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二夫人出來看到青竹的時候,下意識一愣。


    “他——他——”


    “二舅母是想問,青竹怎麽會在這裏嗎?”


    蘇傾暖替她問出了口。


    她沒什麽溫度的彎了下鳳眸,“因為,之前我說派他出去找表姐,是誑您的。”


    “其實,他一直都在這裏,並不曾離開過。”


    不止青竹,其他禦衛也都在。


    他們今日的任務,沒有尋找表姐這一項。


    寧二夫人怔怔的看著她,嘴唇囁嚅著,幾次欲言又止。


    似是完全沒想到,她竟會冷漠至此,選擇袖手旁觀。


    不,比袖手旁觀更可怕。


    她不止不去相救,反而還故意欺騙他們。


    可以說,是完全置如兒的生死於不顧。


    那可是她二舅舅唯一的女兒,是她嫡親的表姐啊!


    別說寧二夫人,便是連寧大夫人和寧三夫人,也是一臉難以置信。


    這,這還是她們認識的那個暖兒嗎?


    “為什麽?”


    寧二夫人忍著流淚的衝動,艱難哽咽,“你不想幫忙,完全可以說出來,二舅母自會想別的法子,可是你……”


    剩下的話,她沒有說出來。


    但在場之人,哪裏聽不出來——


    可是你,為什麽要應承下來,又故意不去找?


    她知不知道,這一舉動,很有可能就耽誤了最後營救如兒的機會。


    “你們是姐妹。”


    她終於崩潰,掩麵痛哭,“何故狠心至此啊!”


    幾名二房的丫鬟見此情景,忍不住跟著抹淚。


    其他下人雖沒說什麽,眼眶也有些濕潤。


    曾經溫馨和睦的寧國府,終究是一去不複返了啊!


    是從什麽時候開始的呢?


    大夫人,三夫人,還有好多好多人,一夜之間,都不一樣了。


    如今,連暖小姐也變了。


    眾下人礙於身份,不敢隨意開口,杜嬤嬤卻不懼。


    她用力掙紮幾下,見掙脫不開禦衛的桎梏,當即大聲抗議,“太子妃這是要做什麽?”


    “老奴侍奉老太君四十年,自問沒有功勞也有苦勞,如今一把年紀,卻要受此侮辱,卻是為何?”


    “今兒您要是不說出個所以然來,趕明兒老奴就是拚著這把老骨頭,也要鬧到人前,討個說法來。”


    寧三夫人皺了皺眉,“杜媽媽,不得對太子妃無禮。”


    在她心裏,暖兒始終是個好孩子。


    她之所以這麽做,必有其理由。


    恐怕和奸細一事,脫不了幹係。


    “杜媽媽要說法是嗎?”


    蘇傾暖冷淡吩咐,“青竹,給她個說法。”


    杜嬤嬤會有異心,屬實是她沒想到的。


    如她所言,她跟在外祖母身邊幾十年,在身份上已經算是寧國府的半個主子,頗受府內上下尊敬。


    她的兒子,已受恩惠脫離了奴籍,並在寧國府的庇護下經了商,如今替三舅舅經營著江南一帶的茶葉生意。


    她的孫子,更是參加了科考,正任一州通判。


    可即便這樣,她還是背叛了。


    “是!”


    青竹答應著,當即將方才在密室裏各人的表現,都簡短說了一遍。


    原來,這些下人退到院子後,就被禦衛及時帶到了密室內,本意是為保護他們,可沒曾想,幾名下人察覺到不對勁,卻想要借機生事,差點鬧出人命。


    結果雖然被及時發現的禦衛製止,可他們的行為,卻已暴露在青竹麵前。


    是以一聽蘇傾暖下命令,他即刻便讓人將其控製了起來。


    待青竹說完,蘇傾暖似笑非笑看向杜嬤嬤,“現在,您明白了嗎?”


    “明白什麽?”


    杜嬤嬤脖子梗起,一改往日的慈眉善目,“太子妃不分青紅皂白,把我們關起來,還不準我們反抗了?”


    反抗的時候誤傷幾個人的性命,也是情有可原吧?


    她環視眾人一眼,挺直脊背,愣生生撐出幾分威嚴來,“況且,您再是尊貴,於寧國府而言,也不過一個外人,如何就能插手府內之事?”


    “說句大逆不道的話,即便——”


    她偷偷瞄了瞄屋內方向,見無人出來,便又義憤填膺的指責起來,“即便府內有人生了異心,也輪不到您來操心吧?”


    此言一出,頓時引起了一陣附和,幾名同樣被控製住的下人趁機跟著喊起冤來。


    其他人雖事不關己,但神色也頗有些微妙。


    論事實,太子妃隻是外甥女,且已外嫁,實不該插手府內之事。


    眼見場麵瀕臨失控,寧三夫人立即揚聲嗬斥,“都要造反是嗎?”


    “別忘了你們的身份,誰說太子妃做不得寧國府的主?”


    她如今代替寧大夫人執掌府內中饋,說話自有一定分量,若在平時,隻怕也就鎮住了場子。


    可今日不同往常,那些人似乎完全沒了懼意,並不拿她當回事。


    在杜媽媽的帶頭之下,竟作勢要掙脫開同禦衛動起手來。


    青竹當然不會慣著他們,當即吩咐下去,封了他們的穴道。


    蘇傾暖眸中浮起一抹興味,以眼神示意古月。


    古月上前,毫不留情的在杜媽媽身上搜了幾下,果然在其小腿處搜出一把匕首,並兩個藥包。


    “這是什麽?”


    杜媽媽臉色一變,結結巴巴解釋,“近日城內有些亂,我帶著防身用,不可以嗎?”


    皇宮內不準攜帶利器毒藥,但杜媽媽是跟著老太君進宮的,皇宮侍衛並不會真的去搜身檢查。


    古月仔細查看了匕首,又將兩個藥包打開分別聞了聞,末了冷冰冰看向杜媽媽。


    “匕首上有劇毒,藥包裏是迷藥,你該知道事情的嚴重性。”


    攜帶這兩樣東西入宮,可不止是寧國府的事。


    “ 國公爺和老太君知道了,也不會饒過你。 ”


    她將東西交給青竹,“有什麽話,你還是去大理寺說吧!”


    最近京城各官員府邸大多都查出過這些前朝奸細,包括皇宮都有。


    是以,不必擔心會牽扯到寧國府其他人。


    “關於你們是奸細的證據還有不少,待去了大理寺,你們自有機會看到。”


    最近府內發生的一係列事,包括梓音失去腹中胎兒,都不乏這些人的手筆。


    當然,主謀,另有其人。


    蘇傾暖可不打算留情麵,“接下來,自有三司依律審判。”


    為他國間諜者,按律,夷三族。


    這些人雖不是主犯,但也難逃一死。


    她不會因為他們在寧國府做事,就特殊對待。


    身份被道破,杜媽媽瞬間麵如死灰,其他人也如鵪鶉一般,不敢再出頭。


    當初或是因為貪圖富貴,或是因為被威脅,或是因為其他各種原因,他們選擇走上了這條路,隻祈禱著能僥幸不被發現。


    畢竟,寧國府內關係簡單,主子們和善仁慈,實在好糊弄。


    可誰能想到,太子妃會強行插手府內之事。


    更何況,誰都明白,一旦涉及前朝,就不單單是各府私事了。


    蘇傾暖將視線移向寧二夫人。


    這會兒,二表兄那邊,應該也差不多了。


    選擇今日徹查寧國府,當然要兩頭行動。


    事實上,早在之前,她就暗中聯絡二表兄,讓紅顏門的人,配合他行事。


    所以府內也有一場較量。


    “二舅母之前問我,這麽做是為了什麽?”


    “現在,我可以回答您了。”


    “因為——”


    她淡漠說出真相,“表姐她根本就沒有失蹤。”


    隻是有人,想營造出她失蹤的假象。


    話音一落,場內頓時陷入了詭異的安靜。


    落針可聞。


    眾人一臉震驚。


    寧二夫人更是霎時白了臉,“不可能。”


    “你說她沒有失蹤,那她現在在哪裏?”


    “這就要問二舅母您了。”


    蘇傾暖深深看著她,眼底有不易察覺的傷感。


    若是可以,她並不希望那個藏的最深的人,是她的親人。


    隻可惜,事與願違。


    “您故意讓她去找白慕,又故意讓白慕帶走她,不就是為了,讓旁人找不到她嗎?”


    所以他們的方向,一開始就是錯的。


    表姐早已離宮,繼續在皇宮找,自然一無所獲。


    她派不派青竹回宮,都一樣。


    先前寧國府眾人隻發現了表姐沒回到宮宴之上,卻甚少有人注意到,白慕其實也不在。


    而她,不巧剛好看到二人在一起。


    寧大夫人和寧三夫人吃驚的看向寧二夫人,滿臉愕然。


    這,怎麽可能?


    自己找人,將自己的女兒帶走?


    這也太離譜了吧?


    即便這個人是如兒的未婚夫,也說不通啊!


    更何況,楚魏兩國剛剛建交,二人的關係,就更不宜現在公開了。


    最起碼也要在靜和公主大婚之後。


    想到之前她作為母親,還一口一個清譽,寧大夫人頓時一言難盡。


    至於寧三夫人,更是爽直的問出了口,“二嫂,你為什麽要這麽做?”


    這一刻,她忽然發現,她一點都不了解這個素來溫婉淡然的弟妹。


    寧二夫人笑了。


    她很少這麽肆意的笑,甚至都笑出了眼淚。


    “三弟妹,你就這麽相信暖兒的話?”


    “這麽離譜的事,你都不曾質疑一下?”


    她們嫁進來都二十年了。


    二十年的妯娌,二十年的姐妹,如今她竟然幫著一個小丫頭為難她。


    說白了,暖兒不過是寧府的外甥女而已,從小也在皇宮養大,同她們有什麽情分可言?


    值得她這般掏心掏肺?


    果然,人都是往高處走嗬!


    “我——”


    寧三夫人一時語塞。


    她能說,她對暖兒,一直都是發自內心的相信嗎?


    雖然,她也說不清是為了什麽。


    “二嫂。”


    她緩和了語氣,“你是不是有什麽苦衷?”


    不弄清楚原因就出言質問,確實是她不對。


    但暖兒不會無緣無故這麽說。


    寧二夫人冷笑一聲,神情不屑。


    果然,她依舊相信暖兒。


    二十年的感情,不過一個笑話。


    她是這樣,想必其他人,也不外如是。


    寧大夫人張了張嘴,卻不知該說些什麽。


    亂!


    太亂了!


    “暖兒,你的意思是,我這個做母親的,精心策劃了一場陰謀,是要害自己的女兒?”


    寧二夫人扯出帕子,不疾不徐的拭去眼淚,“那麽,你告訴我,我這麽做的理由是什麽?”


    “是啊!小姐是二夫人的親生女兒,她沒理由這麽做啊!”


    “會不會,會不會是弄錯了?”


    二房的下人們壯著膽子,小聲嘀咕。


    蘇傾暖淡淡一笑,“我並未說過,二舅母要害表姐。”


    “你這麽做,無非是為了保護她罷了。”


    母親的身份,到底讓她心裏存了一份善念。


    聽到這裏,在場之人頓時都糊塗了。


    太子妃說話,怎麽顛來倒去的?


    寧二夫人這一次卻沒有笑,“你這是何意?”


    “意思就是,你知道自己身份即將暴露,所以為了穩妥,選擇將表姐先送出去。”


    白慕如今是大魏異姓王,對表姐又癡心不二,無疑是最好的選擇。


    隻要離了大楚,即便她出事,寧國府出事,表姐都會安然無恙。


    “身份?”


    撞上寧大夫人和寧三夫人探究的目光,寧二夫人扯了扯唇角,若無其事的問,“什麽身份?”


    “自然,是你前朝之人的身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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