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陸羽機械地重複著挖掘動作,幾乎要脫力的時候,一陣由遠及近的吉普車引擎轟鳴聲傳來。


    這聲音在相對寂靜的礦區顯得格外突兀。


    陸羽下意識地抬起頭,模糊的淚眼中,看到幾輛軍綠色的吉普車正沿著礦區邊緣的土路快速駛過。


    那一抹綠色,像一道閃電,瞬間劈開了她混沌絕望的腦海。


    軍隊!是解放軍!


    一個念頭如同本能般炸開——找他們,他們一定有辦法!


    陸羽扔下鐵鍬,像突然被注入了巨大的能量,朝著吉普車駛離的方向,用盡全身力氣追了過去。


    她一邊跑,一邊揮舞著手臂,聲嘶力竭地喊著:“停車!救命!幫幫忙!停車啊!”


    鞋子跑掉了也顧不上,碎石硌著腳底,她仿佛沒有知覺。


    她心裏隻有一個念頭:追上他們,不能讓他們走了。


    前麵開車的年輕戰士從後視鏡裏看到了她,看著她瘋狂追車,狀若癲狂,頓時嚇了一跳。


    戰士連忙對旁邊閉目養神的隊長說:“營長,營長,你看後麵,有個女同誌拚命追著咱們的車跑。”


    被稱為營長的男人倏地睜開眼,銳利的目光投向車後鏡。隻看了一眼,他當即心頭一震,瞳孔驟然緊縮。


    “立刻停車!”他當即下令。


    車子戛然停住,一個戰士跳下車,跑向氣喘籲籲、幾乎癱軟在地的陸羽。


    “同誌,你怎麽了?為什麽追我們的車?”


    陸羽抓住戰士的胳膊,如同抓住最後一根救命稻草,眼淚洶湧而出。


    “解放軍同誌,求求你們,救救我男人。他,他在煤礦下麵。那塌方了,他失蹤三天了。求求你們,幫我找找他,求你們了!”她說著,就要往下跪。


    戰士趕緊扶住她,神色凝重道:“同誌,你別急,我馬上向領導匯報。”


    然後,他快步跑回車上,向營長報告了情況。


    營長聽完,沒有絲毫猶豫,透過車窗看了一眼遠處那片坍塌的礦點和聚集的人群,果斷下令:“全體都有,掉頭,去礦區!”


    命令一下,四輛吉普車迅速掉頭,卷著煙塵,直接開到了坍塌點附近。


    車門打開,一群訓練有素的軍人迅速下車,為首的營長掃了一眼現場,立刻開始部署。


    “一班長,帶人勘察地形,確定最佳挖掘點。二班、三班,配合礦工兄弟,立刻投入挖掘。衛生員做好準備。”


    沒有任何多餘的廢話,軍人們立刻行動起來。他們帶來的鐵鍬、鎬頭更專業,體力更好,組織也更有序。


    原本有些混亂和疲憊的救援現場,仿佛瞬間被注入了強大的力量,效率陡然提升。


    人多力量大,在專業指導和軍民協作下,挖掘進度飛快。一條通往原有巷道的臨時通道,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被清理出來。


    不過大家臉上也變得黑乎乎的,誰也認不出誰。


    接著,營長和三個經驗豐富、身手敏捷的戰士,跟著一個熟悉井下情況的老礦工,帶著繩索、擔架和急救包,準備下井探查。


    “我也下去!”陸羽衝上前,聲音嘶啞。


    “不行!”段明弘和營長幾乎同時阻止。


    營長看著她,語氣不容置疑,“下麵情況不明,非常危險。同誌,請相信我們,一定盡全力搜救!”


    最後,陸羽被段明弘死死拉住,隻能眼睜睜看著那幾個綠色的身影消失在幽深的洞口。


    她退到一邊,身體控製不住地發抖,眼睛死死地盯著那個黑黢黢的出口,連呼吸都放輕了,仿佛生怕一點動靜都會驚擾了下麵的搜救。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每一秒都像一個世紀那麽漫長。礦區的風嗚咽著吹過,周圍的人都屏息凝神。


    陸羽感覺自己快要被這無盡的等待和恐懼折磨得崩潰了。


    大約過了一個多小時,就在陸羽的神經繃緊到極限,幾乎要斷裂的時候,井下突然隱隱約約傳來了喊聲,是通過簡易的傳聲筒模糊地傳上來的。


    “找到了……人找到了……還有氣……”


    “找到了”這三個字像驚雷一樣在陸羽耳邊炸開,她猛地像離弦的箭一樣衝到洞口邊,半個身子都探了進去,拚命往下看,可下麵隻有一片漆黑,什麽也看不見。


    “雲潤謙!雲潤謙!你能聽見嗎?回答我!”


    她朝著洞口聲嘶力竭地喊,可回應她的隻有井下的回聲,以及更加嘈雜的動靜。


    又過了漫長的半小時左右,洞口終於有了動靜。


    先是一個戰士敏捷地爬上來,緊接著,兩個戰士小心翼翼地抬著一副擔架,緩緩升出了井口。


    擔架上躺著一個渾身沾滿煤灰、毫無聲息的人。


    “雲潤謙!”陸羽瘋了一樣撲過去,抓住擔架邊緣,看著那張熟悉又陌生的臉,聲音顫抖得不成樣子。


    “雲潤謙!是我!你睜開眼睛看看我,雲潤謙!”


    可擔架上的人毫無反應。


    這時,一個臉上同樣被煤灰抹得漆黑、隻露出一口白牙和眼睛的軍人跟著爬了上來。


    他抹了把汗,急促道:“人還活著,但生命體征很弱,必須立刻送醫院!快!上車!”


    又是一陣兵荒馬亂,吉普車被當成了臨時救護車,載著昏迷的雲潤謙和緊抓著他手不放的陸羽,風馳電掣般駛向最近的縣醫院。


    而段明弘和幾個軍人開著另一輛車緊跟其後。


    到了醫院,雲潤謙被迅速推進了搶救室。


    而那扇門“砰”地一聲關上,將陸羽隔絕在外。


    她靠著冰冷的牆壁,緩緩滑坐到地上,雙手死死地攥在一起,指甲深深嵌進掌心,留下月牙形的血痕。


    她死死咬著下唇,直到嚐到血腥味,才勉強克製住不哭出聲來。


    而腦海裏不受控製地閃過和雲潤謙相識以來的點點滴滴,他的笑容,他的懷抱,他臨走前那個夜晚的叮囑……


    萬一……她不敢想下去,巨大的恐懼像潮水一樣將她淹沒。


    她隻能死死地盯著那扇門,仿佛那是連接著她和雲潤謙生死的唯一通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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