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生沐浴一番,沈流的心情也舒暢了許多。


    “王爺,可要回書房?”


    白清小心翼翼問道,生怕惹惱了沈流。這段時間沈流被魏妙菡圍追堵截,幾乎都是躲在書房裏。


    沈流聞言,卻是搖了搖頭,沉吟幾瞬,吩咐道,


    “更衣,本王要去拜見母後。”


    白清痛快地“誒”了聲,隨後便去準備車馬了。


    …………


    約莫一個時辰後,沈流來到了皇太後的寢殿前。


    太後柳氏顯然沒有想到閉關在府的小兒子會突然進宮,聽到宮人的傳報,她詫異了片刻,隨後一臉驚喜,


    “快傳寧王進來。”


    宮人迅速退下,不多時,身著淡雅白色錦袍的沈流緩緩走了進來,皇太後柳氏見狀,當即便從軟墊上起身,朝著沈流歡喜地張開手,


    “流兒,快來母後身邊坐著。”


    皇太後柳氏膝下隻有皇帝和沈流兩個孩子,皇帝是嫡長子,從小被寄予厚望,悉心培養,陪伴皇太後的日子自然不如小兒子長,因此皇太後還是與幼子更親近些。


    當然,她疼愛幼子也有愧疚的原因。


    畢竟當初她和先帝都想著撮合幼子和魏芷,但後來出了魏妙菡那檔子事,幼子被逼得幾乎要投了河,皇太後又怎能不心疼呢?


    再加上魏丞相深得先帝器重,而沈流也不想給兄長惹麻煩,對魏妙菡這個煩人精一忍再忍。


    皇太後瞧著,別提多心疼了。


    沈流見了這一世的親娘,自然是親近的,他在太後身旁坐下,聽著對方關心他的起居生活,又一一應答。


    “自你皇兄登基那日後,你便沒有登過母後的門了今日怎麽就來了?”


    柳氏笑道。


    沈流聞言,卻是癟了癟嘴,


    “總不能因為魏妙菡那個女人就不出門吧?”


    他話一出,便見太後神色黯淡了許多,似是在傷心,也連忙將話頭一轉,親昵地環住太後的胳膊,


    “還不是想母後了,母後不也想兒臣嗎?”


    沈流如今隻是個十五歲的孩子,雖說在古代也算是應當沉穩下來的年紀了,但在太後眼中卻還是個孩子,撒嬌起來也隻會讓太後歡喜。


    果然,他話音剛落,太後就笑眯了眼,拍著他的手,


    “母後自然是想我們流兒的。”


    氣氛再次融洽起來,沈流和太後又說了好一會兒的話,便聽得有人傳報,


    “陛下駕到!”


    一個身著一襲明黃色衣袍,頭戴冠冕的年輕男子走了進來,他步履中帶著些許急色,麵上卻依舊沉穩。


    沈流清楚的看到,對方看向自己時神色略微亮了亮,唇角也微微揚起,似乎很是愉快。


    “皇兄!”


    沈流說著便要起身,卻被沈嶺擋了回去,隨後一名宮人拿來座椅,不用吩咐便放在了沈流和太後的對麵,而沈嶺也坐了下來,一雙眼落在了沈流的身上,


    “你小子可算是進宮來了,皇兄還以為你上次生氣,再也懶得搭理皇兄了。”


    沈嶺笑著說道,語氣中卻並無埋怨。


    略微青澀的少年聞言也是笑了,


    “皇兄也有皇兄的難處,你我一母同胞,皇兄自小如何待我的,我都知道,又怎麽會真生氣呢?”


    二人說的,正是沈嶺剛登基後爆發的那次爭吵。


    當時的沈流被魏妙菡煩得不輕,想要讓沈嶺下旨,讓魏妙菡遠離他。


    但這事並無先例,若真是下旨,便是狠狠打了魏丞相的臉,對方為晉朝鞠躬盡瘁,又是先帝留下的顧命大臣之一,沈嶺不好這麽做。


    當時沈流已經被魏妙菡這個瘋子逼得接近崩潰,再加上那時的他隻是個十五歲的少年,自然沒有如今的城府,身為先帝最小的兒子,又頗受疼愛,當即便和兄長爆發了激烈的爭吵。


    沈嶺見弟弟突然善解人意起來,心中也不免想到了先帝還在時對沈流的安排,清楚對方本就為自己犧牲了婚事,好不容易幸運地和魏芷心意相通,卻又遇到這種麻煩事,也愧疚起來,神色黯淡,


    “是皇兄的錯。”


    他說完,又像是想到了什麽,立刻抬頭看向沈流,


    “皇兄知道你心儀的是魏丞相的次女,你放心,皇兄已經準備將她賜婚於你,即刻便會下旨。其實我當初也是想著登基後成全你的,隻是那時還沒提到,你便拂袖而去了。”


    沈嶺說的也是實話,做這個皇帝雖有無奈,可他也是真心為弟弟好。


    然而,他以為聽了這個消息應該會十分開心的皇弟聞言,卻是低垂了眼,深深地歎了一口氣,臉上露出了一抹不屬於少年人的苦笑,


    “皇兄,算了吧,這大概便是命,可能是我與魏芷無緣吧,我已決定娶魏妙菡為妻。”


    沈流在心裏“呸呸呸”,麵上卻還是一臉傷心而又真誠的樣子,看得其他兩人又驚又痛。


    皇太後最先反應過來,聲音都比往常急了幾分,


    “你這孩子,莫要為難自己做不願的事情!母後怎會不清楚你對魏妙菡的厭惡!”


    皇太後覺得,沈流這是不想讓他們擔心,也是不像讓沈嶺為難,才會這麽說,心裏一陣抽痛。


    而沈嶺也是同樣的想法,待皇太後話音剛落,他便立刻開了口,


    “流兒,你不要因為怕皇兄為難就強迫自己,若是皇兄坐上這個皇位都沒辦法讓你和母後舒心,那做這個皇帝又有什麽用呢?”


    沈嶺無不悲痛的說著。幼弟一心為他,甚至不惜犧牲婚事,他怎能不心痛?


    然而沈流卻是搖了搖頭,而後露出了一個看似釋然的笑容,


    “母後,皇兄,你們不必覺得我是為了你們犧牲,其實我也有自己的私心。魏芷…她承受的壓力不比我小,我也實在不願她再卷進這場風波裏了。若是繼續糾纏下去,對她的名聲也有損害,就當是我們之間沒有緣分吧。”


    少年說著,又扯出一個笑意,隻是看起來卻是十分勉強,在場的眾人無不感受到了他的傷心。


    “不…你…”


    沈嶺想要阻止,卻又被沈流打斷。


    隻見少年人堅定地看向他,


    “皇兄,待明日下朝,你便同魏丞相說吧,倒是先不急著賜婚下去,以免魏妙菡那女人又會有什麽奇奇怪怪的動作。”


    看著幼弟認真的眼神,沈嶺想說的話咽了下去,半晌兒後,他才艱難地點了點頭。


    而皇太後聽著沈流的話,眼眶也是紅了,哽咽著抱住了小兒子,


    “我的兒啊!都怨母後!都怨你父皇!母後讓你受委屈了!”


    沈流輕輕地環住太後,低聲安慰起來,


    “母後,孩兒無事,如果不是母後,孩兒也不會來到這世上。”


    說到此處,沈流又看向了眼眶微紅的沈嶺,也是笑道,


    “如果不是皇兄,我也不會平安地做這個王爺。”


    沈嶺動容地上前,右手輕輕搭在了幼弟的肩膀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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