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皓辰覺得要改變秦小黑的思想觀念從他娘親那處下手是根本不可能的事,隻能從旁找尋其他渠道,這孩子天性純良好好教導日後必成大器,是國家棟梁之才,萬不能因他母親毀掉前程。


    秦小黑走前方帶路,雖然他不知墨皓辰要去見他夫子是什麽理由,但這種主動找夫子溝通的事他卻是期待的。


    他娘親把他送到學堂後,不如何操心他的學業,他也是墊底的。最初夫子還會恨鐵不成鋼地在他麵前說:“小黑啊,你明明就是個聰明的孩子,記憶力絕佳,書本知識過目不忘,對藝術鑒賞力也高於其他同齡孩童,為何心思不放在課業上,摸魚捉鳥倒是積極得很,真是可惜了你娘費盡心思把你送進書院啊!”


    秦小黑當然不敢在夫子跟前說這些其實是他娘親授意的,這點他還是知道。那些課本知識對他來說輕鬆簡單,看一遍便能記下,但他每每月考的時候卻總是交白卷或是答非所問,因他娘親說要是答得太出彩被夫子看上作為重點生源送上了仕途之路就會背井離鄉當一個讀書的機器。


    他是不願意離開娘親的,所以他才不要被人當重點對象。


    後來夫子還想挽留一下,決定和秦小黑的娘親自談談關於這孩子的家校配合前途培養問題,可秦梳桐自從把孩子送進書院又完成了那些把書院翻新道路重建的問題之後就鮮少露麵了。曾經有那麽幾次秦梳桐出現在書院門口來接兒子下學,夫子衝過去的時候,他們娘倆已經走遠了。


    夫子姓邱,名遂,書院“秋水”就是取自諧音,本在京中國子監內為全國的頂級人才授業,因身體狀況不濟辭官到了這海塘縣,開辦了此間書院。因在京中任職過,連張洲遠那種狐狸都要尊他一聲“老師”。更有學生仰慕邱夫子的學識從鄰省跑到秋水書院來求學。


    照理說,如此強大背景的邱夫子願意親自指導的學生當是祖上積了德,學識淵博就不說了,關鍵是在京中任職甚至還為皇上王爺親授過課,若是被他看上的學生,相當於仕途就有了助力。


    秦小黑卻是個例外,他直接拒絕了邱夫子的扶持。經過了數次家訪失敗之後,夫子終於放棄,轉而去培養另一名月考成績均是第一的陳同學。


    往常秦小黑都是看著別的同齡娃的父母主動積極去找夫子溝通,而自己卻從來沒有這樣的機會。他的內心其實是羨慕及企盼的,他覺得那才是爹娘關心孩子課業的正常行為。後來他便安慰自己,說那是父母雙全的孩子才有的待遇,比如說同時有爹也有娘,爹養家娘顧家,他家就不同了隻有個娘,娘去養家了就沒人顧其他了,也就沒有人管他的課業。


    所以今日二叔叔能帶他去找夫子,他的心裏生出一種錯覺。


    一種有了爹的錯覺。然而這錯覺是短暫的,轉瞬即逝。他的爹早就沒了。他時刻記得,這些觀光客都是露水友情,終究是要離開的。


    秦小黑一路喊進去:“邱夫子!有人找!”


    一名身著灰色長袍的老者從院中緩緩步出,看到麵前的小兒向自己跑來:“小黑,你怎麽還不回家?”


    秦小黑拉著墨皓辰上前:“邱夫子,這位叔叔說要見您!”


    邱遂一見來人,立即撩開下衣袍下擺作勢就跪,顫著聲音道:“微、微臣見過王......”


    墨皓辰大手一伸,立即身手扶住:“老師不必拘禮。”


    邱遂見到貴客盈門,忙引著他進入房中:“此前聽張大人說有貴客到了海塘,微臣還在想到底是何人,沒想到竟然是......”


    墨皓辰及時朝他遞了個眼色,又看了一眼矮小的秦小黑,邱遂即刻會意沒有再說下去,王爺此番前來海塘定是不願讓人知曉身份的。


    “我今日來找老師,其實是為了這孩子的事。”墨皓辰停頓一刻,看向秦小黑,“我這次前來海塘結識了這孩子,覺得和他頗為有緣,所以特地前來,請老師給予更多關注。”


    邱遂受寵若驚,他受過無數家長囑托,被王爺囑托還是頭一次,他看著秦小黑的臉,恍然大悟,難怪初見這孩子之時便覺得眼熟,現在見到兩人同時出現,那個困惑多時的謎底瞬間被解開。


    難怪秦小黑天資如此聰明卻被教育成這樣,這就是韜光養晦啊。這些高門大戶往往有些說不得的秘密,而像王爺這種人物,在外麵養個外室生個孩子也是很正常的,這些孩子又不能暴露於陽光之下,存在著卻不能相認,剛剛才會一直給他遞眼色讓他不要吱聲。


    秦小黑抬著頭看看邱遂,又望望墨皓辰,他突然覺得夫子看自己的眼神變得異常憐憫和敦厚。他隻聽到墨皓辰對邱遂說的那句日後要對他多加關注,多費點心思。


    邱遂將兩人送出來。深情地目送他們離去,他要趕緊回去為秦小黑做一套培養方案。


    秦小黑抬頭問墨皓辰:“叔叔為何會認識邱夫子?我聽聞,夫子可是京城來的老師,以前教過皇上的!”


    墨皓辰為他理了理卷邊的短襟低聲道:“叔叔以前也在宮中上過一陣老師的課,算是有些交情,所以今天特地來拜會,順便讓他以後多關照你。叔叔過幾日會離開海塘,走之前順便把這件事辦了。”


    秦小黑驚奇道:“叔叔要走了?不再回來海塘了?”他的心裏一陣泛酸,眼中一陣發熱,這就是離別的感覺嗎,那為何以往那些認識數日的觀光客離開之時他也會覺得心中不舒服但沒有這次來得如此激烈與震蕩。


    他覺得自己的眼淚快要掉下來,他雖是年紀小,但也是經曆過數次離別的。他娘親告訴過他,人生就是一輛行走的車,總有人上車也有人下車,下車的人就是離別,但也是種緣分。


    那麽這一定就是那種比較深刻的遇見,在人生這輛車上留下刻痕的遇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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