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終於來了呢」


    使用自己的權能將巨矛壓製住的菲莉亞,看著金色鎖鏈飛來的方向——東側的天空,帶著憤意喃喃道。


    變化十分急劇。


    就像是童話裏急速生長的豌豆藤那樣(翻譯者注解:傑克和魔豆的梗),金色的鎖鏈一瞬間膨脹開來。


    名為恩奇都的存在,僅是在上麵奔馳著,就有魔力從腳部與鎖鏈的接觸處炸裂開。


    咚、咚如脈動一般,恩奇都在鎖鏈上奔馳著。


    濃密的氣息徑直向這邊襲來。


    雖然留意到這家夥從幾天前就一直在偵察這邊,可他卻一點都沒有要過來的意思。


    就算在建起神殿的時候順手支配了有『那玩意』在其中的森林進行挑釁,他也沒有對這邊出手。菲莉亞根據這一點推測出——要麽他的禦主是極其慎重的那類,要麽就是弱到了恩奇都不得不進入守勢來保護的弱者。


    「要是能無視聖杯戰爭什麽的,在察覺到我的氣息之後立刻飛過來的話,說不定還能跟吉爾伽美什一起戰鬥(共鬥)呢。可惜你沒那麽做啊」


    稍稍俯下目光,像懷念很久很久以前的事那樣說完以後,女神伊什塔爾靜靜地抬起了頭。


    「你愛怎麽活就怎麽活吧。既不偽善也不偽惡的,僅是為了某人而活的活法,也算是某種意義的美德吧」


    「女神·伊什塔爾大人……?」


    在前麵操控著狂戰士的哈爾莉察覺到背後伊什塔爾女神的神性急劇膨脹,扭過頭來。


    女神站到被任命為祭司長的哈爾莉身旁,懷著敵意地瞪著從東邊逼近的存在,臉上浮現出不可一世的微笑,同時在空中翻動右手。


    「不過嘛……」


    一瞬間,女神伊什塔爾的神力膨脹,將森林和城市之間的土地魅惑。


    「你這白送都沒人要的破爛玩意,竟敢侮辱我。那時的醜態……不需要你補償、不需要你贖罪,也不需要你後悔。你就這麽一無是處地崩碎,腐爛,枯竭,掙紮著毀滅吧!」


    女神伊什塔爾在這個時代顯現以來,第一次展現出了明確的敵意。


    「……呃!」


    仿佛世界被毀滅了七次一樣的惡寒侵襲了哈爾莉的全身。


    如果她沒有受到女神·伊什塔爾的加護,沒有從女神·伊什塔爾得到神殿祭司長的精神性——或許這時已經精神崩潰而死了。


    但即便是如此這般的敵意與殺意,經由女神伊什塔爾之口傳向這個世界的,仍然是能魅惑世界的聲音。


    因果的逆轉。


    縱使大地是無機物,卻因被魅惑獲得了擬似智能以及有機生命體的機能,甚至獲得了情感。


    是巨大生物,還是小動物的集群?


    總之,大地像是黏土動畫一樣變成了波濤洶湧的大海,朝著裹在暴風雨裏逼來的恩奇都襲去。


    「……」


    另一邊的恩奇都一言不發。


    不需要言語。恩奇都好像言語沒有絲毫的價值那樣,僅僅是向女神伊什塔爾釋放著敵意。


    魅惑之力根本不會進入他的視線,恩奇都觸碰著的空氣和鎖鏈會否定女神的一切。


    恩奇都僅靠軀體就穿過了化為女神的狂信者而襲來的大地。


    一步,兩步——每一步都會踢開土砂的波濤,每一步都會用蠻力突破從四麵八方逼來的敵意。


    每踏出一步都響如驚雷,被踩碎的岩盤化作細細的鎖鏈亂麻般纏繞著覆蓋在鎖鏈的周圍。


    化作守護金色之橋的隧道。


    恩奇都一邊向神代發起進攻,一邊向捕鯨叉注入力量。


    伊什塔爾注視著那針鋒相對的矛頭向著神殿飛來,眯起了眼睛。


    「令人生厭,垃圾」


    然後向自己身旁邊咽唾沫邊看著的哈爾莉說道。


    「讓狂戰士幫忙阻止那個垃圾,毒蛇先交給古迦蘭那」


    「!好、好的!」


    話音剛落,哈爾莉以禦主的身份向狂戰士下達指令。


    讓馬上就要攻過來的恩奇都停下——或者破壞掉他。


    暴風雨中響起低沉的摩擦聲,狂戰士巨大的身軀轉向了東麵的天空。


    它將用於阻止大蛇和洪水的機能全部解除,一切行動目標重新設置為名為恩奇都的個體。


    傳說中,就連曾經的英雄王·吉爾伽美什都恐懼的神之森的守衛者。


    朝著那隻恐怖的怪獸——


    朝著曾被自己親手殺至僅剩肉片的舊友,恩奇都輕輕地說道。


    「我有話要對你說……芬巴巴」


    恩奇都一邊這麽說著,一邊向四肢注入魔力。


    「但要在我讓那個女神——那個讓你恐懼,但又給了你加護和安寧的女神……讓她閉嘴以後再說了」


    下一刻,恩奇都以雷霆般的速度突進,瞄準了那個站在神殿裏的女神。


    然而,這一切都被那隻名為芬巴巴的巨獸——被狂戰士所阻止。


    它的動作機敏到讓人不相信是如此巨大的身體能做出的,然而它卻並沒有做出反擊。


    哈爾莉和狂戰士都親身感受到了恩奇都的力量,因而選擇了防禦。


    他們明白哪怕露出一點可乘之機都會立刻被切碎。


    恩奇都帶來的壓力,讓哪怕是連雨點一般的導彈這種現代兵器都能全部擊落的狂戰士,此時此刻也不得不進入防守模式。


    作為眾神打入人間的楔子而被創造的「兵器」,恩奇都注視著對方為了守護女神·伊什塔爾而做出的防護姿勢說道。


    「這下難辦了……我可不太擅長持久戰啊」


    回想起那難忘的過去。


    回想起與自己的摯友吉爾伽美什的決鬥,話語從口中流出。


    「最多,也就能打個三天三夜吧」


    不是反話,也不是諷刺;對於恩奇都來說,這就是他心底的真實所想。


    如果可以——真希望那場決鬥不是三天,而是永遠地持續下去。


    x x


    溪穀地帶


    「事態有變了」


    埃爾梅羅教室中不知是誰在看見從水晶之丘(crystal hill)的屋頂有什麽東西裹挾著龐大的魔力飛了出去,奔馳在一直延伸到天空上的金色鎖鏈上之後,這麽嘟囔了一句.


    在這片溪穀裏也是和這句話一樣的情形。


    幾乎與此同時,兩匹馬以及從市區趕來的警隊,還有穿著西裝的蒂妮的部下們出現在了城鎮的東側。


    「……你們竟然連這場聖杯戰爭的組織者那邊都搭上線了,認真的嗎?」


    女人是蒂妮·切爾克的秘書,她用帶著詫異的目光來回看著埃爾梅羅教室的學生們和警官隊伍的眾人。


    接著,作為警隊的代表帶著大約二十名部下過來的薇拉·萊維特臉上帶著輕描淡寫的表情說道。


    「從關係還有地位上來說,不就應該這麽做嗎」


    「……。是我多言了」


    她好像還想再說些什麽,但她應該是判斷再出言譏諷的話,會損害自己主人蒂妮的威嚴。所以出於魔術師的自覺,她製止住了自己,讓視線移回到埃爾梅羅教室眾人的臉上。


    然而,她的視線很快又被吸引到了那兩匹馬的方向。


    質実剛健(翻譯者注解:漢語沒這成語,內在充實、樸實無華、身心強健的樣子)穿著看起來不露鋒芒的鎧甲的男人,扶起緊緊摟住他後背的喘著粗氣的女性的肩膀,用他那閃閃發光的眼睛看向四周。


    「哦哦,好厲害!我可一看就知道,你們個個都是一流的魔術師!你們看起來比那個自稱我的宮廷魔術師的聖日耳曼那家夥還要強!啊……拿你們跟那個老騙子比,著實是在下有點失禮了……」


    看到這個輕易就把自己的關聯情報說出來的saber,幾名魔術師甚至一瞬間懷疑他不是從者而是哪來的街頭藝人。


    雖然蒂妮的部下們知道他是從者,但還是對這番離譜的發言瞪大了眼睛;漢薩則是在捧腹大笑。


    一定程度上了解saber情況的警官們隻能帶著苦笑看著他。


    埃爾梅羅教室的眾人之中,有人覺得難以置信而皺起了眉頭,還有幾人在認真地互相低語著saber可能的真身。


    「他說了聖日耳曼?」


    「也就是說,是路易十五……?」


    「說不定是亞曆山大大帝……」(翻譯者吐槽:二世教出來你這麽個看著金發帥哥叫帶帝的是吧,你必延畢)


    「拉科齊家的……?(翻譯者注解:拉科齊·費倫茨二世領導匈牙利獨立運動反抗哈布斯堡王朝,戰爭失利後貴族背叛投降哈布斯堡王朝,最終流亡)」


    「大膽一點,說不定是示巴女王……」


    看到這些在低聲亂猜的年輕人們,saber一邊把馬移到了能更好看清西邊的樹林的位置,一邊發出爽朗的(翻譯者注解:原文是木屐般的聲音)笑聲。


    「等一下等一下等一下,聖日耳曼!那家夥到底是多沒節操啊!?嘴上說著自己長生不老,又大搖大擺地在我那個年代開著現在看起來很平常的,叫做『汽車』的玩意,可魔術師平常會幹這麽超乎尋常的事嗎?」


    「聖日耳曼伯爵是從阿特拉斯院逃出來的嗎……?又得到了多餘的信息呢……」


    聽見戴著眼鏡的大漢這麽說完,saber聳了聳肩。


    「那家夥光是在場,就會給我找來各種各樣令人頭疼的麻煩事。不過,雖說他是宮廷魔術師,結果教給我的魔術也隻有『寶石傷痕修複術』這類東西」


    聽到這話,幾名魔術師的眼睛鋥地閃了一下,但他們也知道現在實在不是追問這件事的時候,也就沒有開口。


    「哦哦!那邊好大的動靜啊!」


    saber毫不在乎周圍的氛圍,從懸崖邊目光爍爍地注視森林裏的狀況。


    在他視線的那一頭,在被漆黑的洪水吞噬的森林裏降下的『某物』的龐大的腿上纏繞著巨蛇,更有從稍早一點就出現的連續的金色爆炸,巨大的岩盤也時不時就飛到天上去。


    「共鬥,說的是要和那邊的『某物』戰鬥嗎?我要是作為rider顯現的話,說不定可以用軍隊替各位分擔一下壓力,但現在是saber啊」


    saber看著視線那端脫離現實的光景,興奮地做著戰力分析。


    然後像是剛想起來一樣轉過馬來,向在場的各位報上自己的名號.


    「那麽,請容我失禮在馬背上做自我介紹!我是以saber身份參加本屆聖杯戰爭的從者!之所以不下馬,與其說是因為我的身份問題,其實隻是因為禦主虛脫了下不去馬。如果誰能幫我把她接下去就幫了大忙了!」


    「嗚……我沒、沒事,再讓我緩一會應該就能下去了……」


    少女一邊這麽呻吟著,一邊緩緩地抬起頭環顧了四周。


    ——教會的神父先生……原來他沒事啊


    從教會崩塌以後就沒能再見到了,但看見那個戴著眼罩的神父先生還這麽有精神,阿婭卡放心了似的吐了一口氣。


    ——太好了。薇拉小姐她們也沒事……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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