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木後來才知道,原來夏侯譽在白望山上給陳冰下的命令不單單是突然變態地抽瘋,其實還是有三分理智在裏麵的。


    原因是他們從白望山五花大綁逮回去的那位,身份著實有些特殊。


    她倒不是什麽有權有勢的大小姐,隻不過人格魅力強大,當初沒“異變”的時候憑著畫得一手神乎其神,栩栩如生的丹青而名震天下。不止齊國,就連旁的燕、魯、薑三國,循著名聲追她到齊國,到家門口踢爛門檻的都不知多少。


    陳冰透露給她的消息不多,但隻聽幾句,她已經能自行腦補出淩落雪當初得多麽風光,多麽春風得意。


    一幅丹青名天下,人卻絕色更勝畫。


    隻可惜老天爺不能把十全十美的人留在世上,想著若淩落雪後來真跟夏侯譽的三弟弟夏侯衍成了親,不定還得遭別的什麽難。


    她在大婚前夕得了卟啉病,大概也是在某些方麵幫她擋了大難吧。


    就是遺憾了本該讓世人豔羨感歎的璧人,就那樣被飛來橫禍的疾病一刀斬斷了姻緣。斬了個幹幹淨淨。


    淩落雪同樣無法接受自己見了光就潰爛的皮膚,傷心欲絕的時候非但沒有愛人在身邊安慰陪伴,反而被夏侯止一聲令下逐出上京。還被警告若再在上京,在他們夏侯家任何人麵前出現,就立刻將她殺了。


    她當時想必也是萬念俱灰,才會去那不屬於人世間,卻降在人世間的霧山了結此生。卻怎麽也沒成想,她到了白望山後不僅沒死,還因為體質特殊白得了將進百年的內力。


    白望山藏了不知幾百年甚至幾千年的武功秘籍就那樣被她找著了。練成了。


    她的內功劇增,尤其輕功卓絕。便是當世數一數二的輕功高手,怕都要對她的速度望塵莫及,歎為觀止。


    然她除了輕功出神入化,其他功夫皆平平無奇。也就是老天爺隻給了她遇到危難可以輕鬆逃掉的能力,卻沒給她給別人製造危難的機會。


    但淩落雪心有不甘,對夏侯家的恨意綿綿如不見邊際之群山。她恨夏侯衍為什麽隻因為她毀了容就拋棄她,恨夏侯止一個外人憑什麽左右她和夏侯衍兩人的感情。就算是父親也不行,就算是父親,他也沒權利左右任何人的人生!


    她把手無縛雞之力的夏侯衍抓到了白望山,要把他一輩子困在山裏。讓他在寒冷和絕望中度過一生,讓他一輩子都見不到別的女人。


    就算她滿臉生瘡,全是爛肉,他也看不著別人。他若是嫌棄她,她就在他臉上也劃出一道道的口子,讓他生不如死,讓他……讓他一輩子都對著她的臉活著。


    可就算她把夏侯衍綁到她身邊,她還是沒辦法把他一直留在白望山。


    夏侯家在齊國的勢力實在太大,太強了。她再強也不過一個女人,又怎麽能跟整個齊國抗衡,又怎麽能跟夏侯譽帶來的千軍萬馬抗衡。


    她被死死堵在了山上。那個在外指揮千軍,最善排兵布陣的男人,那個齊國人人談起來便要忍不住豎起大拇指的鎮國將軍,那個因為她毀了容就拋棄了她的負心漢膽小鬼,夏侯衍的哥哥……


    夏侯譽帶著他手下三千精銳騎兵將白望山圍了個水泄不通,讓她插翅也難飛。


    她沒打算活著,若是打不過了,就宰了夏侯衍跟她一起死。


    她一個人衝進了漫無邊際的騎兵陣裏麵,沒一會兒就被砍得渾身是傷。


    她被生擒,連殺掉夏侯衍的機會都沒有了。


    她仰天大笑,望著那被一身黑甲的男人摻著虛虛站立的夏侯衍,說他真是好命啊。明明除了會吟詩作對之外一無是處,卻因為生在了夏侯府而備受矚目,從小到大沒被人小瞧過。說他好命啊,有個大將軍做爹,是皇帝皇後寵著愛著的弟弟,就算身陷險境,被綁到人們避之不及的白望山,還有個戰神一樣的哥哥舍命相救。


    說他好命啊,就算什麽都不是,也不會被人嫌棄。


    說他好命啊,不用努力就得到了別人幾輩子都得不到的功名利祿。


    她說著說著就咆哮了起來,問他為什麽要拋棄她,為什麽他那麽好命卻都不能容下一個她!


    為什麽,為什麽她孤立無援,身邊一個親人沒有的時候,他也走了。


    走得那麽決絕。


    到底為什麽。


    夏侯衍始終沒說一句話,甚至一個字都沒回複她。


    直到夏侯譽讓陳冰把他扶到馬車上,那些圍住她的士兵要將她一人一槍捅死的時候,他才猛地擊打了一下馬車。


    夏侯譽喊了聲“停”,高抬貴手,高抬他們夏侯家的貴手,放了她一馬。


    他們約法三章,以後她與夏侯衍恩斷義絕,再無瓜葛。她和白望山的人不得踏入上京半步,更不得傷害上京百姓分毫。如有違背,他夏侯譽必新賬舊賬一起算,叫她和白望山一並人等挫骨揚灰。


    夏侯譽說到,也做到了。


    一晃五年過去,她和夏侯譽終究沒免去一場死戰。就算知道她和他的實力天壤之別,她也沒忌憚分毫,沒畏懼分毫,二話不說便動了手。


    結果不過五年前遲來的結果。


    白望山,她抓來,收養的那些人,無一生還。屍骨成山,被陳冰一把火扔上去,沒消幾個時辰就燒了個幹幹淨淨。風一吹,連骨灰都尋不見一捧。


    可當真是他當初說的,將白望山一幹人等都挫了骨,揚了灰。


    淩落雪後來在死牢裏聽陳冰說他是如何處理白望山那些妖孽的時候,臉上半點情緒都沒有。


    一個人若是心死了,就算世界毀滅,跟她也沒甚關係了吧。


    活著和死了,還有什麽區別。


    蘇木聽到最後,像個戲散離場的看客,除了滿心悵然外,隻剩歎氣,搖著頭說一句:“多情自古空餘恨,此恨綿綿無絕期……”


    聽得陳冰一陣迷茫,狐疑地歪頭看她,想問卻又不敢多言。


    蘇木笑笑,“想知道什麽意思?”


    陳冰趕緊把腦袋低下去。


    蘇木輕笑了聲,大步往前走,“不告訴你!”


    陳冰一個踉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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