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興安顯然是被沈流的話嚇傻了,眼神再也不是剛才的憤恨,眸光中隻剩下了驚恐,整個身子都不自覺地顫抖了起來。


    沉默了一瞬,蕭興安猛地便要起身衝向麵前那個讓他恨急的男人,似乎是打算自己死也要拉上一個墊背的。


    隻可惜,他甚至還沒能多走幾步,剛離開床榻,便感覺頭暈眼花,眼前一黑,人也重重地跌倒在了龍床旁。


    毒藥發作了。


    蕭興安忍不住大口大口地喘起了氣,隻是這樣的呼吸似乎也不能緩解多少,他很快又重重地咳嗽起來。沒一會兒後,低頭咳嗽的他清楚地看到了了白玉地麵上那一抹鮮紅,不禁瞪大眼睛,難以置信地看向那處,目光隨之空洞起來。


    那是血。


    這毒藥的反應就是如此。


    最開始中毒的人會體虛,之後便是小病不斷,再之後便會宛如得了肺癆,口吐鮮血,一點點嚴重,最終會硬生生吐血而死。


    這毒藥是蕭興安分吩咐人尋來的,所以中毒的表現他也都是知道的,因而他十分清楚,自己如今的病症應當是已經到了末期。


    也就是說,他是真的會死。就像沈流說的那樣,不出七日他就會死。


    蕭興安直到此刻才終於意識到,他是真的要死了。


    隻是,他還是難以接受這個事實。


    也不知沉默了多久,蕭興安終於從呆滯中緩過神來,整個人宛若瘋癲地狂笑了起來,似乎像是認命了一般,開始激怒麵前之人。


    “好啊!”


    蕭興安怒吼。


    “我死了所有人就會知道你們沈家是個什麽樣的亂臣賊子,天下都會記得你們沈家人毒害皇帝,謀朝篡位!”


    “你們沈家得位不正,天下人必誅之。”


    蕭興安用力呼吸了幾口,又繼續瘋狂大笑起來,似乎是已經看到了沈家將來被萬民唾棄的場麵。


    蕭興安迫不及待地想要從沈流的麵上看出擔憂或者是慌張的神色。然而,沈流的表情卻始終都很平靜,甚至在他話落下的那一刻,還勾起了一絲莫名的笑意。


    蕭興安見狀,麵上的笑容都漸漸小了下來,隨即便又聽到了麵前男人的輕笑聲。


    “陛下,你為什麽會覺得你是被沈家殺的呢?”


    蕭興安唇邊張狂的笑徹底落了下來。


    沈流不動聲色地瞧著,隨意地拍了拍手,很快便有兩個侍衛分別拽著一人走進了殿中。二人將手中被繩子捆著的兩人扔在了地上,便迅速地出了殿,期間甚至連頭都沒敢抬一下。


    那二人是一男一女,看上去十分狼狽,蕭興安下意識地去瞧了,好幾眼過去,蕭興安才終於認出了其中那個披頭散發狼狽不堪的女人。


    是賢妃!


    蕭興安是厭惡賢妃的,因此對賢妃的如今的樣子並不同情,甚至心中還信心有些幸災樂禍,樂意見得對方和自己一樣過得不好。


    他不同情,隻是稍微有些好奇,但也並沒有詢問。他怏怏的,看上去並沒有什麽興趣。隻是,不等他問,沈流便十分熱情主動地站了出來。


    “陛下似乎還不知道賢妃肚子裏的孩子是誰的吧?”


    能是什麽人的,還不是沈今瑤那個賤人用他身體做出來的好事?!


    蕭興安在心中恨道。


    “看來陛下是猜錯了呢…”


    沈流一手將手中的折扇打開,輕輕地打了打,給自己帶去了一陣涼風。


    “賢妃娘娘見皇後腹中有子,擔憂皇後生產後會徹底坐穩後位。偏偏陛下又不怎麽去看她,驚慌之下,賢妃隻能想了個辦法,偷偷和宮中的一個小侍衛走到了一起。”


    蕭興安悚然一驚,用一種不可置信的眼神看向跪在地上的賢妃,不敢相信自己竟然比之前還要綠。他想要從賢妃麵上找出沈流這是在說謊激怒他的證據,卻隻瞧見了賢妃低垂下的眸子,滿臉的驚慌。


    “賤人!!”


    “咳咳咳!!”


    蕭興安激動地捂住了心口。


    沈流繼續自顧自地打著扇子。


    “賢妃娘娘穢亂後宮,意圖混淆皇室血脈,卻不想被陛下有所察覺,賢妃驚懼之下,一不做二不休,索性下手謀害陛下,陛下因此重病,傳位於皇後所處大皇子。”


    沈流聲音清朗溫和,就像是在說“今天的陽光很好”一樣,沒有什麽波瀾,但聽在蕭興安的耳朵裏,卻像是石頭一樣,重重地砸在了他的心口。


    他猛地意識到,麵前的這個被他算計後病病殃殃的男人,從來都不是像他想得那般軟弱可欺。他是一隻餓狼,披著羊皮的狼,他偽裝著進入了羊群,便會狠狠地咬住獵物。


    到那時,誰都逃不過他的掌心。


    蕭興安第一次這麽地後悔,後悔自己當初為什麽要去招惹這樣一個人。若是當初他沒有去算計沈流,沒有想著將沈家趕盡殺絕,是不是到最後,他還會是那個高高在上的皇上呢?


    “噗”的一聲,一口鮮血從他口中吐出,徹底染紅了他身下的白玉地麵,人也就這麽直愣愣地倒在了地上。


    沈流低頭看了一眼那沾染著鮮血的人,眸光中劃過一瞬的嫌惡,又很快變為了無所謂。


    “來人,將陛下扶到龍床上,讓宮人好好伺候陛下,務必寸步不離地守著,以免陛下發生什麽不測。”


    內侍很快走了進來,按照沈流的吩咐做著。


    沈流邁步離開,臨了又去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兩個人。


    “將這兩個罪人好好看關起來,出了一點差錯,提頭來見。”


    說罷便頭也不抬地離開了。


    夜色依舊濃重。


    似乎是接近黎明時分,天反而愈發的黑沉,讓人一眼望不到頭。


    沈流就著在宮中大步有著,沒有半分顧忌。終於,也不知過了多久,他來到了一處宮殿外。瞧見那殿內燈火通明,沈流的心平靜了不少。


    殿外守著的白露瞧見了沈流,連忙去殿中通傳,一會兒後,沈流才邁進了殿中。


    他走到最裏的殿內,瞧見沈今瑤正依靠在金絲軟枕上,逗弄著身旁兩個軟乎乎的,裹著繈褓的小娃娃。


    從沈流的角度,能夠看到其中的一個小娃娃被逗弄著吐出了一個口水泡泡。那泡泡很快破開。小娃娃像是有些懵了,被鑒了一嘴自己的口水。


    床榻上的女子不禁笑了起來,又抬頭去看對麵的兄長,露出一個初為人母的溫柔笑意來。


    “兄長。”


    沈流點點頭,上前去看了看兩個小娃娃。


    殿內的燭光柔和,打在兩個娃娃的臉上,給他們紅彤彤的臉龐打上了一層柔光。


    “真醜。”


    沈流有些嫌棄地笑道,心中卻是安定異常。


    他清楚,這一刻起,他們的命運將徹底改變。他的家人,他的愛人,他的孩子。


    他們都會平安幸福地活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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