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如心照不宣,都不再提昨夜的事。好在雨在早晨已經完全住了,天空澄淨如洗,昨日的雨水已經全部流走或是浸進泥土,若不是空氣中漫著一股潮濕的泥土味,絲毫看不出前一日大雨傾盆。


    像前兩日相處模式一般,秦梳桐收拾東西另一人在旁邊袖手旁觀,她問過墨皓辰為何能做出袖手旁觀這種事情來,他理所當然地說這麽多東西他沒辦法原封不動塞進包裏。於是他們之間的相處模式就變成了她在幹他在看。


    待全部拾掇進背包之後,秦梳桐擦擦額間的薄汗,蹲下身子把一側背帶塞進了肩膀。


    背包從她的頭頂被拿走了,男人隻需單手便拎起來。


    “包裏物資不多了,我背得動。”秦梳桐說,這是他們今日的第一句話。


    早上她從帳篷裏出來的時候沒有見到墨皓辰,還以為因為昨夜之事覺得負了她一人走了,結果看到在幾棵喬木之間的身影,似乎是在看樹。


    墨皓辰沒搭理她,向著先前那幾棵樹的方向走去。


    “我本以為采藥這條路走得很是熟悉,所以沒有帶羅盤,”秦梳桐癟癟嘴,“你剛才是在看樹冠的長勢辨方向吧?我知道這種方法,卻沒有具體操作過。”


    秦梳桐意識到自己是在找話題卻又像自言自語,興許換個和過夜相距十萬八千裏的話題就能緩解尷尬或是當昨晚的事沒發生過。


    前麵的男人始終保持著離她三步之遙的距離,好像故意在配合著她的腳程,比起昨天來,確實慢了很多,


    見沒有得到回應,秦梳桐訕訕地閉了嘴,沉默不語地跟上他的腳步。


    昨日下了雨,林間的樹木之下冒出了品類繁多的菌子,她忍不住采了許多,又把外套脫下來兜著。


    一直到墨皓辰發現身後沒有了聲響才回過頭來找人,卻看到她還在一棵樹下翻找著。


    “你又在幹什麽?”這是他今天的第一句話。


    頭頂傳來冷冷的聲音把專心掰菌子的秦梳桐嚇得激靈。隨後她朝他舉起一隻菌子,笑顏如花:“你猜,我找到什麽寶貝了?鬆茸!菌菇王!這東西可不好找啊,以前我隻在滇國揀了些。今天你有口福了!”


    墨皓辰先前因為沒見到她的心煩在看到她毫無心機的笑容後瞬間消失殆盡,他把背包打開,將她用衣服兜著的菌子盡數倒進了進去,然後又把外套扔到她肩上。


    “穿上。走了。”簡潔幹脆。


    秦梳桐不情願地接過外套,又看了那一叢菌子挪不動腿,失望道:“太可惜了。這麽多卻帶不回去。”


    墨皓辰轉身走出數步,身後依然沒有人跟上來,他再次回頭,那人正蹲在一處,小心翼翼地扒拉著草堆,手腕微微發力,一根手指粗細的菌子完完整整地出現在她手中。


    從發現菌子的吃驚,到下手的謹慎再到收獲時的喜悅,她的一舉一動每一個細微末節的表情都讓他移不開眼。


    多久沒有見過如此真實的她了?從他們兩人闊別多年再見麵起,秦梳桐在他的麵前就是一直防備警惕著,兩人大多時間都是在爭吵中度過。


    墨皓辰此時很是羨慕她手中的那棵菌菇,能夠被她重視。他覺得自己連她手中的食材都不如。


    聽到腳步聲的接近,秦梳桐頭也不抬:“稍等啊,待我把這一叢都刨了。”


    他沒有出聲,亦沒有發火,就在旁邊靜靜地看著她細致的動作。待她終於把那叢菌子刨出來,秦梳桐笑著鬆了口氣:“沒有工具就是要麻煩些啊,不過總算是出來了。”


    墨皓辰打開背包,將她手中的菌子接過去,扔進其中。


    “這麽多,夠我們兩三天的口糧了,等會兒擇個地方,拿出來晾一晾。”她拿著水袋猛灌了一口,一隻滿是泥土的手順手撥開因薄汗黏在臉頰的碎發。


    男人低頭將背包重新整理好提在手中,瞥見她臉上的髒汙,情不自禁地伸出手去為她拭掉。


    粗糙的指腹觸碰到秦梳桐的臉頰,她突然覺得一股電流從他的指尖灌注到全身,無法動彈,隻能任由他擺布。


    電流轉瞬即逝,秦梳桐慌忙退卻一步:“我自己來便好。泥土等髒汙之物,實與王爺身份不符,不能髒了王爺的手。”


    墨皓辰擰著眉,她總是三言兩語就能惹出他的怒氣,擦個臉怎麽又跟身份地位能拉扯上關係了?昨夜那個在自己懷裏蜷得像隻溫順小貓的女子又去哪裏了?


    墨皓辰將手上的泥蹭到她的衣裳上:“本王何時為你擦臉了?隻是給這塊泥喬遷個位置。”


    這才是墨皓辰正常的樣子,昨晚上那個一定是由於中了什麽毒,她聽說這些密林中容易有一種什麽瘴氣,就跟毒氣一樣,吸入之後會神誌不清。


    昨晚他的行為確實像是中毒的症狀,好在已經恢複了。


    秦梳桐憐憫的目光看得他越發覺得難受,索性轉身走了。


    “你找到路了嗎?”秦梳桐小跑追上他。


    “沒有。”依然簡短明了。


    秦梳桐滿頭黑線:“那你為何朝著這個方向走啊?你不能這樣,這不是碰運氣的事,要真正的”


    “碰運氣。”墨皓辰斜了她一眼,“你要是質疑,本王也絕不會拽著你走。”


    秦梳桐向著他的方向湊近一步:“王爺說笑了,我們現在就是同一條船上的摯友,隻要王爺不推我下船,我們會一起靠岸。當然前提是在能成功走出去的情況下。”


    “本王之前看過全縣地圖,地圖上對這一個區域未曾標注得詳盡,具體這一片有多大不得而知,隻知若是走正確的路線,應該是有一處高地,若是能到了那處,就可以得知我們所處位置。”


    秦梳桐如同泄氣一般蹲到地上:“翻翻嘴皮子的話都會說,要怎麽找到路才是目前最大的問題。這一片雙目能及盡是樹木,要怎麽樣才能找到路?”


    “如此可不是你的作風,”墨皓辰道,眼神意味不明,“你那時不是頗喜歡和本王對著幹麽?本王不許你做何事你偏偏要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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