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魯國,什麽意思啊?


    如果不出意外的話,陽虎這一輩子都不會回到魯國,隻能生根在晉國。


    那是正常的情況之下,比如陽虎投效的家族不想惹事,絕對不會讓陽虎再去魯國。


    畢竟,三恒對陽虎極度痛恨,他們得知陽虎投奔趙氏,派人前往趙氏討要,遭到趙鞅的拒絕,隻不過趙鞅答應三恒會看好陽虎,約束不再針對三恒。


    找晉國卿大夫要人?必須說三恒真心挺虎的,有點不考慮後果了。


    時值趙氏衰弱,否則信不信趙鞅會當場發飆,事後再出兵教訓一下不知天高地厚的三恒,給魯國帶去禍端?


    三恒隻是在魯國窩裏橫而已,別說是對上當世霸主晉國,便是與宋國、鄭國等一些實力不顯的諸侯國交流都要小心翼翼,生怕招惹到對方惹來災禍。


    “近期齊國占魯國三城,宗子所講乃是與此事有關?”陽虎還以為智宵想派自己去調解。


    幾年前孔丘不是幹了“墮三都”的事業嗎?他被三恒利用來剪除不受控製的家臣,將“郈”、“費”、“郕”三座有家廟的城池,它們的城牆給拆除掉了。


    孔丘幹完這一件事情之後,對三恒而言孔丘已經失去了利用價值,隨後將孔丘驅逐出國。


    如果有一張地圖,看一看“郈”、“費”、“郕”所在的位置,能夠發現它們都是防禦齊國重要的一環。


    孔丘在拆除三座城池的城牆前不知道有沒有思考過,一旦這三座用來防禦齊國的城池沒有了城牆,齊國派兵入侵魯國該怎麽辦。


    有沒有想過不清楚,反正孔丘很快樂地將“郈”、“費”、“郕”的城牆全給拆了。


    孔丘有著很多的知識,隻不過對軍事明顯缺乏理解,國防戰略什麽的應該也沒有相關概念?


    說來也是,“儒”的本命知識“禮”就是一係列約束人的玩意,叫人不要幹這個,不能逾越那個,說白了就是“法”的一種。


    雖然後世的“法”與“兵”天然搭配,春秋時代的一些禮學大師也能融會貫通,問題在於絕大多數的“儒”沒有那種本事。


    隻不過,孔丘既然能夠動輒帶上幾百兩三千門徒進行武裝旅遊,不應該對軍事一竅不通啊?


    很抱歉的來說,孔丘外出遊曆期間幾乎不用管事,武力保障以及後勤保障方麵有仲由(子路)和冉有,與人交涉方麵有宰予和端木賜,再不濟也有其餘弟子服其勞。作為師尊的孔丘享受遊曆期間在各地見聞的樂趣,再快快樂樂地找友人吹牛逼就行了。


    三恒知道拆掉“郈”、“費”、“郕”這三座城牆的後果嗎?三個家大業大的家族,大多數人蠢,不至於沒有一個聰明人吧!


    三恒一定知道拆掉城牆的後果,可是相比齊國可能入侵帶來的危害,明顯是剪除掉家族的逆臣更迫切。


    “孔二……,遺禍魯國啊!”陽虎聽說過智宵多次拜訪孔丘,一點沒有顧忌。


    要是情商正常的人,是不是應該考慮評價朋友的朋友,還是負麵的評價,會有點不適合呢?


    關鍵是什麽?陽虎的情商不正常。


    智宵與孔丘算是朋友嗎?知道孔丘會很多年後成聖的智宵自然樂意當朋友,隻是從事實上來講兩人就是見過幾次麵,似乎、可能、也許……不算朋友吧。


    “甘做鷹犬,一朝得勢,不計後果,其人卑劣也!”陽虎做出這種評價。


    智宵用怪怪的表情盯著陽虎的後腦勺,萬般確認陽虎的腦子有病。


    沒有病的話,在自己效忠對象麵前說那種話,哪怕是用來評價外人,還是顯得極其不合適的。


    智宵心裏無語,開口說道:“好好駕車。”


    其實,陽虎還是沒有覺得什麽不對,隻不過曆經起起落落之後,多少是懂得了收斂,撇了撇嘴不再多說什麽。


    豫讓因為站立的位置看到了陽虎撇嘴的舉動,喝道:“宗子親善於你,方有駕車之榮幸,何敢不敬?”


    怎麽說呢?


    陽虎屬於沒有情商的一類人。


    豫讓就是那種剛烈的人,認定效忠對象值得追隨,一定會矢誌不渝且肝腦塗地。


    為智宵駕車很榮幸嗎?別說,不提晉國卿大夫的位格,也不該忽視智氏宗子的身份,並且還有在天下列國的名聲,認真講還真就該覺得挺榮幸的。


    司機啊,非信任之人不可擔任,便於了解太多秘密是一點,手一抖也會讓整車人發生意外,等於說坐上車就幾乎是將命交給司機了。


    可是,陽虎顯然不覺得是信任,要說覺得被侮辱也沒有,內心裏是一種不當一回事的態度。


    陽虎好歹曾經闊過,一度是魯國的“隱相”來著,能夠決定一個國家的命運。


    駕車?應該是別人給陽虎駕車,這種活陽虎發達之後就沒有再幹過了。


    “歸家之後,你且準備一番,先往魯國,再往齊國。在魯不必有所顧忌,隻是不可害三桓之主性命。”智宵知道收服陽虎會是一個漫長的過程,該先給一個甜頭。


    去年,齊國入侵魯國,由於魯國自行毀掉前沿陣地的關係,輕而易舉地攻城掠地。


    魯國與智宵簽訂過盟約,他們也是挨欺負喜歡求老大主持公道的國家,怎麽可能不派人來晉國求救呢?


    陽虎一聽還真要去魯國,扭頭看向智宵,沒來得及看智宵一眼,遭到智宵摁著重新扭頭回去看路。


    智宵可不想出車禍,怎麽可能允許陽虎駕車不看路。


    陽虎的武力不錯,反應過來跟著轉動身軀,要不然脖子真要斷掉,心裏驚了老大一下,恐懼地想道:“好大的力氣,脖子差一點就要被扭斷了!”


    擔任戎右的豫讓實在看不過眼,請示道:“宗子,由讓駕車!”


    陽虎滿心思想確認是不是真能去魯國,迫不及待將韁繩交給豫讓接手駕車,讓出位置再看著智宵,問道:“宗子既知虎與三桓交惡,為何派虎前往魯國?”


    魯國被三桓從各方各麵控製,得罪了三桓要麽被殺,不然就是遭到驅逐,或是自己從魯國逃亡到列國。


    誰不知道我胖虎是一個不善隱忍的人?明知道會搞出事情還讓俺過去,不是注定要出事嘛。


    智宵笑了幾聲,說道:“主不在乎。”


    這裏不是串了三體的場,由於各種詞匯缺乏的關係,春秋時代的各家族之主,內部人員對他們的正式稱呼,確確實實就是“主”一個字。


    陽虎的眼神瞬間變得凶厲,慎重其事地對智宵行了一禮,說道:“虎出此一口惡氣,必誓死效忠智氏!”


    智氏確實可以不用在乎與魯國的一次衝突。


    這一次,智氏需要在齊國和魯國的腦袋上個敲一棒子,警告他們近期最好不要招惹晉國。


    反正都是去做惡人,智宵選擇陽虎正合適。


    至於說陽虎脫口就說誓死效忠?聽一聽也就算了,不必去當真。


    可能是心情大好的關係?陽虎話變得更多,開始講起了在魯國的過往。


    “有次,孔老二被誤認為虎,遭遇鄉野之人圍堵,狼狽異常。若真是虎,些許鄉野之人,豈有活命可能。”


    “虎偶遇孔老二,得知季孫斯設宴並無受邀,騙其親自而往,到家門而不入,為眾民之笑談。”


    “世人對虎多有誤解,虎非弑主之人,實在三桓蠢笨如豬,借孔老二行墮都一事,便是佐證。”


    “如三桓英明,虎何嚐不願傾力輔佐?”


    “本以為在趙氏效力,未曾想趙氏不做收留,可見亦是有眼無珠之輩。”


    “前來智氏,僅從宗子願讓虎往魯國出口惡氣,便知智氏愛我,敢不效命?”


    正在駕車的豫讓好幾次差點沒忍住抽劍,一劍將陽虎刺個透心涼。


    別誤會,豫讓其實也不喜歡孔丘,不是要給孔丘出氣。


    主要是陽虎過於口無遮攔,並且一點沒有下臣對主上的尊敬,對於豫讓來說就是最大的罪過。


    回到智氏在‘新田’的家宅,智宵讓人拿來事先為陽虎準備的新衣裳,再賜予一柄好劍,吩咐陽虎,道:“今日好好準備,明日率二十黑甲與兩百勁卒啟程罷。”


    “黑甲?”陽虎立刻就激動了!


    那可是黑甲,智氏千裏挑一的猛士,有著當今時代最好的裝備。


    一名黑甲足以以一當十,黑甲的數量越多,協同合作可以對抗的敵人越多。


    最主要的是什麽?對陽虎來說,出門能夠帶上智氏的黑甲,無疑是一件非常威風的事情啊!


    陽虎再看整齊疊在盤子上的衣裳,僅是一看就夠光鮮亮麗;再接過劍抽出來,沒有試過也知道鋒利。


    喜歡鮮衣寶劍的人,哪有不喜愛的道理?一下子讓陽虎直接給跪了,詛咒發誓一般地吼道:“宗子以國士待虎,虎必結草報之!”


    這個“結草報恩”的典故出自魏氏的魏顆,背景是在晉國與秦國的輔氏之戰。


    這到底是啥人啊?動不動就囔囔著要報恩。


    智宵一副信了的模樣,笑著說道:“宵拭目以待。”


    陽虎一開始沒有聽懂“拭目以待”是個什麽意思。


    對,拭目以待這個成語還沒有出現。


    不過,智宵很多用詞早就習慣,經常會脫口而出。


    陽虎仔細品味了一番,大概理解“拭目以待”是什麽意思,咬牙決定做出一番事業,起碼將智宵贈衣賜劍的恩情給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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