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森林的路上,基本上沒有人說話。


    喬芷有些不能直視乾坤袋裏的白公子。


    她一想到秦桑榆散發著臭氣,斑斑駁駁的屍體,整隻狐就一點食欲都沒有。


    沒有食欲的狐生是破碎的,破碎的狐狸是蔫嗒嗒的。


    玄慈沒想到妖怪的內心會如此脆弱,一開始他看見喬芷一直耷拉著腦袋,不像以前一樣頑皮,還以為她是受傷或者吃錯藥了。


    仔細用靈力探過三回,玄慈終於不得不接受狐狸受的傷是精神攻擊這件事。


    長達六天的殘殺,白青澤的心魔經曆了爆發到消融的過程。


    現在隻需要回到靜月湖森林,讓玄慈將他的魂體與本體相融,行超度一事即可。


    喬芷斷斷續續睡了幾次,在往玄慈身上添了幾道新的抓傷以後,他們終於重新回到千年樹人的領域。


    她本以為懷素再次見到玄慈,會哭哭唧唧地訴苦。


    可誰知,他竟然在森林裏實現了擼狐自由。


    生活在靜月湖森林裏的赤狐,很喜歡懷素身上和玄慈一樣的檀香味,一個兩個都往他身邊湊。


    懷素每日混跡在赤狐堆裏,生活好不快樂。


    若不是赤狐不能化成美貌女子,懷素差點體驗了一回帝王流連後宮的快樂。


    此刻,玄慈抱著喬芷站在睡在赤狐堆裏的懷素麵前,陷入短暫的沉默。


    喬芷看著眼前其樂融融的景象問:“玄慈師父,咱們要叫醒懷素嗎?”


    玄慈淡淡道:“讓他睡吧,若我們取完靈根他還不醒,就把他留在這裏。”


    喬芷:“……”


    它一時竟有些分不清,玄慈是認真的還是在開玩笑。


    畢竟他對懷素的愛已經山體滑坡過一次了。


    千年樹人已經自沉睡中蘇醒。


    它把白青澤的魂體抓進樹幹,聲音蒼老渾厚,十分嫌棄地開口道:“你不是童子身了,滿身脂粉香味,真是臭死了。”


    白青澤:“……”


    喬芷:“……”


    這麽直接說出來真的好麽?


    白青澤不要麵子的麽……?


    玄慈單手行禮:“白青澤塵緣已了,請把他的本體交給我,我來為他超度。”


    千年樹人冷哼一聲:“我好不容易找到一個可以陪自己說話的人,憑什麽你說超度就超度?”


    玄慈:“不超度也可以,隻要你們按照約定將靈根交給我就行。”


    玄慈的話同時沉默了三個人。


    千年樹人心想:這和尚這麽好說話?


    喬芷心想:難道這就是傳說中的,放下助人情節,尊重他人命運?


    白青澤心想:有點奇怪,明明他們對話裏的主角是我,但是我似乎並沒有話語權?


    懷素:zzzzzzzzzz……


    喬芷抖了抖狐狸毛,決定幫白青澤爭取說話的權力。


    “白公子,你的命運還是你自己做主吧,你想要留在森林,還是再入輪回?”


    “我……”


    白青澤剛說了一個字,千年樹人便冷冷打斷了他:“白青澤,如果你敢有離開我的念頭,我就在和尚超度你之前殺了他。”


    白青澤:“……”


    喬芷知道千年樹人沒有說大話。


    以玄慈他們目前一拖二的陣容,想要從千年樹人的領域裏活著走出去,成功幾率不到一成。


    唉~生活不易,狐狸歎氣。


    是它的錯覺麽?它怎麽感覺千年樹人在搞一種很新的強製愛?


    可是……它是什麽植物?這種植物有性別麽?


    想不通,算了不想了,當事人心甘情願就行。


    貪生怕死也怕痛的狐狸光速變臉:“白公子,我突然覺得一直當孤魂野鬼很好。你想,輪回是什麽?是一次次的重複經曆痛苦啊!不好,一點都不好。”


    插不上話的白青澤被安排的明明白白,沒有選擇的機會。


    不過他已經無所謂了。


    從暴怒狀態中冷靜下來以後,他的精神世界幾近崩潰。


    在回來的路上,他每每想起自己壓在秦桑榆身上瘋狂的樣子,都忍不住發抖——他在害怕自己。


    他不斷地想,當時被惡念左右身體的人,真的是他麽?


    他親手殺死了年少時喜歡的姑娘,以那樣一種慘絕人寰的手段……


    千年樹人不想被外人打擾生活,它砍斷一截靈根扔給玄慈,隨後把睡得正香的懷素卷起來猛地搖了三圈,最後將被驚醒的懷素扔給玄慈。


    玄慈單手接下懷素,然後毫不留情地鬆開手,讓身形不穩的懷素差點臉朝下摔倒在地。


    “師、師父!您終於回來了!”


    懷素揉揉惺忪的睡眼,笑臉憨憨。


    他的衣服裏藏著一隻兩個拳頭大小的赤狐,毛茸茸軟蓬蓬。


    赤狐和懷素一起被晃醒了,“嚶嚶嚶”了好一會兒,甚是可愛。


    “我們走。”玄慈言簡意賅。


    “好的好的!”


    懷素戀戀不舍地把赤狐放到地上。


    跟在玄慈身後走了幾步,聽到身後有窸窸窣窣的聲音。


    懷素回過頭,看到剛剛睡在自己衣服裏的赤狐正悄悄跟著自己。


    “別跟著我啦,我要走了。”


    “嚶……”


    赤狐試圖撒嬌。


    懷素看了一眼玄慈的背影,注意到喬芷將腦袋搭在玄慈的肩膀上,正在看自己。


    懷素指了指狐狸,又指了指自己,接著雙手合十向喬芷拜了拜。


    喬芷懂了,他這是想養狐狸但是不敢開口,希望自己幫他向玄慈求情呢。


    一起搭個伴倒也不錯,好心人喬芷用狐狸爪拍了兩下玄慈。


    “玄慈師父~~”


    “想帶上它?”


    未等喬芷開口,玄慈已經知道她和懷素在打什麽主意。


    喬芷用腦袋在玄慈下顎頂了頂,蹭了蹭,“嗯呐~~懷素天天看你抱狐狸,饞的都要哭了,咱們不能苦了孩子。”


    玄慈撓了撓喬芷的狐狸下巴,突然問:“它是公狐還是母狐?”


    這是什麽奇怪的關注點。


    喬芷正要用靈力去探赤狐性別,懷素回道:“母狐,我還給它起了名字,叫紅豆。”


    玄慈:“它若是願意離開森林,你便帶著它吧。”


    聽到玄慈的話,懷素興奮地蹲下來,讓紅豆重新跳進他的懷裏。


    太好了,懷素抱緊紅豆,心道他終於也是有靈狐的人了。


    雖然他的這隻靈狐,似乎隻是一隻普通沒有靈根的狐狸。


    夜晚,他們尋了一處廟宇休息。


    紅豆尋著同類的氣息來到喬芷身邊,背井離鄉的它想和喬芷親近。


    喬芷用狐爪拎起一株被風吹落在地的花枝,逗貓一樣逗了一會兒紅豆。


    逗著逗著,喬芷突然懂玄慈為什麽會關心紅豆的性別了。


    他是怕自己被其他狐狸撬牆角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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