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便吧……


    她一把抓起夜庭的枕頭,叩在自己臉上,兩手一擺,形同躺屍一樣。


    想趁著枕頭上屬於他的味道消散得越來越淡之前,全部吸進自己記憶裏,好好封存珍藏起來。


    讓她再躺一分鍾就好,然後她就起來去醫院繼續守護著他。


    緊接著,她聽到了房門被打開,又被關上的聲音。


    隨後,是那熟悉的腳步聲。


    越來越近…越來越近,直到在床邊停下,然後似乎是有人上了床一樣的動靜。


    她甚至懶得從臉上拿開枕頭去看,隻是內心默默調侃著自己,這幻覺頻率是越來越高了。


    下一秒,她臉上的枕頭突然被人抽走了。


    她倏然睜開眼,看到了那張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雕刻般完美麵容。


    他注視她的眼神還是充滿了溫柔,寵溺,疼惜。


    隻是其中好像還摻雜著幾分疑惑。


    “奇怪,這幻覺難不成還迭代升級了?居然能發起物理攻擊搶枕頭……”白笙似是自言自語地喃喃道。


    聞言男人愣了愣,唇角沒忍住揚起一抹好看的笑。


    他俯身吻住了她,伸過手拿起她擺落在身邊的小手,按在自己胸膛前心跳的位置。


    “我是幻覺嗎?老婆”,他貼近她耳邊輕聲笑道。


    白笙瞪大了眼睛,猛然轉過頭看著近在咫尺的那張臉,近到他溫熱清香的氣息都能拍打在她的臉上。


    手心處也在不斷地傳來他強勁的心跳。


    看著她明明是驚喜,卻又因為太害怕失望而下意識克製著期待,小心翼翼看向他的眼神。


    夜庭連呼吸都疼了起來。


    “老婆我錯了,


    我保證這是最後一次不聽話,所以別提那兩個字,好不好?”


    夜庭柔聲開口主動認錯保證道,看著自己的寶貝因為他而消瘦了這麽多,他心疼得要死。


    媽的!他真該死啊!


    白笙直到此刻才真正確認了,她沒有在做夢!


    他不再是幻覺了!他真的回來了!!


    她的夜庭真的回來了!!


    所有的想念,所有的憂慮,所有的期盼,所有的心痛,此刻全部都化作委屈的眼淚,噴湧而出。


    僵直著身體,生理性地害怕著他再次消失,她全身僅存的感知,都聚焦在不斷傳遞著他心跳的手心。


    手指不自覺用力收縮,攥緊了夜庭胸膛前的睡衣,白笙突然就開始哭得好大聲。


    她終於不再有任何顧慮,可以放肆大哭了。


    就像一個受了巨大委屈的小女孩,因為終於有人疼愛了,所以不用再強裝堅強,不用再假裝懂事,可以隨意任性哭鬧。


    任性地哭到,甚至嗆到了自己。


    夜庭頓時心疼到有些驚慌失措:


    “笙笙……”


    他連忙躺下,將她緊緊抱在懷裏安撫著。


    可是,手臂環著此刻已經脫下硬挺西裝而換上單薄睡裙的她,更加驚覺她的身體是真的單薄了好多。


    夜庭的心髒仿佛插上了一把刀,還在不停地攪動,那麽疼。


    他不停輕撫著她的頭,無言地承受著她發泄的哭聲。


    好久好久,她的哭聲伴隨著抽泣,逐漸減弱。


    她的臉貼在他的胸口,聽著他強有力的心跳,心從沒有像現在這樣安穩過。


    “夜庭……”


    她微微張嘴,聲音顫顫響起,似是想說什麽。


    “我在,寶貝”


    他溫柔地輕聲回應著。


    聽著他的聲音,她的心仿佛瞬間被注入了鮮活的靈魂。


    原本想說什麽來著?責備?發泄?抱怨?哭訴?……


    可他回應她了。


    他又能回應她了。


    她最終隻是鬆開了夜庭已經被她捏到褶皺的衣服,從他的手臂下方伸過去緊緊環住了他的腰,比任何一次都緊。


    “我愛你”


    聲音因為大哭,還微顫著,有些沙啞,有些奶音。


    夜庭聞言,溫柔地笑了笑:“笙笙,我看見了。”


    白笙愣了愣,不由得疑惑了起來。


    他剛剛說的?不是他聽到了?而是他看見了?


    看見什麽?


    “在海裏的時候。”夜庭柔聲解釋道。


    白笙呆愣了兩秒,猛然抬起頭看向他,眸光劇烈閃爍著。


    夜庭疼惜地對視著她微腫的眼睛,伸手寵溺地輕撫著她的臉頰:


    “我看見了,


    你和我說過的那個夢,你說我們都掉進了海裏。


    我看見了,你在海裏的時候,對我說,你愛我。”


    在昏迷的時候,他莫名地,看到了許多十分陌生,卻又那麽熟悉的畫麵。


    他看見,那個傲嬌的小女人,即便嘴上說著討厭他。


    但在他受傷的時候,還是有些局促地等在他門口,確認他沒事才會裝模作樣地回去自己房間。


    他看見,她會在他每個生日,結婚紀念日,甚至是沒有任何特殊的日子,臉上洋溢著她自己都沒發現的幸福,用心地替他挑選禮物,雖然最後無一例外全都因為麵對他時太過傲嬌,所以沒有送出手,藏在了她房間裏,堆滿男士禮物的角落。


    他看見,她會在他看不見的背後,或是在前腳還不屑地對他臭著臉,轉身那瞬,卻情不自禁地為他揚起笑容。


    他看見,他替她擋子彈時,她看向他的眼裏,近乎炸裂的劇痛。


    他看見,她在生死關頭,為了不拖累他,毅然決然轉身跳下了海。


    他看見,她在海裏拚命遊向他,到最後一刻,對他說出,她愛他。


    他明白了一切。


    他明白了,為什麽從他們被迫發生第一次那一天後,她突然就開始瘋狂向他表達著感情。


    明白她為什麽總是那麽害怕失去他,又為什麽會時常突然莫名陷入一種巨大的悲傷中。


    明白他向她求婚那天,當她看見他出現在海底的那一刻,為什麽會驚恐到呼吸抽搐,臉色慘白,渾身僵硬。


    一切的一切,他都明白了。


    他既欣喜於,原來可能連她自己都沒意識到,她一直以來都深愛著他。


    卻更心疼於,他心愛的寶貝女孩居然經曆過這地獄一般的經曆。


    白笙頓時感覺整個靈魂都在瘋狂顫動。


    他說……他看見了??


    原來他在海裏的時候,是能看見的!!


    他看見她說她愛他了!


    原來上輩子他看見了!!


    他沒有到死都不知道她愛他!


    他沒有帶著遺憾孤獨地死去!


    白笙突然又喜極而泣,籠罩著前世今生的陰霾仿佛在這一刻都徹底土崩瓦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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