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魔禁區的深處,死寂充斥了所有地方。


    蘇白夜牽著淩煙寒的手,在這片被灰霧籠罩的土地上,緩緩前行。


    他們的腳下,不再是鬆軟的泥土,而是一種由無數枯骨與怨念混合而成、堅硬而又冰冷的地麵。


    每一步踏出,都能聽到令人牙酸的聲響。


    四周的祟氣,如同有生命的活物,不斷地從四麵八方湧來,試圖侵蝕他們的神魂,汙染他們的道心。


    但蘇白夜周身,那淡淡的五色神環光華流轉,形成了一道無形的屏障,將所有的祟氣都隔絕在外,無法靠近分毫。


    他將淩煙寒牢牢護在身後,任何祟氣不得近身。


    隨著兩人的不斷深入,周圍的景象,開始發生了微妙的變化。


    那原本一望無盡,由枯骨堆砌而成的土墳,漸漸變得稀少。


    籠罩天地的灰霧,也開始變得淡薄起來,甚至有幾縷微弱的光,不知從何處透出,驅散了些許的陰暗。


    空氣中那股腐朽、衰敗的氣息,也逐漸被一種……難以言喻的,帶著一絲煙火氣的味道所取代。


    又不知走了多久。


    當他們穿過最後一層薄薄的灰霧時,眼前的景象,豁然開朗!


    兩人不約而同地停下了腳步,怔怔地看著前方。


    在他們的麵前,不再是屍山骨海,不再是荒蕪死寂。


    取而代之的,竟是一排排……錯落有致的房舍!


    那些房舍,由最普通的青石與木材搭建而成,雖然樣式古樸,甚至有些簡陋,但卻收拾得幹幹淨淨。


    屋前有籬笆圍成的小院,院中甚至還晾曬著一些漿洗過的粗布衣物。


    嫋嫋的炊煙,從一些房舍的煙囪中緩緩升起,在灰色的天幕下,盤旋、飄散。


    一條由青石板鋪成的小路,蜿蜒著穿過整個村落,通向未知的遠方。


    這……


    這哪裏是傳聞中恐怖無比,天魔難入的禁區深處?


    這分明就是一個……與世隔絕的,寧靜的凡人村落!


    “這……這是房子?”


    淩煙寒呆愣住了,她那雙清冷的鳳眸之中,寫滿了難以置信的震驚。


    她下意識地抓緊了蘇白夜的手,聲音帶著一絲顫抖與不確定。


    “……有人居住?!”


    蘇白夜同樣眉頭緊鎖,他沒有回答,因為連他自己,都無法理解眼前這詭異的一幕。


    他的帝瞳之中,神光流轉,將整個村落盡收眼底。


    他能清晰地看到,那些房舍之中,確實有“人”影在晃動。


    但那些“人”,身上卻沒有任何生機,也沒有任何靈力波動。


    他們就像是……被設定好程序的傀儡,日複一日地,重複著最簡單的生活動作。


    生火,做飯,浣衣,打掃……


    整個村落,安靜得可怕,除了風聲,聽不到任何交談與喧嘩。


    “原來如此,幻象嗎?”


    蘇白夜定了定神,隨後拉著淩煙寒,朝著村舍內走去。


    兩人漫步在這片詭異而又寧靜的村落之中,穿過一排排寂靜的房舍,心中充滿了無盡的疑惑。


    這些“人”,到底是什麽?


    是怨魂所化的執念?還是某種更高明的傀儡之術?


    亦或是……


    那些被鎮壓在此的上古大帝,在經曆了萬古的孤寂之後,為了尋求一絲慰藉,而自己創造出的……幻象?


    蘇白夜不知道。


    他隻是順著那條青石板小路,一直向前走。


    一路上,所有人就像看不見二人一般,自顧自的做著手中的活計。


    直到蘇白夜走到小路的盡頭,那是一片開闊的廣場。


    而在廣場的中央,矗立著一座由無數塊黑色巨石堆砌而成的……祭壇!


    祭壇四周散落許多石柱,石柱上銘刻著密密麻麻與外界那座天聖古碑一模一樣的古老文字!


    蘇白夜和淩煙寒在祭壇前站定。


    他們的目光,瞬間便被那些充滿了歲月滄桑感的文字所吸引。


    “我們是罪人,或許在這裏,我們才能贖罪。”


    蘇白夜的目光,落在祭壇最底層的一行字上,他下意識地,將那晦澀的文字讀了出來。


    淩煙寒聞言,心頭一震。


    罪人?


    贖罪?


    能被鎮壓在此的,無一不是上古時期威震一方的大帝強者,他們在贖罪?!


    淩煙寒有些恍惚。


    蘇白夜沒有停下,他的目光繼續向上移動。


    “我看見他們了……我們不該這麽做的……我們都是此界的罪人!”


    “我……我不甘心!我明明看見了它……不……我錯了,我錯得很徹底!我應該救他……我或許……能救他!”


    一行行充滿了悔恨、不甘、痛苦與掙紮的文字,呈現在兩人的眼前。


    這些文字,錯綜複雜,顛三倒四,仿佛是記錄者在精神錯亂的狀態下,胡亂地刻畫上去的。


    蘇白夜和淩煙寒看得是雲裏霧裏,不明所以。


    他們到底看到了什麽?


    他們又想救誰?


    蘇白夜繼續向上看去,然而,越往上,那些文字就變得越發狂亂,甚至出現了大片的空白與塗抹的痕跡,仿佛記錄者在刻下這些字時,正承受著巨大的痛苦與折磨。


    直到,他們的目光,落在了祭壇的最頂端。


    那裏,沒有文字。


    隻有一張靜靜懸浮在半空之中的……古老圖卷。


    那圖卷,不知由何種材質製成,通體呈現一種古樸的暗黃色,其上沒有任何光華流轉,也沒有任何靈氣波動,就那麽靜靜地懸浮著,仿佛已經存在了億萬年。


    蘇白夜的眼神,瞬間變得無比凝重。


    他能感覺到,之前在那十萬裏灰霧中,看到的那些詭異景象,聽到的那句“大因果”,其源頭,很可能就與這張圖卷有關!


    他沒有立刻上前。


    而是抬手一揮,五大法則之力瞬間湧出,化作一道五色神環,將整個祭壇,連同他和淩煙寒,都籠罩了起來。


    做完這一切,他才小心翼翼地,一步一步,朝著那祭壇的中心走去。


    淩煙寒緊緊地跟在他的身後,手已經按在了青帝劍的劍柄之上,隨時準備應對可能出現的任何危險。


    然而,出乎他們意料的是。


    直到蘇白夜的手,輕輕地觸碰到那張圖卷,意料之中的危險,也並未出現。


    沒有禁製,沒有殺陣,甚至沒有一絲一毫的能量波動。


    那圖卷,就仿佛是一張最普通的畫卷,任由蘇白夜將其……緩緩取下。


    蘇白夜深吸一口氣,將圖卷拿在手中。


    他能感覺到,這圖卷入手極輕,卻又帶著一種無法言喻的厚重感。


    他與淩煙寒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的眼中,看到了一絲凝重。


    最終,他還是緩緩地,將那張古老的圖卷,打了開來。


    圖卷之上......是一行行,同樣由天聖碑文書寫的……日記。


    蘇白夜的目光,落在了第一行字上。


    “不知是何年月,便以第一日為始,書寫吧!”


    那字跡,蒼勁有力,卻又帶著一絲茫然與落寞。


    蘇白夜的心神,瞬間被其吸引,繼續向下看去。


    “我在墟荒中見到了神跡!本以為我等已是凡人,修了這紅塵之心,可我……還是沒忍住,觸碰了它,我不想墮入黑暗,可……”


    字到此處,戛然而止,留下一個巨大的墨點,仿佛是書寫者在極度的掙紮與痛苦中,用力戳下的一般。


    蘇白夜的眉頭,皺得更緊了。


    “我不記得現在是何年月了,我隻記得,我睡了很久……道果沒有凝聚,氣運也逐漸潰散,我終是……沒找到回去的路!”


    “或許,這就是我的命!真不應該去那長生天……長生……何為長生呢!”


    “我不明白……我不明白!”


    “或許我成為一個真正的凡人,我就明白了!可是……我做不到!”


    圖卷上的字跡,開始變得越來越潦草,越來越狂亂,充滿了無盡的迷茫與痛苦。


    看到“長生天”三個字時,蘇白夜的瞳孔,猛地一縮!


    又是長生天!


    這個被冰凰和賀強都提及過的,早已消失在曆史長河中的地方——絕境無遇長生天!


    他強壓下心中的震驚,繼續看下去。


    突然,圖卷的字跡,畫風一變!


    之前的迷茫與痛苦,消失得無影無蹤,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徹骨的……恐懼與絕望!


    “他來了!”


    “不要相信他!假的!都是假的!”


    “我們的家鄉變了,故土變了,連曾經出現過的一切都變了!”


    “長生天……哪有什麽長生天……假的都是假的!”


    “可......我不甘心,我不甘心......走吧,都走吧!千萬別回來,我已走至陌路,希望你們……不要來。”


    “但是……”


    “我期盼你們能來,或許……隻有你們,能救下他們。”


    看到這裏,蘇白夜的心,狠狠地揪緊了。


    而圖卷的最後,隻剩下了一行字。


    一行用盡了最後力氣,幾乎要劃破紙背的,充滿了無盡嘲諷與悲憤的……血字!


    “長生天……哈哈哈哈……”


    “去他媽的……長生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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