辦公室裏麵的討論讓時間不知不覺的溜走,已經七點半了,天也黑了下來,月亮掛上天空,繁星點點,晚風習習,沒有了白天的燥熱,多了一絲入秋後的清涼,路邊的夜行人匆匆。方正陽,李瓊他倆卻沒有坐車去醫院,而是步行,是李瓊提出來,她想借這個時間和方正陽單獨聊一聊。


    “正陽,我有一件事和你談,可能是兩件,或者是三件事,也可能是談過一件就沒有事可談了。”李瓊走的慢,說的話顯然是經過短暫思考的。


    “為什麽要談的事會變一,二,三呢?”


    “一生二,二生三,三生萬物!哈哈!老子這樣告訴我們的。”


    “第一件事如果能談好就會有第二件事可談,第二件事如果能談好就會有第三件事可以談了,若我們可以把三件事都談好了,說明我們有一定的處事基礎,或者說我們有相通的理念,可以共事,是這樣嗎李瓊?”


    “孺子可教。”李瓊踮起腳要像老師一樣摸摸方正陽的頭。


    方正陽相當配合,低頭讓李瓊過老師的癮。


    趁著月色,他們並肩走得慢,狹窄的人行道不時有身後的人越過了他們,對麵來人也不時的會和他們擦肩而過,方正陽趁低頭的機會把李瓊讓進人行道內側,“現在請瓊姐談談我們第一件事吧。”


    “…我的爸爸這一年來是很看好內地的發展前景,又欣賞方叔努力踏實的作風,所以有意向和方叔合作,但現在方叔不在了,就需要和你正陽談合作了,我不掩飾我對你有一份莫名的好感,但生意還是需要理智對待的,你說是不是?”


    “同意。”


    “好,那我們就對事分析標準了達成一致,即建立在理智討論我們需要討論的事上麵。”


    “這是您繼續可以和我討論合作的基礎是吧。”


    “準確的說是通過你處事,我認不認可你有理智處事的能力,如果這點你不被我認可,那就沒必要再談合作的事了。”


    “…,我猜你是對新廠獨立變更法人有異議吧?”


    “正陽,我覺得你和劉雪梅都是聰明人,雪梅我有一定的了解,年底幫方叔出合約的一手,太厲害了,非常漂亮,方叔答應新廠落成要給她五千獎勵的,新廠能提前完成功不可沒,所以等新廠運行起來你給雪梅幹股分紅留住人才這是一個非常非常棒的主意,我非常支持,但你把新廠獨立分離出去隻是為了方便貸款,這就等同於把新廠的資產拱手送人了,這將可能會是一個很大的一個麻煩,你是不是想得太單純了?”


    “你本意是想說太幼稚吧?”


    李瓊聳聳肩,嘴一撇,很西方。“你要是不介意,就是這個意思。”


    “我不知道老爸和雪梅有這樣的獎勵約定,雪梅從沒向我提出過,這事我可以問一下老媽,老爸的獎勵有沒有兌現了,如果還沒兌現,我猜雪梅是看在我家最近出了這麽多得事後不忍提出來,這也可以作為她人品不差的佐證,並從我接手如海製衣,雪梅可以說超出了一個員工應有的盡心盡責,她完全是站在自己人的角度去努力做事的,這點讓我感動,正基於此,贏得我對她的信任,另一個原因是,我不想讓老媽身體還沒恢複就又要擔心我被騙了一百五十萬買新設備的錢,所以,新廠獨立分離出來,變更法人不能在我的親戚中找,這時候雪梅我認為合適。”


    “我也願意相信現在的雪梅一片赤誠,但我爸爸常說,人心是最靠不住的,當沒有有效約束的時候,道德情操是擋不住巨大利益誘惑的,一般而言,除了個別有信仰的,都禁不起考驗,越窮苦的人越容易在金錢麵前低頭。”


    “所以,你不認可這樣的決定?”


    “所以,我認為應該有更好的辦法?”


    “比如?”


    “如果你一定要選擇雪梅,還有一個辦法可以補救,不過這個補救是把雙刃劍,或許有一天會傷到你自己。”


    “願聞其詳。”


    “唉,雙刃劍隻是下策,不是最好的解決辦法,我隻希望你把它作為最後的選擇,在此之前,再想想,別急著走這一條路。”李瓊是真把方正陽當自己人才替他著急。


    “…,謝謝,我明白,你的擔心是替我著想呢,但我不願爸爸的心血到頭成空,而且就像瓊姐你說的,我們內地現在正是大發展的時代,隻要我們敢於弄潮,不放手搏一搏,我也不甘心。”


    “我爸爸說做生意沒有穩賺不賠的,起起落落,能扛住不自亂陣腳就能翻本,我相信,你被騙也未必是最壞的事,這不被你逼出了集資,分紅這一個高招,確實夠有創意的。”


    “但還是缺錢啊,新廠新設備一定要上,這樣我們才能走在行業前麵,也能伸展一下拳腳,枉不負我這樣的年齡應有的氣盛!”


    “格局一詞有沒有聽過?選擇正確有時比努力更重要,其實後麵的問題就是合作項目,我認為,我要談的合作,它的前景更不是你現在所有努力就能趕上的,或許,現在它還不成熟,還不適合市場,但先布局一定不會有錯!”


    “半年前我老爸沒有合作是因為格局小了?李瓊,你看好我嗎?”


    “從你提出新廠分配利潤摻入幹股分紅,我覺得非常讓人驚豔,就憑這點,你的格局絕對不小,是看好你的,但我們必須又回到第一件事上麵來。”


    “那就說說你的雙刃劍。”


    “你和雪梅作一個私下協議,這個協議厘清你和雪梅之間的出資事實,得有一個見證人。”


    “啊!妙啊!這不是上上之策嗎?為什麽是下策呢?”


    “你把事情想得太完美了,整個過程老廠的盈利能力,集資款安全不亂中間不能有變故,新廠貸款順利到位,還得新廠安裝,產能都絲絲入扣,絕不能出差錯,一旦出事,老廠就可能是一個資不抵債破產的結果。”


    “然後就是馬上麵臨第二筆貸款的壓力,但那時貸款理想中應該隻有五十萬左右,但我們新設備入場後的資產遠遠超過貸款額,我們是不是可以在新設備入場後再行抵押貸款用於償還貸款。”


    “如果我們把事想得再壞一點,老廠盈利不理想,或者幹脆天災人禍,又因此集資款失於信心要套現,你在將新廠新設備入場後抵押貸款用於償還集資款後若再將償還第一筆貸款後,老廠無力再貸款用於第二筆貸款的償還,這時你會選擇去還第一筆貸款嗎?”


    “選擇破產是不是更好?”


    “當然破產是最佳選擇。”


    “新廠能生存下來我還是能東山再起!”


    “理論上老廠破產你就一無所有了。”


    “我有協議可以證明新廠為我所有啊。”


    “同時也是你惡意破產躲避償還貸款的明證。”


    “…”


    “是的,基於人性不那麽高尚。”


    “…”


    “如果你的計劃絲絲入扣,在兩年內完全通過新舊廠的優秀盈利來還清貸款,集資,到時有私下協議再順利變更新廠法人收回資產,一切用不著考驗人性,你是個勝利者。”


    “因此,協議隻能保證萬事順意情況下的法寶,卻不能成為落魄時的保障。”方正陽深深歎了一口氣。


    “…”


    方正陽心思洶湧的時候,醫院已經在眼前了,九點整。


    暫時放一放,領著李瓊來到老媽的病房。


    “方姨!”


    “哎喲,瓊瓊回來啦!”王靜和李瓊關係一向熱絡,香港人李瓊是個重情義的孩子,她的任職王靜心知是報恩的成份,她的家世根本不差如海給她的薪水,但人家是幫一把,不僅親自設計還幫著帶一個徒弟,這就厚道了,所以王靜也感恩於李瓊,明白事理的人處事分寸最讓人舒服,王靜,李瓊年齡跨度大但她們相處的真似母女。


    “媽,李瓊今天剛到,一聽說爸的事非得過來看您。”


    “李瓊,李瓊,你得喊聲姐。”王靜不瞞方正陽對李瓊的稱呼,殊不知,方正陽對李瓊比他大一歲有著刻意的不接受。


    王靜要強,不願在外人麵前示弱,但李瓊她把歸類為自己人,第一句還有喜悅見自己人的意味,接著就是悲傷逆流成河。因為柔弱是真實的,強裝堅強隻在外人麵前。


    李瓊跟著老媽眼淚婆娑讓方正陽看到了她的另一麵,剛剛來的路上李瓊是個理性的女人,此時又是一個感性的女人。


    病人和探病的千遍一律,醫院裏每天重複著,一樣的話語表達著一樣的祝福!


    “老媽,十點了,你要休息了,瓊姐也要回去休息了是不是。”


    “嗯嗯,瓊瓊,你還回廠裏住嗎?”


    “這次回港時間久廠裏的床鋪也沒清洗,等明天做過清洗再住,今天就附近賓館住一晚。”


    “陽陽,你去送瓊瓊到賓館。一定要安全送到才能回!”


    “放心吧,老媽您也睡覺了好不好。”


    走出醫院左轉往南不遠有新世界大酒店,在酒店不到兩百米的地方有一排的夜排檔,路過大排檔,方正陽李瓊相視一笑,他們才記起來沒吃晚飯。


    “風吹呀吹,我今晚又得醉。


    我日醉夜醉,我長命啊又百歲。


    飲啤酒都無使壞,我鍾意就瓶吹,


    珠江山水,白酒都灑灑水!“


    排擋的桌上更有高亢者!


    “我們也飲一杯!”


    李瓊用手當梳,往右後一攏,風情萬種:“o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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