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淺寧也不想這樣,但她隻是個普通人,她真沒別的招了。


    原主被廢後,四皇子那邊的人為了不讓她有起複的機會,安排侍衛對她進行淩辱,還在女帝麵前誣賴她亂搞。


    高傲的原主最後自殺而亡。


    葉淺寧當時看小說的時候被惡心的不行,直接跳看了個結局就棄書了,她沒一點把握能鬥贏四皇子這個男主。


    她隻是個普通人,剛穿過來就背上黃河水災激起民變的鍋,她是真的背不動,也是真害怕被廢後的結局。


    葉淺寧抬眸看裴玄知,冷豔的風眼裏泛起了水汽:“太傅不知我的處境,我這個儲君位置一直坐的是如履薄冰。”


    “皇父在我記事前仙逝,母帝忙於朝政,是乳母將我帶大,乳母說我不能信裴家。”


    小說裏乳母就是四皇子父親安排的人,原主直到死都不知道最親近的乳母不是自己人。


    葉淺寧不由有些和原主共情:“我聽了乳母的話十幾年,如今才發現她不忠於我,我深覺惶恐,不知該信誰。”


    “我那幾個兄弟都各有手段,他們的父親都很受母帝寵愛,而我什麽都沒有了”


    “太傅,我今年也才十九歲,我真的害怕。”葉淺寧情緒上頭,眼尾微微泛紅強忍著才不讓淚珠滾落。


    裴玄知看著這位皇太女眸中淚光點點,晶瑩綴於長睫上,麵容如嬌花照水,顫巍巍惹人心憐。


    明明是一國儲君,說出的話竟這般惶恐不安,實在是讓他很意外。


    裴玄知將葉淺寧強行扶起來坐在首座上:“儲君之位,便是殿下最大的依仗。既在其位,便當如萬仞高山,巋然不動。”


    “殿下現下這般…惶懼哀婉之態,於人前顯露,實不該是儲君作態。”


    話雖如此,裴玄知那沉寂的眸光深處,終究還是掠過一點極細微的波動。


    葉淺寧沒注意到這點波動,她以為裴玄知還是不肯幫忙。


    她垂眸歎了口氣:“太傅就真的不能看在我皇父的麵子上,幫幫我嗎?我可以保證,我若是成為皇帝,必然會厚待裴家的。”


    裴玄知看著葉淺寧:“裴家崛起皆因帝君大恩,臣不敢忘。”


    葉淺寧聽出和緩的意思,鳳眸亮了幾分:“太傅這是打算幫我了?”


    “殿下擦擦眼淚吧。”裴玄知沒有直接回答這話,語氣卻和緩不少。


    葉淺寧有些不好意思接過裴玄知遞來的帕子。


    裴玄知起身走向茶案,上麵爐火正旺,銅壺水沸聲嘶嘶作響。


    他拎起銅壺過來,親自烹茶,從容不迫的姿態,和葉淺寧的惶恐不安形成鮮明的對比。


    裴玄知將一盞清亮的茶湯推到葉淺寧麵前:“黃河水災激起民變一事傳的這麽快,殿下可有什麽想法?”


    葉淺寧見他主動提及這事,立馬打起了精神:“這事傳的這麽快,必定是奸人作祟,母帝下午傳召我時,才隻是說起黃河水災淹死餓死災民,可見母帝都不知民變一事。”


    “我剛回完母帝出來,太監李雙全就跟我說張禦史上奏折參我監國不利,引起民變。”


    “徐州距離長安數千裏,他一個禦史消息不可能這麽及時,他背後多半是受人指使,隻是這事我還沒查清,也沒證據。”


    裴玄知有些意外,葉淺寧能想到這麽多,倒是沒有傳聞那般蠢。


    “殿下猜得沒錯,這位張禦史確實是受人指使,他明麵上和幾位皇子都交好,暗地是在為四皇子做事,他奏折裏的話並非全貌,鬧事隻是徐州下轄的沛縣。”


    裴玄知從袖口拿出剛收到的密信,遞給葉淺寧看。


    葉淺寧看了這封信,上麵詳細記錄了淮安徐州一帶黃河水災之事:


    淮安知府及時安排漕督分洪,開糧倉賑災,百姓死傷登記三千多人。


    徐州知州上報百姓死傷三萬多人,餓死十多萬人。


    目前洪水還沒得到控製,徐州下轄的四個縣全部被淹,其中沛縣最嚴重,已經有災民在鬧事。


    這記錄的比奏折上的還詳細。


    葉淺寧看完後露出了疑惑:“這個徐州知州是誰?他真的有在做事嗎?”


    裴玄知表情複雜:“殿下,徐州知州陳輔良,是你舉薦的人,他是你乳母的兒子。”


    葉淺寧麻了,怎麽鍋又往她頭上來了?


    “我忘了。”葉淺寧硬著頭皮接了這個鍋,“太傅,我是不是要完了?”


    裴玄知麵露無奈:“殿下如今的心性還是要養一養。身為儲君,即便心底驚濤駭浪,麵上也不該露出這般神色。”


    “儲君若總沉不住氣,臣子又怎會信你?”


    葉淺寧覺得裴玄知說的是有道理,這裏不是現代,她確實不能喜形於色。


    “太傅說的是,日後還需太傅多教我,隻是現在這事要怎麽辦?”葉淺寧麵帶微笑,虛心望著裴玄知。


    裴玄知淡淡說道:“殿下明日上朝時先和陛下請罪,在所有人彈劾你之前,主動站出來,向陛下認錯認罰。”


    “再自請戴罪,請求陛下讓你全力督辦後續賑災事宜,將功折罪!”


    “這……能行?”葉淺寧心裏沒底,她哪裏知道怎麽賑災?


    裴玄知淡定從容的道:“殿下演完了前半場,後半場交給裴家,裴家會協助殿下辦好賑災。”


    他麵色平穩,仿佛這不過是些許小事,與葉淺寧的焦躁形成鮮明對比。


    葉淺寧就喜歡跟聰明人打交道,省了她動腦子:“好,明日我就這麽辦。”


    裴玄知提醒道:“殿下等會回宮,最好先去太廟,你既然在陛下麵前說了在準備帝君的法事,此事就要辦得漂亮。”


    葉淺寧點頭:“明白,我一定親自督辦。”


    政治上的事她不太懂,辦個追悼會她還是懂的。


    葉淺寧答應後又想到一事:“那徐州知州的事情我該怎麽處理?”


    裴玄知:“那要看殿下是想對乳母留有情麵,還是不留情麵。”


    葉淺寧思考過後說道:“我一點也不想對她留情麵,但我也不想丟臉。”


    她是皇太女,要是皇太女的乳母下場太難堪,那對她的威信必然會有影響。


    底下人會想皇太女連自己的乳母都保不住,不是冷血就是廢物。


    無論是哪種,都會影響儲君在臣子心中的形象。


    葉淺寧問裴玄知:“太傅可有兩全其美的辦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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