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去後,蔣歆歆翻箱倒櫃找了一堆吃的擺在桌上,嘴裏說著:“晚餐你都沒怎麽吃,填填肚子吧,免得晚上睡不著。”


    “好哦。”


    廖唐嘟囔著,低頭看了一眼震動的手機,唐勻安在微信裏問她到沒到家,她回了消息後就把手機扔到了一邊。


    廖唐癱軟在沙發上,從包裏拿出了今天公司秘書部張婕給的那本所謂的“劇本”,薄薄的幾頁紙,卻將她要演繹的人設淋漓盡致描繪出來了。劇本告訴她要學會找到鏡頭,遇到困難就裝傻賣甜,實在不行就在鏡頭麵前梨花帶雨,惹觀眾憐惜。


    他們不需要她有實力,隻需要她能蹭熱度,能火就行,哪怕不是被捧,而是被黑。


    畢竟在娛樂圈被黑的一定能火起來,無非看個人心理承受能力罷了。


    這檔綜藝的確毫無真實性可言。廖唐輕輕地“啊”了一聲,多少有點失望和無奈,看著歆姐進了浴室,她便閉著眼睛休息了會兒。


    蔣歆歆輕聲叫廖唐起來洗澡時,她像是嚇了一跳,反應極大地睜開了眼睛。


    “做噩夢了?”歆姐問。


    “嗯......好像是,可能是我太累了,夢到了在韓國當練習生的那段日子。”


    整天沒日沒夜地練習,保持著緊繃的狀態,一刻都不敢放鬆。如今想來,廖唐覺得那段日子好像從未過去,因為它還會時常出現在自己夢中。


    “唐,委屈你了,那時候我也沒辦法時刻陪在你身邊。還好現在你可以不再被那種變態練習和管理方式所折磨,逃離了不自由。”


    蔣歆歆拍了拍廖唐的光滑潔淨的額頭。


    “你在黎成公司覺得自由嗎?”廖唐語氣認真地問歆姐。


    “那當然是,”蔣歆歆頓了幾秒,隨即咧嘴:“不自由啦。”


    廖唐:“那逃離不自由應該還是不自由。為什麽呢?”


    “你睡傻了?”


    小時候廖唐就這樣,每次睡覺醒來就愛鑽牛角尖,非得在一個問題的死胡同上繞不出來。


    蔣歆歆看她麵色微紅,眼神飄忽迷離,她那副人畜無害的模樣,像極了一隻軟萌兔子。


    和白天那個拽拽的,性格霸道的廖唐怎麽都聯係不到一起。


    蔣歆歆拉她起來,說:“要不你去床上睡?不洗澡了?”


    “我不!”


    她堅決吐出二字,朝浴室方向走去,邊走邊說:“女明星怎麽能睡前不洗澡,這會給人留下話柄的。我可不想上那類被黑的頭條……”


    蔣歆歆忍不住想笑,但還是忍了忍。


    蔣歆歆決定收回昨晚對廖唐酒量的看法,她十幾歲喝一杯長島冰茶就能醉,二十幾歲喝日式果酒沒想到最後還是醉了。


    轉念一想,她十幾歲喜歡的人,到了現在似乎仍然喜歡……


    公司給廖唐新安排的經紀人叫程珂,廖唐第二天去lua的時候就見到了這位經紀人,戴著一副褐色框架眼鏡,白白淨淨斯斯文文的模樣。


    張婕從秘書室裏走過來跟她介紹,她說話的語氣冷冷的,渾身上下透著高不可攀的氣質,實在不親切。


    “廖小姐,昨天跟您提過的,這位是我們給你安排的經紀人,程珂。”


    廖唐點點頭,接著看向程珂,溫聲說:“以後麻煩你了。”


    “不麻煩不麻煩,你太客氣了呀。”程珂有點受寵若驚,他之前有段時間當過lua培養的其她女星經紀人,覺得這些姐姐們每天都很難伺候。


    沒見廖唐前,程珂以為她是位嬌縱,目中無人,有著大小姐脾氣的姑娘。


    見到後,程珂感覺她本人隨和,舉止禮貌。在娛樂圈,她這樣長相漂亮的女星有很多,但有她身上這種脫俗氣質的卻很少見。


    “所以……”廖唐準備開口說些什麽,卻被張婕頭次有起伏的語氣給突然打斷,:“剛剛前台說,陸總回公司了。”


    廖唐拿著紙杯的手不自然地動了一下,心情複雜,她知道自己遲早有一天會麵對那些不想麵對的事,麵對那個人。


    但……好像比預想要快了點。


    程珂說:“廖唐,你運氣真好,今天一來就能碰到我們陸總。他很少回公司,同公司的藝人一個月都不一定能見他一麵。說不定等會你倆還能聊幾句,畢竟你的新節目……”


    電梯緩緩向上,十九層數字的光微閃,陸庭燁穿著一套自己代言過的品牌運動裝,雙手插兜,麵色平靜地望著樓梯層數不停變化。


    秦叔穿著齊整的黑色西裝,公司有規矩,任何工作人員必須著正裝,哪怕員工資曆豐富,超過三次有服裝上的失誤,都必須開除。


    “陸總,張婕說新人廖唐已經和經紀人程珂見過麵了。現在他們還在公司,要去見見嗎?”


    “知道了。”


    寥寥幾字,不明意味。


    “叮”的一聲,電梯的門開了,陸庭燁站定幾秒,朝秘書部看了一眼,說:“讓她來找我。”


    說完頭也不回地朝相反方向走向他的獨辦。


    他口中的她,秦叔再也清楚不過了,熱議不斷作曲家唐鶴的女兒,十八歲因為私生女身份就被推到了風口浪尖上,後來在韓國頂尖的娛樂公司過了練習生考核,卻毅然放棄出道機會回國。


    秦叔心想,沒想到過了好幾年,她和小燁又碰到了一起,還在同一家公司共事。


    “唉。”秦叔搖搖頭,輕輕歎息了一聲。


    茶水間,張婕說:“你們先別聊了。”


    其實主要是程珂一人在那兒叭叭叭,他真的很能說,無論是八卦還是日常,他好像都能聊。


    廖唐覺得有這樣的經紀人,除了話多點,還挺好,起碼不會覺得倆人相處尷尬。畢竟你不尷尬,尷尬的就是他。


    “這位是廖小姐嗎?”


    身後傳來中年男人穩妥的聲音,廖唐心裏沒由一驚,她轉過頭,看到了站在那兒的秦叔,她習慣性朝他身旁看去,空無一人。


    廖唐:“對,我是。”


    秦叔沒多大變化,唯一變的是他好像瘦了不少,以前陸庭燁身邊總會有他微胖的身影,現在反倒讓廖唐有些不太習慣。


    “陸總要見你,他的辦公室往前方直走左轉。”


    “陸總要見她?”


    秦叔說完,張婕有點不相信地問了一句,接著看向坐在那兒的新人廖唐。


    陸總從來都不會見公司藝人,他對所有人都冷漠疏離,公司倒貼的女新人無數,他就沒提出和她們中任何人單獨見麵。


    所有事都是由秘書部交接負責。


    秦叔盯了張婕一眼,問:“陸總見誰還需要和你報備嗎?”


    “不……我不是這個意思……”


    程珂扶了扶鼻梁上的眼鏡,悄聲對廖唐說:“陸總叫你,快去吧。別讓他等急了。”


    廖唐愣了愣,剛剛她的確在程珂的嘴角看到了一抹淺笑。


    廖唐起身,從張婕身邊走過,張婕深沉的眼神仿佛要將她整個人看穿,那種感覺她好像很久沒有體會過了。


    來自雌性物種的嫉妒。


    廖唐順著秦叔指的路走到了盡頭,那間辦公室的門口。她站在外邊,覺得推開門需要好大的勇氣,生怕見到他自己緊張,最後還丟臉……


    她拿出手機,有點無可奈何地在知乎搜索引擎上打出了“分手後該怎麽麵對前任”這幾個字,她發現每個答案上麵都寫著坦然麵對與接受,木已成舟,既然無法改變,何不選擇釋懷。


    他也能釋懷嗎?


    廖唐敲門,隨後裏麵傳來一聲沉穩的男聲:“請進。”


    她推開門,裏麵暖氣很足,陸庭燁穿著一件白襯衣,紐扣隻扣到脖頸處,以至於衣領有些隨意的敞開著。


    他坐在辦公桌前,她進來的時候,他頭都沒有抬。


    “陸總。”


    時隔五年,她仍然恨他恨到夜不能寐,她以為自己見到他是可以破口大罵的,可真到了這一刻,任何對峙在她那兒都成了無力。


    陸庭燁握著筆的手停頓了一下,說:“坐。”


    “找我有事嗎?”


    廖唐語氣清冷疏離,陸庭燁抬頭看她,她眼裏的陌生感也未減少半分。


    忽然一股無名的怒火竄上他的心頭。


    “你覺得以你水平真的能出道?像你這樣從韓國回來的練習生一抓一大把,我勸你趁早退出。”


    聽他說完,廖唐心裏澀澀的,想起小時候愛吃不熟的青色李,一口下去,酸得牙疼,而此刻就和當時的感覺一樣。


    “陸總找我過來就是為了和我說這些?”


    廖唐輕聲笑了一下,那個倔強的少女現在還是倔強,就連笑意都帶著幾絲不屑。


    陸庭燁覺得眼前這個女人在挑戰他的底線。


    陸庭燁起身,渾身上下散發著令人不敢靠近的冷氣,他附身貼近廖唐,扳正她的臉,又緩緩將手移至她的下巴,緩緩抬起。


    力度大得仿佛要將她的下巴捏碎。


    “你求我啊。”


    隻要你服軟,你什麽要求我都可以答應。


    下一秒,陸庭燁的手被廖唐用力甩開,她惡狠狠地瞪了他一眼,說:“我們走著瞧。”


    她圓圓的眼睛紅紅的,好像很委屈,可說出來的話又十分堅定。


    陸庭燁愣了愣,他知道人死了之後會沒心跳,但他也知道有的人活著也沒心跳。


    他屬於後者。


    可那一刻,他確實是聽到了自己心中某種細微地跳動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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