邊樾從昏迷中醒過來已經是一年之後的事。


    恍惚之間,她聽見像是長和的聲音,“姨姨醒了!”


    隨後便是一陣動蕩。


    邊樾張了張嘴,想問阿晚。


    眼前人影攢動,三個小崽子,殷遲、曲燈,邊屈、舒望書……


    卻沒有見到她最想見的那個人。


    但她無論如何用力,都隻能發出沙啞的氣音。


    任務完成之時,小白就已經離她而去。


    邊樾找不到任何渠道來打聽蒼星晚的消息。


    一番檢查做下來,確認邊樾沒什麽大問題之後,守在病房裏的人才舒了口氣。


    小長和用棉簽沾了水給邊樾潤唇,“姨姨,你終於醒了。”


    邊樾用了三個月時間才恢複到能開口說話的狀態。


    她的第一句話是:“阿晚呢?”


    病房裏的人沉默了。


    好久,邊屈才開了這個口。


    “阿晚……失蹤了。”


    他們找過,沒找到屍體。


    那一天,他們隻見蒼星晚跟一個陌生男人打了起來。


    眨眼之間,憑空消失,再無蹤跡。


    這一年多時間,不止他們,連其他國家的人都在幫忙找蒼星晚。


    長和說:“媽媽說,如果有一天,她去了很遠的地方,不管多遠,她都會回來的。”


    是那天,媽媽去地裏的時候,跟她說的。


    所有人都在害怕邊樾的崩潰。


    但邊樾隻是淡淡嗯了一聲,沒有眼淚,沒有悲傷,隻是平靜接受了這件事。


    大戰之後的重建很快。


    世界好像不需要多久就恢複了過去的繁榮模樣。


    長清長晏破掉了暗網。


    抓住一籮筐的人。


    娛樂圈被洗滌。


    《末日》劇組幾乎全軍覆沒。


    連帶著莊氏也被端了。


    這一個暗網,涉及到的不僅僅是洗、、錢,還有震驚世界的人口、販賣,各種淫、穢的產業鏈。


    該受懲罰的人無論早晚,都會受到應有的懲罰。


    《原仲》再度被推上巔峰。


    #樾樾今天醒了嘛#這個樓裏,無數人每日都會過來打卡祈禱。


    邊樾隻發了一條:醒了。


    沒有自拍,沒有表情,什麽都沒有。


    她回了浮生閑。


    時常會坐在蒼星晚最愛坐最寶貝的那張搖椅上,曬太陽,曬月亮。


    俞杭雨不放心她,推了大半工作,日日在客棧陪著。


    “杭雨,你可以去忙你的。”邊樾看著清朗的天,語氣清淡,“我不會怎麽樣。”


    她還要在這裏守著客棧,等蒼星晚回來。


    那一個木雕被邊樾日日帶在身邊,看著這個肖她的木雕,仿佛她就能想象出,阿晚是用什麽樣的姿勢,用什麽樣的心情,刻下這一座雕像的。


    “我有什麽好忙的?”俞杭雨攤手,盡量使氣氛輕鬆起來,“我家還沒倒台,我還有分紅。”


    俞杭雨無比慶幸俞家那幾個心眼壞的人死得早,暗網瞧不上俞家,更瞧不上她這個俞,壓根沒想著帶俞家玩兒,這才逃過一劫。


    邊樾神情淡淡,沒什麽反應。


    俞杭雨又道:“而且《原仲》拿了獎,我這個經紀人靠你都走上娛樂圈行業巔峰了,人生沒追求了。”


    帶其他的藝人,她也不想帶。


    家裏有個醋缸,會吃醋。


    “要不然我給你接個什麽旅遊綜藝,你去放鬆放鬆?”俞杭雨試探道,“心情沉悶,人老得快。”


    “老板娘可比你小兩歲呢。”


    邊樾聞言,隻是閉上了眼。


    她沒有心情沉悶,隻是沒有任何心情。


    就像一尊木雕,失去了所有靈魂。


    阿晚最後同她說的話,她都記得。


    邊樾甚至會想,阿晚是不是在生她的氣。


    氣她的隱瞞,氣她的不長嘴,所以才躲起來,不見她。


    如果是這樣,無論叫她做什麽來道歉,她都願意,隻要阿晚能出現在她眼前。


    -


    虛無之地。


    蒼星晚渾渾噩噩,不知歲月長久。


    清醒之時,她會看著周遭彷如混沌未開的世界發呆。


    鐮刀已然消失不見。


    好在蒼星晚是一個耐得住無聊的人,隻是發呆,也足夠她打發時間。


    “也不知我到底是死了還是沒死。”蒼星晚喃喃自語。


    照理說來,她該是死透了的。


    第二次死,好像也沒什麽痛感。


    跟第一次差不多。


    死得挺快的。


    但是蒼星晚又懷揣著一種隱秘的期盼,期盼幸運再一次降臨在她身上。


    讓她能有機會,再去見樾樾一麵。


    “小鬼,你是希望自己死,還是希望自己沒死?”清潤之聲忽而響起,自混沌之中,走出一人,長身玉立,眉目之間,溫潤至極。


    蒼星晚沒有軀體,聚不出人形。


    她隻能眼睜睜看著那人在她所在的空間裏搬出了茶桌,磕著瓜子,飲著茶,不緊不慢,不慌不忙,好不欠揍。


    “你都出現了,我自然是沒死。”蒼星晚憤憤不平,“那你能不能送我回去?”


    “我當然是不能。”太初小心翼翼把瓜子仁剝到另一個小碟子裏,語氣散漫,“小鬼,你的肉身已經毀掉了,就算沒毀,也不能用了。”


    全是病毒,不過很具收藏意義。


    太初自然不會告訴蒼星晚,喪屍肉身被她粘起來,放進標本收藏室裏了。


    這要是讓小鬼知道,她是要被罵死。


    “那我怎麽辦?”蒼星晚語氣哀怨,“我這到底算是死了還是沒死?”


    太初久不回答,直到剝到一百顆瓜子仁之後,把瓜子仁收進了容器裏,“肉身已死,精神常在。”


    “你想回去麽……也不是沒有辦法。”


    太初拿出一份合同,隨意晃了晃:“跟我簽訂契約,作為工錢,我教你凝聚肉身之法。”


    怕蒼星晚不信,太初又道:“隻有我會哦,你走過的路,我也走過呢。”


    滿天下就沒有比她更有經驗的人了。


    蒼星晚:……


    “我不信你,我要見清翮姐姐。”


    太初太不可靠了。


    滿肚子算計。


    虛空之中再度傳來一聲清清之笑,似是對太初吃癟感到愉悅。


    不多時,又一人影出現在這片混沌裏,姿容絕色,卻是清冷至極,乍一看像是毫無溫度。


    “你輸了。”晏清翮在太初邊上坐下,瞧著太初無奈的表情,伸出手。


    太初把剝好的瓜子仁推給晏清翮,笑得溫和:“是,我輸了。”


    “我的人品這麽好,小鬼竟然不信我。”


    “不過輸給夫人,我也不虧。”


    晏清翮耳尖紅紅,不吭聲了。


    多年妻妻,臉皮依然薄如蟬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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