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妃乃四皇子正妃許氏,前來探望人犯何明遠,速去通傳。”


    守門的獄卒見她氣度不凡,不敢怠慢,連忙進去稟報。


    然而很快,他便小跑著回來,臉上帶著為難的神色,躬身道:“啟稟許妃娘娘,上頭有嚴令,重犯何明遠嚴禁任何人探視,還請娘娘恕罪。”


    許清嵐聞言,眉頭微蹙。


    她沒想到報出皇子妃的身份,竟連門都進不去。


    她強壓下心頭的不快,聲音卻冷了幾分:“哦?是何人的命令?連本妃的麵子也不給嗎?”


    “不過是探望片刻,送些衣食,全了親戚情分,難道刑部連這點人情都不通融?”


    那獄卒頭垂得更低,語氣卻十分堅決:“回娘娘的話,是裴玄知裴大人親自下的死命令。”


    “裴大人吩咐了,尤其是四皇子府和許尚書府上的人,一律不得接近何犯。”


    “娘娘您就別為難小的們了,若是放了您進去,小的們這項上人頭恐怕就不保了。”


    許清嵐沒辦法,隻好拉著柳婉娘到了一旁,她壓低聲音跟失魂落魄的柳婉娘,低聲道:“柳姨,把你身上帶著的,小寶的貼身物件給我。”


    柳婉娘愣了愣,下意識從懷裏掏出一個有些舊了的銀質長命鎖,哽咽道:“這是小寶常戴的……我想他,就一直帶在身上……”


    許清嵐接過長命鎖,對著獄卒道:“既然不讓我們探望,送點東西總可以吧?這是他孩子的東西,送給他看看,留個念想。”


    說著,許清嵐將一張銀票塞到了獄卒手裏。


    獄卒看隻是個小物件,便點頭答應了。


    刑部大牢內。


    那枚小小的、熟悉的長命鎖被遞到何明遠手中。


    他先是茫然,待看清那鎖上刻著的幼子乳名時,渾身猛地一顫!


    他明白了!這是警告!赤裸裸的警告!如果他敢再亂說一個字,他在外麵的妻兒……


    剛剛在裴玄知麵前燃起的,那點想要搏一把出首換生路的勇氣,瞬間被擊得粉碎。


    他死死攥著那長命鎖,指甲幾乎掐進肉裏:“許章……許章!你好狠的心腸!!”


    出了刑部,柳婉娘再也撐不住,猛地抓住許清嵐的手,如同溺水之人抓住最後一根浮木,眼淚撲簌簌地往下掉,聲音破碎不堪:


    “嵐兒……嵐兒!姨母知道……姨母知道你姐夫他……他這次是沒救了!”


    “他犯了滔天大罪,死罪難逃……姨母不指望了,真的不指望了……”


    她哭得幾乎暈厥,許夫人連忙在一旁拍著她的背,也跟著落淚。


    柳婉娘死死攥著許清嵐的手:“我不求別的,可孩子是無辜的!嵐兒,姨母求求你,看在咱們親戚一場的份上,求你……求你想辦法,保住孩子!”


    “別讓我兩個孩兒受牽連!讓我給你姨夫收個屍首,好嗎?嵐兒!”


    看著柳婉娘哭得這麽淒慘,許清嵐眼底也閃過了憐憫,她歎了口氣:“柳姨,您別哭了,仔細傷了身子。”


    “您放心,孩子的事,我會放在心上。稚子無辜,無論如何,我會盡力周旋,保他平安。”


    “至於……收殮之事,若真到了那一步,我也會安排妥當,不會讓姨父身後太過不堪。”


    說完,許清嵐看向自己的母親,囑咐道:“娘,您先帶柳姨回府好生安頓,讓她靜養。柳姨如今心神俱傷,需得好好看顧。”


    許夫人點了點頭,扶起幾乎軟成一灘泥的柳婉娘:“婉娘,走吧,先跟姐姐回家。嵐兒既然答應了,就一定會做到的,你要相信她……”


    柳婉娘得到許清嵐的承諾,像是被抽走了最後一絲力氣,癱在許夫人懷裏:“謝謝……謝謝嵐兒……”


    馬車在許府門前停下,許夫人扶著柳婉娘下了車。


    回到四皇子府,許清嵐將從刑部大牢的事情都告訴了葉元明。


    “……殿下,裴太傅看守極嚴,妾身未能見到何明遠。”


    許清嵐道:“不過,妾身讓柳姨將她幼子的長命鎖交給了獄卒,設法送了進去。”


    她抬起眼,看向葉元明,眼中帶著一絲篤定:“何明遠見到他孩兒的貼身之物,必然明白其中深意。”


    “隻要他心中尚有半分顧忌,就該知道什麽該說,什麽不該說。妾身以為,他不敢再亂攀咬了。”


    葉元明聽完,緊鎖的眉頭稍稍舒展,看向許清嵐的目光中帶著讚許:“嵐兒,你做得很好!此事處理得極為妥當!”


    “攻心為上,比強行滅口更為高明。如此一來,既免了動手的風險,又能讓他乖乖閉嘴。”


    他握住許清嵐的手,語氣溫和了許多:“有你為本王分憂,實乃本王之幸。”


    刑部大牢


    何明遠緊緊攥著那枚冰涼的長命鎖,眼底滿是血絲。


    “何明遠,吃飯了。”獄卒開口道,把飯菜放在了地上。


    何明遠猛地抬頭道:“我要見裴大人!我之前……之前都是胡言亂語!是受不了刑罰胡亂攀咬的!”


    “許尚書是清官!四皇子更是與我毫無瓜葛!我認罪!我認所有的罪!隻求速死!”


    獄卒詫異地看著他,前幾日還奄奄一息想要招供的人,此刻竟像是換了個人,隻求一死。


    消息很快傳到了裴玄知耳中。


    “大人,何明遠翻供了,聲稱之前全是屈打成招,現在隻求速死。”親隨低聲稟報。


    裴玄知正在翻閱卷宗的手微微一頓,臉上並無太多意外之色,隻是眼底掠過一絲冰冷的了然。


    “長命鎖……”他低聲自語,隨即冷哼一聲,“倒是好手段。以為這樣,就能讓真相石沉大海麽?”


    他放下卷宗,站起身:“不必再審何明遠了。他不過是一枚棋子,一枚即將被棄的棋子。真正的棋手,還藏在後麵。”


    他知道,何明遠這條線暫時是斷了,對方用親情扼殺了最後一點可能。但這反而更印證了此案背後牽扯之深。


    他的目光,投向了卷宗上許章的名字,以及那些與四皇子府若有若無關聯的賬目痕跡。


    ……


    白芷在整理屋子時,目光落在了梳妝台旁那盒被冷落了的精致香料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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