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臻乙此人剛正不阿,由於不願巴結上司與其同流合汙,受到同僚們的大力排擠。就在半年前,他被從繁華的荊州調到位於嶺南附近的一個人口不足上萬的小小輝縣任職縣令。盡管如此李臻乙還是每日打起十二分精神,在王虎和劉坤兩位衙門幹吏的輔佐下,一心一意為百姓辦事。


    這一日,三人從外地辦完事回來,走到城北的隆橋村的時候李臻乙覺得這個村子有些不太對勁,此時已是正午,本該是家家戶戶生火做飯的時候,可此時的村子裏既看不到炊煙升起 ,又不見有狗吠之聲,整個村子安靜的有些可怕。


    對此情形李臻乙有些不解,便向王虎、劉坤二人問道:“記得我上任的時候曾經路過此地,當時這裏還有不少百姓生活很有生氣的呀!咱們縣附近也沒有發生過天災,為何今天再來會如此荒涼,這裏的百姓都哪裏去了?”


    王虎此人心直口快見大人詢問,便竹筒倒豆子般將自己知道的事情全部講了出來:“回稟大人 ,屬下聽說這隆橋村最近鬧鬼鬧的非常厲害,附近的百姓因為害怕受到牽連,都紛紛搬遷到別處居住了,就算沒有搬走的,也是到別的地方親戚家回避一段時間。現在這隆橋村幾乎已經快沒人了,所以大人的才會覺得此地人煙蕭條。”


    “這裏鬧鬼?”李臻乙有些感到不可思議:“朗朗乾坤之下,在本官的轄區內居然發生這種事情?”


    “大人此事千真萬確,前些日子我在附近的村子辦事,可不止聽到一個人說起這裏鬧鬼的事情,據說還是一個女鬼。這個女鬼每天晚上都會在一個荒廢許久的院子裏出沒,在裏麵一邊哭一邊喊冤那聲音甚是恐怖。”王虎講到這裏不自覺地壓低了聲音繼續說道:“而且我還聽這個村子裏的住戶說,那個荒廢的院子在十幾年前就發生過一起命案。我出於好奇,回到衙門後還專門查閱過以前的卷宗,發現十七年前隆橋村真的發生過一起命案,事發地點就是那個鬧鬼的荒宅,而且死者還是那座宅子的女主人。”


    聽完王虎的講述之後李臻乙麵露凝重,在回去的路上一直在思考著什麽一路無言。回到縣衙後他便命王虎將十七年前那份婦女被殺案的卷宗找出來,他要重新審查。


    第一次看這個案子的時候感覺案情非常簡單明了:隆橋村婦女王柳氏被人殺死在家中,事後被鄰居發現後報告給官府,官府來人勘察完現場發現,房屋內的門窗均沒有被破壞或撬動過的痕跡,於是就得到是熟人作案的結論。


    雖然案件發生的時間是在白天,但當時附近的幾戶鄰居不是下地幹活去了,就是因為其他原因,誰都沒有聽到王家傳出任何打鬥或者呼救的聲音。


    案卷中提到王柳氏家旁邊的幾戶鄰居向官府交待,當日他們看到縣裏的信差張大寶從慶州回來,王柳氏在慶州的哥哥正巧托張大寶給妹妹帶了一錠金子,而事發之後,卻沒有人見過那錠金子。


    當時的縣令由此就認定凶手一定是張大寶無疑,於是就命人將張大寶抓拿歸案,事後張大寶自己也承認了罪行,是他送金子的時候看見王柳氏獨自一人在家,而他又貪圖王柳氏美色許久,一時間色迷心竅便要對王柳氏欲行不軌之事。此時的他已經被色欲衝昏頭腦,見王柳氏拚命反抗誓死不從,一怒之下將王柳氏給殺了,臨走時還將那錠金子也一並帶走。因為是張大寶親口承認並認罪畫押,所以當下就被判處斬立決。


    李臻乙若有所思道:“本官私下詢問過衙門裏的一些老人們,其中很多人都還記得當年張大寶的案子,其實當年張大寶被抓之後,本來是不肯認罪的,但是當年的縣令沒有做任何調查,為了盡快結案便對張大寶使用各種大刑,張大寶是被打的皮開肉綻、慘不忍睹,他知道自己就算不承認早晚也會被活活打死,不如承認了倒也死的痛快。就這樣他才承認自己逼良不成殺害王柳氏的。”


    聽了這話,王虎驚呼道:“依照大人的意思,張大寶是被屈打成招冤死的?”


    李臻乙道:“也許今天晚上隆橋村的那隻女鬼會給我們一個答案。”


    當天晚上,李臻乙便帶著王虎、劉坤二人再次來到隆橋村,他們一行人找到王柳氏的舊居時已是三更天,那淒慘的女鬼哭聲斷斷續續從屋子裏傳了出來。在這夜深人靜四下無人的村子裏,王虎和劉坤二人隻覺得脊背發涼,身體忍不住地有些發抖,手也不由自主地放到了刀柄之上。


    反觀李臻乙,他非但沒有露出一絲懼怕之意,反而上前推開院門徑直向院內走去。王、劉二人見狀心中大驚,剛想要阻攔可李臻乙已經走了進去。二人看看對又看看打開的院門,心中不禁暗想:自己到底要不要進去,如果自己不進去,萬一大人在裏麵發生了什麽意外,上麵怪罪下來自己二人也難脫辭舊,既然如此倒不如舍命陪君子。


    就當二人剛走進院子,就看見李臻乙站在黑暗院中對著屋內喊道:“本官名叫李臻乙,乃是輝縣新任縣令,不管你是人還是鬼,若真有冤屈,不妨出來跟本官說個清楚明白。到時本官自會替你查明真相為你做主,將你的冤屈大白於天下。可若是你故意再此裝神弄鬼禍害百姓,那就不要怪本官對你不客氣!”


    李臻乙話音剛落,那女鬼的聲音也隨之消失,可他們在外等了許久也不見屋內有何動靜,於是李臻乙又將剛才的話說了幾遍,正當說第三遍的時候就聽見“咯吱”一聲,屋門突然被打開,王、劉二人的心跳也隨著屋門的打開而加快,簡直都快從嗓子眼裏跳出來了,處於本能王、劉二人掉頭就想逃跑。


    可還沒等他們逃跑,就看到在皎潔的月光下一個身形嬌柔的身影從屋內緩緩走出,徑直向李臻乙的方向走去。


    那女鬼走到李臻乙的麵前,居然“撲通”一聲跪倒在地,一個輕柔的女人聲音朗朗說道:“民婦韓麗娘早就聽聞李大人公正廉明,故再此地夜夜扮鬼已有二月,目的就是為了引起大人的注意。今日民婦終於等到大人,我要為他人申冤。”


    李臻乙不動聲色,厲聲吩咐道:“王虎、劉坤點燈籠來。”聽到李臻乙的吩咐王、劉二人這才如夢方醒,趕緊將帶來的燈籠用火石點燃,就著燈光看去,就見地上跪著的是一位風韻猶存的中年婦女。


    李臻乙神情凝重地看著跪在地上的美婦人,厲聲詢問道:“你要為何人申冤?”


    韓麗娘神情立馬變得激動起來,聲音有些哽咽地說道:“大人,民婦是想為因為王劉柳氏之案而死的張大寶申冤,他是無辜的。


    隻因為當時的縣令昏庸無道屈打成招,張大寶這才被迫認罪。其實王柳氏被殺的那天下午,張大寶一直與民婦在一起,根本就不可能去殺人。”


    李臻乙聽完眉頭微皺,沉聲問道:“既然如此,當年你為何不站出來替張大寶作證呢?”


    韓麗娘強忍心中的悲憤,平穩了一下激動情緒繼續說道:“民婦當時曾去過縣衙為張大寶作證,誰曾想當時的縣令卻誣陷我與張大寶有私情,就讓民婦的先夫牛武將我帶了回去。


    大人有所不知,民婦的先夫牛武就是一個側頭側尾的混蛋,他吃喝嫖賭樣樣精通,平日裏喝醉酒或者輸錢之後回到家就會毆打民婦泄憤。


    那張大寶與我乃是同鄉又碰巧是鄰居,因為看不慣牛武如此虐待民婦,便心生憐憫,有時就會來民婦家中聽我訴訴苦苦或者幫我做一些粗重的活計。


    民婦可以對天發誓,我和張大寶之間是清清白白絕無私情。那日牛武將我從縣衙帶回去後,便對我好一頓毒打,以至於我好幾日都無法下床,待我傷好可以出門的時候,這才知道張大寶已經被處死了。


    雖說我隻是一個鄉野村婦,但是我也知道受人之恩當湧泉相報的道理。張大寶對我的照顧,民婦永生不敢忘記。從那之後每當我想到他至死還背負這不白之冤,就會寢食難安。牛武在世的時候,民婦沒有辦法替張大寶申冤。


    十年前牛武去世之後,民婦便打算為張大寶申冤。不料,當我到了縣衙,可那縣令卻說什麽不肯接我的狀紙,同時還有無數的流言蜚語說民婦不守婦道為奸夫申冤,民婦的兒子也因此憎恨於我。迫於種種無奈我隻能暫時放棄。


    就這樣又過了五年,直到我那兒子跟隨馬幫離開本縣,當年的縣令也離開了,我便再次去縣衙申冤,可是他卻認為這是陳年舊案,況且人已死去多年,便又不肯接狀紙。兩年前,前任縣令到任,民婦又去訴冤,結果居然被他們當成鬧事的瘋子給亂棍打出了縣衙。


    直到您來到輝縣,民婦雖然早聽說大人剛正不阿,公正嚴明,但那也隻是聽說不知真假,所以才出此下策,就是想看看大人是否會調查陳年舊案。如果大人要怪罪,任何懲罰民婦都原承擔,隻求大人可以還張大寶一個清白。”


    李臻乙聽完之後甚是感動,神情也不像之前那般嚴厲,語氣中略帶敬重之意說道:“韓麗娘你先來起,本官在這裏向你保證,這個案子本官一定會查個水落石出,將真凶捉拿歸案還張大寶一個清白。”


    這句話她等了足足十七年,熱淚盈眶的韓麗娘隨即便在地上又是磕了好幾個響頭,連稱李臻乙乃是青天大老爺。


    這一幕看到李臻乙心中又是不忍又是慚愧,明明這種事情乃是一方父母官應盡的責任,可現在卻成為了一種莫大的恩賜,這怎麽能讓他心中好受。


    李臻乙連忙將韓麗娘扶起,連夜將她帶回到縣衙詢問當年的詳情。


    之後的幾天,李臻乙帶著王虎等人走訪了當年住在隆橋村以及附近幾個村子的村民之後,得到了一個重要線索,王柳氏有一個表弟名叫許清,住在距離隆橋村十裏外的雙河村,當日他曾和家裏人說要去表姐家小住兩天,沒想到當天傍晚就回來了。回來後告訴家裏人他半路上遇見幾個朋友,結果就被拉去喝酒,所以就沒有去成表姐家。


    讓人感到奇怪的是,從那天之後,許清突然間就變得有錢了,還開始外出做生意,同時也變得極少回輝縣老家,他家的人也隨著他搬離了輝縣。


    李臻乙得到這個消息之後隻感覺眼前一亮,立刻找到許清的親戚朋友詢問他現在在什麽地方,經過幾天的詢問,終於得知許清目前在振州經商。


    鄭州位於我國南海中的一個島嶼之上。李臻乙立即命劉坤前往振州尋找許清的下落,並且還給當地官吏寫了一封文書,希望當地官吏可以全力協助劉坤將嫌疑犯許清遣送回來。


    振州這個地方,自唐朝開國以來就是用來流放各種重刑犯的地方,近七八十年來,有很多皇親國戚因為謀反罪或者觸怒龍顏,而被舉家流放到了振州都數之不盡。對於大唐官府或者子民來說,振州那個地方就是一個已經被人所遺忘的地方。


    一個月後,劉坤從振州風塵仆仆地趕了回來,隻不過一向精明能幹的他,這次回來卻像個霜打了的茄子似的。他見到李臻乙後羞愧地說道:“我將整個振州都找了一個遍,卻沒有發現許清的蹤跡,此人會不會又到別的地方去經商了呀!”


    這次前往振州居然沒有任何收獲,就連李臻乙都不禁覺到有些失望,好不容易找到的線索一下子就全斷了。


    這一日,李臻乙帶著王虎換上便服去街上了解民情,正當二人在街上閑逛的時候,就見前麵有一個攤位上圍滿了年輕女子,那些年輕女子們好像都在爭先恐後地買著什麽東西。李臻乙二人上前一看,原來是一個脂粉攤難怪會吸引如此多的年輕女客。正當二人要離開的時候,李臻乙卻脂粉攤上的一種胭脂給吸引住了目光。


    這倒不是李臻乙喜歡這種女人用的東西,而是因為這種胭脂在京城中才剛剛時興沒有多久,像輝縣如此偏僻的地方怎麽會出現這種胭脂呢?


    李臻乙從脂粉攤子上拿起一盒胭脂向小販問道:“老板,你這胭脂可是稀罕東西呀!是你從京城那邊帶回回來的嗎?”


    脂粉攤老板聽了這話,撇了撇嘴說道:“這種胭脂現在早就不是什麽稀罕東西了,我已經賣了好幾個月了。就連海對岸的振州那種地方都有的賣,就是一個挺有能耐叫許清的商人弄過去的。”


    李臻乙聽到小販的話後微微一愣,連忙問道:“老板,你說的這個許清可是咱們縣雙河村的那個許清,他真的在振州?”


    脂粉攤老板說道:“是不是雙河村的我不知道,但是聽說他是從咱們輝縣出去的這個假不了,前幾天我的一個朋友剛好從振州那邊回來,還說和他一起喝過酒呢!”


    李臻乙臉色微變,回頭看了看王虎,隻見王虎臉色也變得有些難看。劉坤明明剛從振州回來,可他卻說沒有找到許清的蹤跡,難道……一絲不好的念頭在他們二人的心中升起。


    李臻乙回到衙門後,立即讓王虎帶著海捕文書火速前往振州將許清押送回來。在等待王虎歸來的這十幾天,李臻乙真的是度日如年,好不容易將王虎盼了回來,不料回來的卻隻有王虎一人。


    王虎臉色有些難看,見到李臻乙後稟報道:“大人,那個許清在振州犯了謀反罪,被朝廷派出的欽差大臣張大人給收監了!”


    李臻乙聽到這個消息之後心中一驚暗叫不好,為了弄清楚王柳氏之死的真相,他決定連夜出發前往振州,去獄中詢問許清實情以免夜長夢多。


    經過幾日的快馬加鞭,李臻乙帶著王虎終於趕到了振州,也在獄中見到了枷鎖加身的許清。


    當許清得知李臻乙的身份之後,立即抓住圍欄,大聲哭喊道:“大人,您可是小人家鄉的父母官,一定要幫幫小人呀!我是被人冤枉的,我沒有要謀反,大人,你可要一定救救小人呀!”


    李臻乙不動聲色地說道:“到底是怎麽回事,他們為什麽要將你收監?”


    許清一把鼻涕一把淚地說道:“都怪小人不小心露了富,還被那貪得無厭的欽差大臣張瀚海知曉,他屢次明裏暗裏向我索要錢財。小人心知躲不過去就想著破財免災,於是就送了他五百兩銀子,那知道他還是不知足,居然想刮走我的全部身家,小人自然不肯就範,於是就被他安了一個莫須有的罪名給關到了這裏。大人,你可一定要救救小人呀!”


    聽完許清講述的來龍去脈之後,李臻乙也確信了自己之前的猜測,神情有些緩和地說道:“許清,你若真的想讓本官救你出去,那你就必須得老老實實告訴本官,十七年前你住在隆橋村的表姐王柳氏之死的真相?”


    原本情緒激動地許清聽到李臻乙的話後一下就愣在了原地,呆愣了半晌才緩緩開口問道:“大人此次前來振州,難道是為了十七年前的那件案子來的?”


    李臻乙看到許清眼睛不停地轉動,感覺這小子並不老實,立刻厲聲說道:“那日你和家裏人說要去王柳氏家中小住兩日,可你卻當天晚上就回去了,並說沒有去王柳氏家,但是那一日你具體去過什麽地方全完無人知曉。而且本官已經查明,當日信差張大寶受王柳氏的哥哥所托,給她送了一錠金子,但是事發之後那錠金子卻不翼而飛,而你恰恰在那之後突然暴富。當年是不是你謀財害命殺害了王柳氏?”


    許清聽到這話嚇得一屁股跌坐在地上,額頭上不停地冒著冷汗,麵露糾結之色,過了一會,許清爬起隔著圍欄一把抓在李臻乙的衣袖,說道:“大人,表姐之死真的不是小人所為。我自幼膽小,別說殺人就算殺雞都不敢!大人,您可要相信小人,真凶另有其人!”


    李臻乙嘴角帶著一抹笑意,說道:“照你的意思,你是知道凶手是誰?”


    許清猶豫了一下,一咬牙說道:“是的,大人,小人知道殺人凶手是誰!”


    “好,隻要你從實招來,將你所知道的一五一十地告訴本官,本官自會想辦法救你一命!倘若你敢有半句假話,那你就在此自生自滅吧!”李臻乙說道。


    事到如今,一心想要活命的許清也不敢再有任何隱瞞,便知無不言言無不盡地將當日的所見所聞一五一十地道來:原來那天許清的確是去找王柳氏了,隻不過當他來到王家屋外正準備敲門進去之時,就聽見屋裏的表姐正在和表姐夫王順在爭吵,並且說要去衙門告發王順,王順一怒之下便拿起菜刀將王柳氏給殺了。


    這時在屋外的許清早已被嚇得兩腿發軟,想要悄悄離開,誰承想正當他要離開的時候,一不小心踢倒了立在門口放掃把,結果驚動了王順。


    於是王順便拿出那錠金子收買他,讓他將今天的事情爛到肚子裏麵,在金錢的誘惑下,許清便一直保持了沉默,眼睜睜地看著張大寶蒙冤而死。


    聽到這裏李臻乙好奇地問道:“王柳氏和王順到底是因為什麽事爭吵,你可知道?”


    許清聽到他這樣問,臉色瞬間變得非常難看,起初李臻乙還以為王柳氏是因為家常瑣事與王順爭吵,但是看到許清的表情之後,他明白事情恐怕不是自己想的那麽簡單,起先許清還不想回答這個問題。


    可在李臻乙的一再追問下,許清這才戰戰兢兢地說道:“當時王順他勾結海盜,被我表姐發現了,我表姐要去官府告發他,他這才殺人滅口的。”


    聽到“海盜”一詞,李臻乙和王虎對視一眼,兩人都感到大為吃驚:“勾結海盜那可是殺頭的重罪,如此大事,他怎麽可能會留你這個活口?”


    許清連忙解釋道:“小人當時已經逃出了王家院子,王順一時半會根本就不可能拿下我,而且我也有防備,如果他真的對我有了殺心,我便大喊大叫,這樣必定會驚動其他人。


    王順因為著急收拾屋內的殘局,又知道我素來貪財膽子小,於是就拿出一錠金子收買了我。並且他還威脅我,一旦我將那天的事情說出去,他的那些同夥必定會找我報複。


    之後,王順又花錢買通了當時的縣令,將張大寶屈打成招,此案了結之後,王順就離開了本縣,從此之後不知所蹤再也沒有人見過他了!”


    李臻乙思索片刻問道:“你是如何知道王順買通官府的?”


    許清說道:“當時小人也害怕王順會事後找我麻煩,所以我也一直非常關注這個案子。縣令在明知張大寶沒有作案時間的前提下,還是認定他就是殺人凶手,並從一開始就一味用刑。中途還有一個女人為他申冤,結果被縣令以與其通奸的名義拒不接狀,直到最後張大寶不忍酷刑承認自己就是凶手。所以小人猜測縣令一定是收了王順的好處,所以才會冤枉好人。”


    “那海盜又是怎麽回事?”李臻乙繼續追問。


    這時不等許清開口,一旁的王虎說道:“回大人,永徽四年,睦州一帶曾有過一位奇女子名叫陳碩真,她創立一個名叫火鳳社的組織,稱自己是九天玄女下凡,帶著一幫信徒謀反,最後還自稱文佳皇帝,後來被鎮壓處死。


    隻是她死的時候,很多老百姓都說她其實是羽化成仙,因此有些自稱是她的信徒和餘部的人就流竄到了海上。


    一開始這夥人還劫富濟貧做一些俠義之事,慢慢地這夥人就變成了殺人越貨、為禍一方的海盜,至於王順應該就是與這夥人勾結。他應該沒想到自己勾結海盜的事情會被王柳氏發現,讓他更沒有想到的是,王柳氏居然還要去官府告發他,這才引來殺身之禍。”


    李臻乙和王虎通過層層疏通各種關係,費了好大力氣才將許清帶回輝縣。在審理完許清之後,李臻乙沉思了一下說道:“本官來到輝縣之後,海盜已經銷聲匿跡多年,此事可以暫緩。現在當務之急,就是徹查當年在張大寶一案中接受賄賂的貪官汙吏。王虎兄弟,這件事就交給你來處理。”


    王虎接令道:“大人放心,屬下一定竭盡全力去查,將當年收取賄賂的那夥人一個不落地全部揪出來。”


    王虎話音剛落,站在一旁劉坤突然“撲通”一聲跪倒在地,非常懊悔地說道:“大人,請您治屬下的罪吧!當年張大寶的冤案,小人也收受了王順的好處。”


    此話一出直接驚呆了眾人,李臻乙看向劉坤一副恨鐵不成鋼表情,過了半晌才深歎一口氣說道:“你果然也牽涉到了此案?你之前告訴我在振州沒有發現許清的下落,就是為了想掩蓋此案的真相是嗎?”其實李臻乙早就發現劉坤有些不太對勁了,自從他接手王柳氏之死的案子之後,劉坤就表現的頗為異樣。今日在堂上與王虎說要徹查當年的那些貪官汙吏,其實就是想給劉坤一個自首的機會。


    堂堂五尺男兒的劉坤,此時已然涕淚齊下,聲音哽咽地說道:“當年縣裏吏治昏聵,我要是不與上司同僚同流合汙,可能連這小小的工吏也都做不成,屬下見其他人都收了王順的銀子,我也一時鬼迷心竅,收下了那昧良心的銀子。雖然已經過去十七年了,可每次想起張大寶的死,屬下心中都會不安。


    自從大人來到輝縣上任以來,屬下一直都是任勞任怨不曾有過一句怨言,隻是想彌補當年做不過錯事。沒想到韓麗娘如此節義,時隔多年居然還在堅持為張大寶申冤,今日屬下供認當年的罪行,一直壓在我心口的那塊巨石終於能夠搬開了。請大人懲罰小人,以為他人之戒!”


    李臻乙看著堂下跪著的劉坤,盡管內心十分悲痛,可也不能為他徇私枉法,於是按照律法免去劉坤的公職,發配邊疆服役三年。看著劉坤被帶走到背影,李臻乙良久無語。


    至於許清,雖然殺害王柳氏的凶手不是他,但因為他知情不報、貪財忘義,導致真凶逍遙法外,張大寶含冤而死,最後被判處杖責五十,罰銀千兩。


    韓麗娘被賜予旌旗以表彰其節義,並將罰沒許清的千兩白銀撥了一半給予韓麗娘以示嘉獎,另外一部分則給了張大寶的家人,也算是作為一種補償。


    塵封了十七年的冤案終於真相大白,輝縣百姓無不拍手稱讚,人們都說李臻乙是一位清正廉明的青天大老爺。隻是李臻乙還是為不能抓到真凶王順而感到耿耿於懷,他下定決心,此生一定要將王順繩之以法,告慰張大寶的在天之靈!


    完


    小冉想說:滴水之恩,當湧泉相報!這一句就連三歲小孩子都知道,可能夠做到的人卻寥寥無幾,可韓麗娘卻做到了。沒有韓麗娘十七年的堅持,張大寶的冤屈也得不到伸張。


    雖然我們不能要求所有人都能像故事中的韓麗娘那樣,畢竟那也不現實,但我們應該去追求這種精神,因為隻有記住別人的好,以感恩的心去對待他人,以寬闊的胸懷來回報社會,這將是一種利人利己的好事。


    我們要學會感恩,這樣的生命才有意義,你為別人所做出的一切才有意義。


    “羊有跪乳之恩”“鴉有返哺之恩”,這些都因懷有一顆感恩的心,才芬芳馥鬱,香澤萬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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