麽阿昭,她原本就沒有放在心上。不過一介粗野村姑,也妄想跟她搶男人。


    依她看來,棣恒頂多隻是被她迷惑,又會是惦念了幾分師兄妹的情誼罷了。可是若論娶妻,自然沒有比她采蓮更合適的人選了。


    所以,她現在就是要讓棣恒看清楚,到底誰才是最適合他的女人。


    不一會兒,腳步聲由遠向近傳來。


    李采蓮急忙整理下自己的儀容,以自以為最完美的姿態站起身來,向門口望去。


    但是想見的人沒見到,發現過來的還是先前的那個侍衛。


    “公主,實在抱歉啊。主子現在正忙著議事,恐怕不能跟公主見麵。”


    李采蓮得體地笑了笑道:“沒關係,現在時間還早,本公主等侯爺忙完再見也不遲。”


    侍衛一聽連忙道:“別……啊不,我是說,侯爺隻怕要一直議事到晚上了。公主身子金貴,可別在這兒空等了。”


    李采蓮眸光微冷,聞言皺了皺眉道:“要一直到晚上?我來的時候特意打聽過,今日侯爺應該沒那麽多公事才是啊。”


    侍衛幹幹笑道:“這不……出了點意外,需要處理嗎?”


    李采蓮不死心追問道:“意外?什麽意外?”


    “這……侯爺的公事,我們這些做屬下的,不方便透露。”侍衛道:“不如,公主您先回去,有什麽需要說的,我可以幫您帶話。”


    她是來跟棣恒聯絡感情的,讓人帶話還有什麽意義?


    她就不信了,隻是見一麵有這麽難嗎?


    李采蓮提著東西,根本不理會侍衛的好言阻攔,抬步就要往院裏走去。


    “侯爺還沒吃東西吧?我把這些吃的給侯爺送去便走,不會打擾他的。”


    侍衛攔也不是,不攔也不是,隻能在後麵跟著道:“公主,您現在不能進去,侯爺真的在忙。”


    隨行的宮女攔住他,趾高氣昂地開口道:“我們公主不過就是來送點東西,你這個做下人的要阻攔,也要想想什麽後果。別忘了,你們如今是在我們東陽的地盤上。”


    李采蓮沒有阻止她們,任她們說去。在心裏,她也覺得棣恒的這些手下各個未免太沒有禮數,一點都不懂得識時務和察言觀色。眼下,是該好好提醒他們,自己此時到底是在誰的地盤上說話。什麽事情該做,什麽事情不該做。


    轉眼間,李采蓮已經到了內院,看到滿院氣質肅殺的血衛,她的腳步頓了頓,卻沒有停住。


    血衛眼見她就要進屋裏去,立即上前攔道:“公主,主子吩咐了,任何人不得打擾。”


    李采蓮深吸了一口氣,勾出了一抹得體的笑道:“本公主隻是想來給侯爺送點吃的,這都不行嗎?還是說侯爺看不起我們東陽,連這點心意都要拒之門外?”


    這番話,已經將話題推到了國家之間的層麵上去了。血衛自然不敢隨意說什麽,於是隻好向屋裏請示道:“侯爺,采蓮公主已經進來了,您看這……?”


    過了半晌,棣恒才平靜無波地說道:“本侯正在跟未婚妻親熱,恐怕沒有時間招待。還是說,公主要進來旁觀?”


    在屋裏的雲襄裏,齊煥等人麵麵相覷,同時嘴角抽了抽。


    人家滿懷情意地給你送東西,你卻說自己在跟未婚妻親熱,要不要這麽紮心?


    果然,李采蓮的笑徹底僵在了臉上,偽裝的端莊也險些繃不住了。


    “那、那采蓮就不多打擾了。這些點心是采蓮親手做的,侯爺記得吃。”


    說完,她便忍著淚意跑了出去。


    宮女們一看,連忙追了出去。


    血衛將那筐點心拿到房裏,道:“主子,這點心……”


    棣恒連看也沒看一眼,道:“拿出去喂狗。”


    雲襄裏看著那點心就被這麽扔出去了,好笑道:“畢竟人家一番心意,你就這麽喂狗了,人家知道了會哭的吧?”


    棣恒冷哼一聲,道:“我管她哭不哭。你要是心疼,你拿去吃?”


    雲襄裏連連擺手道:“算了算了,我可沒淪落到跟你家的狗奪食。”


    齊煥看了眼外麵的天色,道:“也不知道玉昭陽那女人到底怎麽樣了?可別真出了什麽事啊。”


    這下,氣氛又重新冷沉了下來,沒有人再說話了。


    棣恒看著手中的鐲子,忽然站起身來。


    “我再出去繼續找找。”


    “你還出去?”雲襄裏喊道:“喂,你都十四個時辰沒合眼了,你……”


    可是,話還沒說完,人就不見了。


    按照東陽皇室的規矩,先皇去世後,新皇即可繼位。但是新皇要為先皇守孝,因而登基大典隻能在半年後進行。


    眼下,距離先皇去世已經過去半年,禮部啟奏後,便開始忙碌起登基大典的各項準備。


    隋冀作為帝京的守衛軍,按理說應該仔細查驗大典的各處籌備。可是因為他正在追查刺殺事件,因而巡查的事宜便落在了黑羽衛統領杜謙的身上。


    杜謙隨著禮部侍郎在舉辦大典的祭天台和廣場檢查了一圈,也沒發現什麽異常。但是對於這麽大的事,它不可能如此掉以輕心,於是便派了人在旁邊協助。


    說是協助,說白了就是監督。


    對於禮部的辦事謹慎度,杜謙向來信任不過。


    從廣場出來,一個士兵迎麵跑了過來,在他耳邊低聲道:“統領,有人似乎在暗中調查當年端侯謀逆的案子,已經開始查到我們身上了。”


    “什麽?”杜謙豎起眉毛,看左右無人,方道:“什麽人在查?”


    士兵搖搖頭道:“對方很神秘,似乎是我們沒見過的勢力。而且前些日子,聽說他們還去查了雲城造紙。應該就是懷疑,當年那些謀逆的信件都是偽造的。”


    和士兵的慌亂相比,杜謙倒是顯得沉穩。


    “讓他們都別慌。當年的證據都已經被銷毀殆盡,即便要查那也隻能懷疑,根本不可能查到什麽切實的證據。”


    “可是……”


    杜謙眯了眯眼道:“你別忘了,我們現在是在給誰效力!”


    “是。”士兵擦了擦額頭的汗道:“還有一件事統領,最近帝京裏不知道誰到處在傳,瑞陽殿下她、根本沒死。您說會不會是她,真的回來了呀?”


    “閉嘴!這話你也敢說!”杜謙陰沉著臉色道:“當初她是如何墜崖的,你們都親眼看到了。從那麽高的地方掉下去,怎麽可能再次存活!這種謠言,不要再讓我聽見第二遍了!”


    士兵不明白杜謙怎麽忽然這麽激動。然而他更沒想到的是,杜謙自玉姝棠死後,一直都籠罩在恐怖的夢魘之中,多次夢到她占滿了鮮血,撕碎了他的頭顱。


    對於玉姝棠,他現在隻剩下了無窮盡的恐懼。


    於是聽到這種謠言,他當然反應激動。


    士兵道:“那統領,我們現在就任著他們調查,什麽都不做嗎?”


    杜謙慢慢平複下來,道:“不用,任他們去查。我們如今要是去做些什麽,反而會露出馬腳。”


    士兵點了點頭道:“屬下明白了。”


    杜謙不再說什麽,抬步向議事廳走去。


    他們走後,李景潤從一堵牆後慢慢走了出來,看著他們消失的方向,微微眯了眯眼,眼底盡是寒涼。


    看來,端侯府和姝棠的事,真的和杜謙有什麽關係。


    可是那些事到底是他做的,還是有人指示他做的?若是有人指示,又會是誰呢?


    “四王爺,四王爺您在這兒,可讓奴才好找啊。”


    這時,一道奸細的聲音從身後傳來,李景潤回頭看去,正是太後宮裏的一個小太監。


    李景潤皺了皺眉道:“什麽事?”


    小太監道:“太後請您早朝過後去宮裏一起用午膳,您忘了?”


    李景潤還真忘了,對於宮裏的這種雜事,他向來不怎麽記在心裏。


    “知道了,本王這就過去。”


    當他到了行宮後,沒想到除了太後,李景寒也來了,正坐在椅子上說話。李采蓮似乎剛從外麵回來,正哭哭唧唧地不知道說著什麽。


    李景潤看了當即嘲諷道:“喲,怎麽又哭了?這次不會是碰上南牆了吧?”


    李景寒見采蓮哭的更難受了,皺眉看向李景潤道:“說什麽風涼話,有這麽當哥哥的嗎?”


    李景潤翹著二郎腿坐下,搖著扇子笑道:“誰是她哥哥,她哥哥不是你嗎?我妹妹隻有姝棠一個,別的女人可是比不得的。”


    李景寒聽到這個名字,沉默了一會兒,道:“不管怎麽樣,我們都是同一血脈,別做的太過分了。采蓮比較脆弱,經不起你這麽刺激。”


    “脆弱?”李景潤哼笑著上下打量著采蓮:“我隻看到了厚臉皮,可沒看到脆弱在哪裏。”


    聞言,采蓮哭的更狠了。


    太後看李景潤這懟天懟地樣子,反倒覺得好笑:“景潤,你都多大的人了,怎麽還跟個孩子似的。”


    李景潤聳了聳肩道:“沒辦法,娘死的早。”


    李景寒冷聲道:“景潤,怎麽說話呢?”


    “怎麽,不喜歡看見我了?”李景潤說著就站起身來道:“既然如此,我走就是了,不在您麵前礙眼。”


    太後看著他就要走,給了李景寒一個眼色,接著道:“回來。你皇兄說你兩句你就走,什麽脾氣?菜都上了,還不快坐下來吃飯?”


    李景潤轉過身來,看著李采蓮道:“我可不喜歡吃飯的時候還有人哭哭唧唧的,倒胃口。”


    李采蓮頓時止住了哭聲,看著李景潤目光充滿了委屈。


    李景寒摸了摸李采蓮的手道:“他就是個刺頭,你別跟他一般見識。趕緊把眼淚擦擦,咱們一起吃飯。”


    李采蓮抽泣著擦了擦眼淚,算是不哭了。


    李景潤在旁邊看著,諷刺笑道:“皇兄可真是個好’哥哥’。”


    李景寒對他這三兩句帶刺的話已經聽習慣了,也不想再理他,任他隨意說去。


    幾人坐上飯桌後,太後又想起來刺殺的事情,不由得問道:“景寒,前幾日刺殺的案子查的怎麽樣了?”


    李景寒筷子頓了頓道:“已經有眉目了,隻是需要繼續搜索,母後無須擔心。”


    太後聞言氣憤道:“到底是什麽人,這麽大膽子敢刺殺皇帝?虧得哀家極力推舉隋冀,都幾天了還沒查到。”


    李景寒皺了皺眉道:“兒臣已經責罰過他巡查不力了。但這件案子比較複雜,並非這麽兩日能查出來的。”


    太後道:“哀家知道你體諒臣子,可是馬上就要到你的登基大典了。到現在我們還不知道到底是誰在暗中盯著你,哀家這心裏不踏實的很。”


    李采蓮也道:“是啊皇兄,因為你的事,太後晚上都睡得不踏實,沒到天亮就醒了。”


    李景寒給太後呈了碗雞湯,斂眸道:“今天兒臣讓太醫開些安神湯給您喝著,您也別太擔心了。朕相信隋冀和上官浩司,那兩人一定能早日找到幕後黑手。而且大典當日,守備軍,黑羽衛還有四方軍隊都在宮內外嚴防把守,不會出事的。”


    聞言,太後總算是臉色稍好了些,摸著李景寒的手道:“你是天命之子,哀家也相信會有天神庇護。隻是難免有人覬覦你這個位子,所以千萬別輕信了什麽人,凡事多留幾個心眼。”


    聽著太後的嘮叨,李景寒嘴角含笑道:“兒臣明白。采蓮,這幾天你好好陪陪太後,到大典那日,隻怕還要太後一展鳳儀,幫兒臣撐撐場麵呢。”


    太後噗嗤笑道:“就你嘴甜。行,哀家也不管你了。景潤,你也得好好準備。這可是你皇兄最重要的日子,到時候可別隨便穿個衣服就來了。”


    李景潤勉強道:“看心情吧。”


    太後嚴肅下臉道:“別鬧。那可是關乎我們李家皇室顏麵的,別給外人看了什麽笑話。”


    李景潤隻好敷衍地點了點頭道:“知道了,我會好好準備的。”


    太後這才臉色好了些,轉而笑道:“今天難得咱們團聚,都多吃一點。如果還有什麽想吃的,就吩咐禦廚去做。”


    幾人笑了笑,但到最後也沒吃上幾口。一頓飯看起來其樂融融,但其中的風雲暗影隻怕隻有自己心裏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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