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流用了一日的時間成功收拾了劉家,而另一邊的蕭興安也並非一無所獲。


    蕭興安和寧福在出了宮門後,便早早地分了。寧福去采買,而蕭興安則是一個人悄悄地來了廣元寺。


    果然,就如同他無聊的一般,今日的廣元寺沒有什麽官眷,更多的是一些普通的百姓,看上去倒有種冷清的意味。他連忙進了廣元寺,看到了位於正殿的金鑄佛祖像,像是其他的香客那樣,跪下拜了拜,這才去打量四周。


    廣元寺的正殿裏有幾個僧人正在講經,還有幾個應當是招待香客的小僧,並沒有蕭興安記憶中的那張慧寂大師的臉。


    蕭興安清楚,慧寂大師平日裏並不怎麽出現,隻有帝後駕臨才會現身,此刻他應當是在自的房中參禪悟道。


    蕭興安剛做皇帝那會兒曾經來過廣元寺,還待過好幾日的時間,美其名曰是為了去世的父皇祈福,那時的慧寂大師大師偶爾便會出現為他講經。


    因著這份經曆,蕭興安還記得慧寂大師是住在何處,雖然記不清楚具體的位置,但也知道對方是住在廣元寺後山的一間竹房內。


    蕭興安在正殿找不到慧寂大師,便決定去後山試試運氣。他穿著宮女製式的裙子,向山上爬著,襦裙有些長,裙擺不時落在地上,被山上的泥土弄髒了不少。


    蕭興安有些嫌棄地皺了皺眉,卻也沒有辦法,隻能繼續向上爬著,也不知過了多久,還沒能走到目的地。蕭興安這兩年做皇帝,過得是養尊處優的日子,很快便被累得氣喘籲籲,身上酸疼的不像話,卻也隻能咬牙堅持。


    又過了大概半個時辰,蕭興安終於看到了那處竹房,眼中也猛地升起些許希望來。


    他腳下的步子突然變快,飛速朝著竹房而去,又是一步,他終於能夠看清竹房的全貌,驚喜地便要衝上去,誰知竹房麵前卻已經站了一個慈眉善目的僧人,赫然就是他想要尋找的慧寂大師。


    隻見慧寂大師正一臉微笑著看向他,就好像是早就等在此處一般。


    蕭興安的心口猛地跳了一下,覺得自己這次可能真的沒有來錯,他又上前了一步,在慧寂大師的麵前站定,有些激動地想要說些什麽,但還未開口,慈眉善目的僧人便像是已經知道了他要說的話一般,緩緩道。


    “陛下終於來了。”


    蕭興安的眼睛猛地睜大,用一種不可置信的眼神看向麵前的僧人,儼然是被對方的話給震驚到了。


    而老僧卻隻是笑笑。


    “貧僧已經等候您多時了。”


    ………


    許久以後,蕭興安才帶著得意的笑容,緩緩走出了竹室內。


    如果他此時他的身旁有人在,便會注意到,他此刻的腳步十分輕快,與來時的沉重疲憊截然不同,就像是整個人突然有了精氣神兒一般,從上到下都帶這種雀躍的歡喜。


    蕭興安腳步輕快地走在下山的道路上,心中不由得回憶起了方才和慧寂大師說過的話。


    就在剛剛,慧寂大師相當神奇地認出了他的真實身份,並且不等他去問要如何解決眼下的困境,便直接說出了互換身體的方式。


    重新回到他身體的方法就是等——


    等到他如今附身的這具軀體臨產時,保證沈今瑤在他的身邊的,並且一定要和她保持著身體接觸,不管是拉手還是如何都可以,到時候他們就能夠成功換回自己的身體。


    其實對於這個方法,蕭興安多多少少還是有些不太信任的。畢竟這聽起來似乎有些太扯了,但那位慧寂大師卻說了,互換身體必須要在他們二人其中之一遭受生命危險的時候才能成功,而生產,對女子而言也是有生命危險的。


    而當初他們互換身體的契機似乎就是沈今瑤在冷宮中用白綾上吊自盡,而他當時擔心著沈家會鬧出事情來去攔了,也是身體接觸的一種,所以才會有如今的尷尬局麵。


    聽了慧寂大師的這個解釋,蕭興安才相信了下來,隻不過心中多多少少還是有些不滿意,原因自然就是和他的這個肚子有關係了。


    身為一個男子,他才不想生什麽孩子,更何況這個孩子還是沈家的後代,對他來說根本不是什麽寶貝龍嗣,而是一個催命符。尤其是如今沈今瑤明顯在重用沈家,那他肚子裏的這個就更是個威脅了。


    他原本還計劃著要找個機會把這個孩子給弄掉,隻不過這陣子禁足,實在沒有什麽機會,才想著要過一陣子解決的,卻沒想到如今竟然還打不得了。


    蕭興安也試探著問過慧寂大師能不能把這個孩子打掉,而他則是人為製造出一個瀕死的狀態來提前互換。


    但慧寂大師卻直接給了否認的答案,說什麽這樣會造殺孽,反而不利於互換身體,而且他還需要好好對待肚子裏的這個孩子,不然若是出了什麽事情,可能身體就換不回來了。


    沒有辦法,蕭興安最終也隻能接受了這個方法,總之能夠將身體換回來就好,其他的事情他完全可以另外解決。


    想到這裏,蕭興安的臉上又不禁掛上了笑,低頭看了看有些微凸的小肚子,難得的沒有感到厭惡,而是用手輕輕地拍了拍小肚子。


    “這次勸你好運,就放過你了。”


    蕭興安勾著唇角,有些自言自語地道。


    大不了等肚子裏的這個出生,他廢了沈今瑤和沈家以後,將這孩子就放在宮裏隨便養著,不讓人去理會也就是了,想來這樣對他來說也不會有什麽大的威脅。


    至於別的,就不用妄想了,他能夠留著這孩子一命,就已經算是仁慈了。


    蕭興安不禁開始暢享起了重新回到自己身體後要做的事情,腳下的步子也越來越快,整個人身上都透露著一種愉悅的氣息。


    但蕭興安卻沒注意到,在他身後的山頂上,卻有兩個人正一臉複雜地看著他的背影,久久沉默著,而其中一個中年僧人麵上則是帶著某種同情的意味。


    直到蕭興安的身影徹底消失在山角,那個中年僧人才終於看向身旁的慧寂大師,小心問道。


    “師父,您為什麽要騙他呢?徒弟看著,他似乎活不了太久了不是嗎?”


    更不要說換回身體的事情了。


    中年僧人話落,便目光灼灼地看向慧寂大師,似乎十分好奇對方的答案。慧寂大師沉默了一會兒,才終於有了些反應。


    隻見慧寂大師忽地搖了搖頭。


    “我沒有騙他。”


    慧寂大師聲音淡淡的,因為他是站在這座後山的山頂上,所以聲音還隱隱帶上了種空靈的感覺,宛如無悲無喜的佛。


    “他確實能夠在那天換回自己的身體。隻不過,換回去後便會是他的死期了……”


    中年僧人這才明白慧寂大師所說的沒有騙人是什麽意思。他確實是告訴給了對方互換回去的方法,隻不過定沒有告訴他,他會死罷了。


    “那您…您為什麽不告訴那位呢?畢竟他可是…”


    那可是…皇帝啊。


    中年僧人在心中補充道。


    然而,慧寂大師卻是轉頭看向自己的徒弟,而後又輕笑著搖了搖頭,目光中帶上了些許不認同的意味,又反問道。


    “你覺得什麽是皇帝?”


    中年僧人不明白這是什麽意思,一時回答不上來,隻用不解地目光看向慧寂大師。


    慧寂大師見狀,微微一笑,也沒繼續追問下去,而是自顧自地繼續說了下去。


    “能夠善待黎庶百姓的,才是真正的皇帝。剛剛這位,沒有這個胸襟和氣魄。”


    連幫過他的功臣,發妻,以及親生子都不能容下的人,哪裏又能容得下這天下百姓呢?百姓在對方眼中,也不過是維持他統治的工具罷了。


    慧寂大師的目光恍然落向京中的一個方向,又自言自語了起來。


    “更何況那位已經來了,真正的神明降世,自會庇護蒼生……”


    中年僧人不明白這是什麽意思,下意識地便要追問,誰知慧寂大師卻是再也不肯言語。


    “走吧。”


    慧寂大師對身旁的徒弟輕聲道,而後便轉身回了竹屋。


    而在他們走後,藏在不遠處竹林裏的一個黑影也很快離開,迅速地朝著山腳小宮女消失的地方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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