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


    鮫人城市的燈光一一熄滅,林渺聽著身邊程明珠安穩的呼吸聲,卻有些睡不著,幹脆走到陽台上,趴著看向遠處的風景。


    水下的風光雖然美麗,但是到底還是沉悶黑暗的,在這裏待了許久,即便林渺已經接受了海神的賜福,也會覺得有些不舒服。


    不過明日,就是他們回到岸上的日子,也是軍艦重新啟航的日子。


    海藻在海底傳來的暗光的照射下,在陽台的地麵上投影下一道道倒影。


    團子不知什麽時候化作一道虛影,飄到了林渺的身邊。


    見林渺沒有搭理自己,團子圓鼓鼓的身體一屁股坐在了陽台的欄杆上,學著林渺的樣子,撐起臉看向遠方。


    “團子,我到底是什麽人。”


    林渺幽幽開口。


    團子愣了愣,過了一會,才慢慢道,


    “你已經猜到了不是嗎,大守護者的轉生,也就是你。”


    “不過你放心,大守護者神識肉身全部破碎,你是一個完整的你,並非其他任何人,當初用塞拉菲娜的血淚試圖轉生大守護者的時候,其實是失敗了。血淚與大守護者的最後的一絲神識全部破碎,那枚玉佛離奇失蹤……”


    “一開始我也和所有人一樣,認為你是大守護者的轉生者,是天選之子,這才對你傾囊相授。”


    團子的聲音淡淡的消散在海水中。


    林渺眸色隻是微微一變,很快也了然地笑了笑,顯然,這一切她早有預料。


    “但是後來,我發現,那枚玉佛,竟然對你無比親近,就如同當初大守護者第一次接觸到這枚玉佛,在收服玉佛後,逐漸成為世人眼中的大守護者一樣……”


    “其實生命之力的來源,也正是這枚玉佛,或許你和大守護者不是同一個人,是兩個獨立的個體,唯一的共同點就是,你們都是被玉佛選擇的人,是被生命之力選擇的人。”


    “冥冥之中,你們的命運,都是被這塊玉佛推動著……”


    隨著團子的話,那枚深深埋入林渺體內的玉佛,像是有所感應一般,在林渺的胸口發燙著。


    林渺有些怔愣地,下意識地摸向胸口的印記。


    玉佛空間幾乎和她心意相同,能夠感知到她的一切情緒。


    或許在前世,她不小心開啟了玉佛空間的時候,她的命運就已然和這枚玉佛綁定在了一起。


    之後的重生……


    這枚玉佛的力量龐大到,甚至能夠帶著她身邊的人一同重生。


    林渺記得很清楚,在前世生命的最後一刻,程明珠奮不顧身撲下來,她們的手也終於交握在了一起,緊接著,二人就失去了意識。


    再睜開眼的時候,就回到了末世前。


    團子注意到了林渺臉上的茫然,卻沒有打擾。


    他是陪伴過大守護者的先知,也見過無數次,大守護者在人後的脆弱模樣,明白像林渺這樣原本無比普通的人,這一路走來的艱辛,以及逐漸背負上巨大責任,這第一時間的無措。


    比起他們這些老油條來,林渺多年輕啊。


    可偏偏就是這樣年輕又脆弱的人類,能夠擁有這世間最神奇的生命之力,為天地蒼生帶來希望。


    有些事情,是無法避免的。


    林渺是這樣,他也是,婉婉、紮紮、仙子村、塞拉菲娜、鮫人族……甚至是大守護者,亦是。


    世人隻知他們登上高峰,一覽眾山小時的淩然,卻不知他們走在萬人之上,背後的苦楚,與必然的宿命。


    林渺歎了口氣,眼眸微亮,


    “你說的對,團子,能夠有這樣全新的生命,看著明珠、大炮,雪團波波,青城的大家,都能夠好好的,我已經接受了這樣多的庇護。”


    “之前對於這些責任,我確實很茫然,也很不以為然,但是如今見了這麽多,為那個目而奮鬥的人,或許我的心性,也在這些年逐漸發生了很多變化吧。”


    “這麽多人盼望著我好,我總不能心安理得地承受,也要為他們拚一拚,搏一搏。”


    “北極又如何,神獸又如何。”


    林渺淡淡地說著,聲音不大,剛好能讓團子聽見。


    然而和往常不同,這次,團子在這道聲音中,沒有察覺出任何的躊躇,隻有一往無前的信念。


    他猛地抬起頭看向身邊的林渺。


    林渺依舊保持著那個眺望遠方的姿勢,但是看在團子眼裏,林渺的身影若隱若現地,似乎和千萬年的大守護者融合了起來。


    不過他看的很分明,二者全然不同。


    心性、生命曆程截然不同,卻殊途終歸,二人終究是走上了同一條道路。


    不過大守護者。


    您放心。


    這一次,我們所有人都會好好保護好天選之人,斷然不會讓她,再付出一切了。


    ……


    清晨的海麵。


    一艘小船離開了軍艦,在日出的輝光中,向遠海駛去,然而沒過多久,就被正在警戒的鮫人戰士攔了下來。


    “不是,你們到底想幹什麽?你們知不知道我們是要去幹大事的?快放我們出去!”


    鮫人們沉默不語,隻是堅定不移地抵擋在眾人麵前,不留餘地。


    軍艦上,眾人遙遙看見這一幕,煩躁的氣息也在人群中蔓延開來。


    悶熱的船艙內,何玉婷心中煩悶,不斷喝著冰水,然而一杯杯冰水下肚,都澆不滅她心頭的火。


    門嘎吱一聲響起,陳牧初推著一個輪椅出現,輪椅上坐著的正是許灼華。


    見到了何玉婷,許灼華的臉上也露出了一道真心的笑容,剛要說些什麽,卻被何玉婷翻了個白眼,


    “許少真是貴人多忘事,昨晚我們鬧的不愉快您是一點也不放在心上啊……”


    許灼華臉上的笑容一僵,很快又再度笑了起來,


    “哪裏不愉快了,玉婷,我不是答應你,再捐一千公斤糧食作為這次北極的公糧嘛……還有那個機械裝置,我再提供一百套,用作備用的。”


    何玉婷的臉色卻依舊沒有轉好,即便昨晚威逼利誘地,讓許灼華答應下來不再動歪心思,並且給所有提供給戰士們的機械裝置取消裏麵的控製裝置。


    但是此刻的她,心頭還是有不好的預感。


    此行至今已經出現了這麽多的變故,之後會發生什麽,她根本不敢多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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