雅秋??


    景夢寧聽見這個名字的時候,滿臉不可置信。


    黑山的身邊,一直站著一個消瘦的女子。


    她一直沒有開口說半句話,整個人毫無生氣,如同一把出鞘的利劍,冷漠地看著眾人。


    一直到黑山老怪叫了她的名字,她才緩緩地看向了景夢寧。


    待看清楚那邊的人之後,嘴角浮起了一絲的邪獰的笑容。


    “夢寧,路升,你們好啊,好久不見了。”


    果然,是刑雅秋。


    是她,可是又不是她。


    看見那張臉的時候,景夢寧的大腦‘嗡’一聲,一陣空白。


    尤其是刑雅秋的師兄宋毓明,看見這張臉的時候,驚奇地道:“雅秋,你不是被虞柏柏給害死了嗎?你怎麽會——”


    和邪道的人混在一起!?


    刑雅秋似乎是腦子出現了問題,聽見宋毓明的話,好幾秒才反應了過來。


    “我被虞柏柏害死了?”


    她的聲音裏帶著幾許不可置信。


    宋毓明道:“是啊,夢寧說你被虞柏柏推下了懸崖害死了!這到底是怎麽回事啊?”


    刑雅秋看向了那已經目瞪口呆的景夢寧。


    “夢寧,我的好姐妹,你竟然說我被虞柏柏給推下懸崖害死了?”


    她甚至有些生氣,仿佛讓人知道自己被虞柏柏害死,是一件天大的醜事。


    景夢寧看著那活生生出現在自己麵前的刑雅秋,完全就不敢相信。


    而她更怕的是,她到處說虞柏柏是殺人凶手,而現在本來該死的刑雅秋竟然活過來了。


    景夢寧強裝鎮定,故作驚訝:“雅秋,你原來沒死啊,我一直以為你被虞柏柏給害死了呢!”


    就說自己也沒看清楚就行了。


    可沒想到,話音才落,一個毫不客氣的聲音就傳了過來。


    “所以,你也隻是‘以為’我害死了刑雅秋。”


    虞柏柏也來了。


    看見她朝自己走來的時候,景夢寧的臉色一陣難堪。


    “……是我看錯了。”


    可虞柏柏卻絲毫不給情麵。


    “我記得你這幾天可是到處控訴,你的兩隻眼睛親眼看著我如何如何害死刑雅秋,什麽細節都清清楚楚,連我怎麽計劃,都是一清二楚呢。”


    “所以,你講了這幾天,原來一直在撒謊!”


    撒謊!


    景夢寧在撒謊!


    那些景夢寧的粉絲們紛紛看向了她。


    這麽一個純潔無瑕的仙子,竟然撒謊!


    景夢寧忙辯駁:“我沒有,隻是當時的情形太混亂了,我看錯了!”


    虞柏柏冷冷一挑眉,嗤了一聲:“撒謊精!”


    景夢寧喃喃自語。


    “……我也沒想到事情會變成今天這樣,對不起對不起。”


    虞柏柏沒有繼續糾纏這個話題,可同樣被抓來的諸葛逐風卻偏要站出來,一聲義正言辭地嗬斥:“都什麽時候了,你還有心思糾結這些細枝末葉的事情!虞柏柏,閉嘴!”


    虞柏柏冷漠地看向了那個所謂的修真界第一美男子、龍神社的社長。


    “現在我們都已經是邪道的階下囚了,更是應該團結起來尋求生路,而不是內訌!”


    有了諸葛逐風帶頭,路升也勇敢地站出來替景夢寧說話了。


    “虞柏柏,你也不看看現在是什麽時候,是你翻舊賬的時候嗎!現在我們應該團結起來,想想怎麽逃出生天!”


    景夢寧也咬咬下唇,道:“柏柏,對不起,當時我太害怕了,看錯了,給你添麻煩了,你放心,等這件事情過去了,我一定會給你一個交代。”


    虞柏柏還沒什麽都沒說,一邊的人已經開始替景夢寧伸張正義了。


    “夢寧已經知錯了,你還想怎麽樣?”


    “傳聞果然不假,虞柏柏心思狹隘,她一定會趁機把夢寧給整死的!”


    “夢寧完蛋了,這個修二代一定會整死她的!”


    虞柏柏冷冷地蔑著那幫人,然後從容地從他們走了過去。


    曾家營地裏所有人都被抓了過來。


    曾黎華抓了抓虞柏柏的手,低聲道:“柏柏不怕,這些人的嘴臉媽媽已經記住了。”


    虞柏柏抿了抿唇,她才不在意這些閑言碎語。


    可是能被媽媽保護的感覺真好。


    曾黎華曾黎洛,虞柏柏和靳漠漓,以及一批曾家的員工都被抓過來了。


    虞柏柏打了個哈欠,乖巧地跟著了曾黎華的身後,乖巧地做一個俘虜,等著被解救。


    忽然,一隻冰冷的胳膊擋住了自己的去路。


    “虞柏柏,你想不到吧,我還會出現在你的麵前。”


    擋住虞柏柏的,自然就是刑雅秋。


    她那一張消瘦的臉已經失去了一個正常人該有的溫度和顏色,慘白的一張麵皮繃著骨頭。


    那深陷下去的眼窩裏,那兩雙枯槁的眼睛,已經徹底失去了靈光,隻剩下兩汪戾氣凝結成的執念。


    “那一天我沒能殺了你,讓你多活了這兒多時間,你想不到吧,你最終還是要死在我的手裏。”


    說著,那慘白的嘴角裂開了一個詭異的弧度,看起來十分瘮人。


    她看起來,根本就不像是一個活人。


    虞柏柏冷哧了一聲,帶著些許遺憾道:“你想殺了我,可惜,我沒死,你自己倒是失足掉下了懸崖丟了性命,你的小姐妹景夢寧,明明什麽都看見了,為了讓你走得幹幹淨淨,還特意替你編製了一個謊言,說是我殺了你,你現在這麽忽然跑出來,讓替你撒謊的景夢寧情何以堪。”


    說著,虞柏柏還回頭,看向了景夢寧。


    “看見了嗎?這就是你當寧願撒謊精也要保護的小姐妹,她眼裏根本就沒有你了,等殺了我,下一個就是你。”


    景夢寧臉色難堪,根本就不敢看周圍眾人的目光。


    刑雅秋似乎此時才知道了這個事情,看向了景夢寧,露出了一個詭異的笑容。


    “夢寧,你為什麽要撒這種無聊的謊呢?”


    景夢寧喉頭發酸,支支吾吾地道:“雅秋,我看錯,都是我看錯了!”


    沒想到,刑雅秋的那詭異的笑容猛然一收,聲音怪獰。


    她輕輕地一抬手,往景夢寧那兒狠狠一扇。


    啪!


    幾米外的景夢寧的臉上徒然多了一個帶血的巴掌印。


    打得她猝不及防。


    “雅秋,你——”她不敢相信,刑雅秋竟然會這麽對自己。


    可刑雅秋那瘋狂而僵硬的臉上,已經完全沒了曾經的朝氣,隻剩扭曲和怪異。


    “不可饒恕!你竟然說我被虞柏柏這個廢柴殺了!這個廢柴何德何能,竟然能殺我!我是不死的!!”


    景夢寧沒想到,自己好心好意地替她挽尊,竟然得來這樣的結果。


    “雅秋,你聽我解釋——”


    可現在的刑雅秋,和之前已經完全不同了。


    她那雙深陷於眼眶的眼眸裏,隻剩下暴戾和殺戮。


    “我沒死!我怎麽可能死!”


    她重重複複地說著那句話。


    “我更不可能死在虞柏柏的手裏!不可能!不可能!”


    景夢寧看出了刑雅秋的狀態不對,而且她還跟在了黑山這個老怪物的身邊,嚇得不敢再說話,捂著自己那刺痛的臉低著頭。


    好在現在大家都落入了邪道之人的手裏,根本沒時間去關注景夢寧說謊的事情。


    眼下,能活命就好了。


    沒想到,虞柏柏忽然輕笑一聲,故意諷刺道:“不,刑雅秋,你已經死了,你想推我下懸崖,沒想到,把你自己摔下去了,你是被自己給蠢死的!”


    刑雅秋呆呆地回憶著那天的場景,忽然,她像是想起了什麽,整個人陷入了崩潰之中。


    “我已經死了……我已經,死了……那我現在是什麽?”


    她抬起手,開始了自我懷疑。


    景夢寧和路升此時也是一臉驚駭,看著刑雅秋那張明顯就不是正常人臉的臉。


    刑雅秋已經死了?


    那眼前站著的是誰?


    就在刑雅秋開始自我懷疑並且瀕臨崩潰的時候,黑山手中飛出了兩根銀針,往刑雅秋頭部幾處大穴射去。


    癲狂的刑雅秋一秒安靜了下來,垂著頭,如同一個提線木偶。


    那黑山還狠狠地罵道:“你這孽障,讓你保留生前記憶是為了讓你好好聽話,既然記憶無用,就徹底去了吧。”


    刑雅秋木然,再無反應。


    黑山:“去,查查還有無遺漏。”


    刑雅秋快速消失在了眾人的視野之中。


    路升此時還不知道發生了什麽。


    “雅秋……她到底是怎麽了?”


    一邊傳來一個聲音。


    “她臨死之前被黑山給製成了傀儡。”


    是宋毓明的聲音,好歹是青霞閣的大弟子,還是有些見識的。


    眾人驀然想起,刑雅秋是黑山的後代。


    黑山為了煉製一把劍,將自己的後代滅了滿門。


    仙靈島大戰的時候,他也在島上,他必定是瞥見了刑雅秋掉下懸崖,將還沒斷氣的她給做成了傀儡。


    景夢寧聽得牙齒顫抖,渾身的骨血都似乎凍在了自己的血管裏。


    刑雅秋可是黑山的後代啊——


    得知黑山竟然將自己的後代都煉製成了傀儡,在座正道弟子個個膽寒,連反抗的勇氣都沒有。


    黃粱陰鷙的眼在人群之中來來回回。


    黑山是為了找自己的劍。


    而黃粱則是為了找自己的龍。


    黃粱的身邊的黃天化眼見著這麽多的正道弟子跪在自己麵前,內心可別提有多開心了。


    “說,恩師黃粱仙人的神龍,被誰藏起來了!”他厲聲問道。


    無人敢回答。


    黃天化狠狠地抓起了一個玄門弟子,狠狠問道:“說!”


    那人修為低,也是才入門的弟子,被嚇得屁滾尿流。


    “那條神龍被鼉神咬死,吃掉了!”


    黃天化嗤了一聲:“不可能,那可是龍,我不信你們這些玄門真的會舍得讓它去死!”


    以他的了解,這些玄門必定爭搶得飛起來。


    那天如果不是他們搶那條龍,黃粱和黑山根本就沒有逃生的機會。


    他們怎麽可能就這麽讓那條龍死了?


    那個被揪出來的倒黴蛋哭得話都說不清楚了。


    “我當時就在現場,我親眼看見鼉神把龍給咬死了,我如有半句假話天打雷劈!”


    黃天化聽之,一腳把那人給踹開了。


    又抓了一個人起來。


    “說,龍神到底去哪兒了?”


    那人還是剛才的說辭,隻不過改了改,“龍真的被那條鼉妖給吃掉了!”


    話才說完,就被黃天化給暴打幾拳扔開了。


    顯然,他並不相信,龍被鼉給吃了這種事情。


    他看向了那一眾人,道:“說出龍神的行蹤,重重有賞。”


    人群之中,立馬便傳來了一個聲音。


    “你不要為難他們了,我知道龍的行蹤。”


    眾人看去,是諸葛逐風。


    他一身輕盈,長身而立,又長得俊美無儔,頗有正道之風。


    諸葛逐風道:“龍,的確是被鼉妖咬死了,那一天,雲中城所有人都親眼所見,你問再多的人都是這個答案。”


    “如果你想報仇,就找那隻鼉妖去吧。”


    四下傳來許多附和聲。


    “真的是那隻鼉妖吃了你的龍啊,你找鼉妖去吧!”


    “鼉妖就在島上,肯定是聽聞風聲跑了!”


    人群裏的虞柏柏麵色冷漠。


    仿佛這幫人控訴的那個‘鼉妖’和自己似乎沒什麽關係。


    可也有鼉神社的人勇敢地站了出來。


    “你們這幫人,吃龍肉的時候一口一個鼉神,出事的時候就一口一個鼉妖!呸!惡心!”


    可立馬就被邪道的高手一腳踹斷了話頭。


    黃天化冷冷地蔑了一眼那諸葛逐風和眾人,轉頭就對黃粱道:


    “恩師,這些一定是玄門的計策,他們把您的坐騎藏起來了,對外說是被鼉妖咬死了。”


    黃鼎在仙靈島大戰的時候,成了倒黴的炮灰已經無了,現在黃天化拜師黃粱,升職加薪了屬於是。


    “這幫人,也就那麽一點手段而已。”


    黃粱的內心壓抑著天大的憤怒。


    “把這幫人打一頓,逼他們說出真相為止。”


    黃天化邪邪一笑。


    “好。”


    他拿出了一根鞭子,專為修真人士設計的。


    鞭子一揮,打得剛才那幫出來控訴虞柏柏的人稀裏嘩啦。


    “別打了,我們真的沒有說謊啊,龍真的被鼉妖給吃了!”


    “我們還拍視頻了!”


    可黃天化並不相信。


    “不可能,絕對不可能!你們說謊,你們一定是把龍神藏起來了!”


    “那我隻好打得你們這幫人說真話為止!”


    看熱鬧的虞柏柏心情愉悅地勾了勾唇。


    好慘,但是她好想笑。


    可虞柏柏的目光,驀然看向了一邊的黑山。


    他正陰沉沉地看著魔王的城寨。


    他看的大概不是魔王的城寨,而是鐵骨。


    奪走他的劍,還差點要了他命的鐵骨!


    他黑山縱橫一生,誰能想到,他竟然在一個凡人的手裏載了一個巨大的跟頭。


    如果不是最後關頭,那幫正道為了搶那條龍而發生了混亂,他怕是連逃生的機會都沒有。


    思及此,黑山那老邁的身軀微微顫抖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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