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滅神王那燃燒著金色烈焰的眼窩,轉向了她。


    沒有暴怒,沒有被冒犯的咆哮,隻有一種俯瞰歲月長河的淡漠。


    “原來是你。”


    神王開口,威嚴的聲音在天地間回蕩。


    “本王想起來了,千機道萬年不遇的奇才,卻不走正途,偏要墮道入邪。”


    紅衣女子臉色驟變。


    “你拋棄了以天地靈材鍛造機關傀儡的千機正道,轉而研究以生靈血肉、神魂為材料,煉製人傀,妄圖竊取他人大道果實,闖入你那所謂的傀神道。”不滅神王的話語不疾不徐,卻字字誅心。


    “住口!”女子厲聲嗬斥,那張原本清冷的臉龐因怒火而扭曲。


    不滅神王全然不理會她的憤怒,繼續說道:“為達目的,不惜出賣自己的靈魂,跟滅世道那群見不得光的垃圾勾結。”


    “說到底,你的道,不過是建立在吞噬與竊取之上的邪道,早已爛到了根子裏。”


    “你找死!”女子徹底暴怒!


    她的驕傲,她的道,竟被如此貶低得一文不值!


    足足萬年的屠殺,早已讓她深陷此道。


    “殺——”


    那剛剛被不滅神火逼退的億萬絲線,隨著她心念一動,再次瘋狂匯聚。


    這一次,絲線之上不再是純粹的墨色,而是泛起了一層詭異的血光,怨毒與詛咒的氣息比之前濃烈了十倍不止!


    傀儡巨神再次成型,隻是這一次,它的體表布滿了血色的紋路,仿佛活著的血管一般在搏動。


    “吼!”


    它發出一聲不似生靈的尖嘯,龐大的身軀化作一道黑紅色的流光,一拳轟向不滅神王!


    這一拳,空間大片大片地塌陷,形成了一個巨大的虛空黑洞,要將神王吞噬。


    “米粒之珠,也放光華?”


    不滅神王冷哼一聲,同樣一拳迎上。


    轟隆!


    又是一次毀天滅地的碰撞。


    金光與血光交織、湮滅。


    恐怖的衝擊波化作肉眼可見的漣漪,將下方的大地再次犁開一道深不見底的峽穀。


    蘇白夜被這股餘波掀飛出去,好在先前他已做好萬全準備,大道齊開,這才幸免。


    否則僅僅憑借剛剛那一陣餘波,足以將其重傷。


    他駭然地看著天空中那兩尊搏殺的巨物,心髒狂跳。


    這才是真正的神戰!


    真正的大道!


    “你的目的,不止於此吧。”


    激戰中,不滅神王的聲音依舊平穩,帶著洞悉一切的漠然。


    “你是想困住本王這尊分身,是想用你這汙穢的傀儡,慢慢磨滅我這滴神血中蘊含的神性,對吧?!”


    紅衣女子動作一滯。


    不滅神王言語不斷:“你為的是本王的不滅本源!”


    “為的,是本王的不滅神鍛訣!”


    “你真正想要的,是借此錘煉,讓你這不人不鬼的傀儡擁有真正的不滅之性,脫離你那卑劣的血祭之法!”


    不滅神王每說一句,紅衣女子的攻勢便瘋狂一分。


    說到最後,神王話鋒一轉,帶著一絲嘲弄。


    “可笑!”


    “如此醃臢之物,也配的上本神王的大道!”


    “明知道你這陰邪之物,當不起這不滅神火!”


    “所以,你是準備用這副軀體,加之本王的遠古真寶千焱爐,為軀體神鍛,借此承載你這讓人惡心的道!”


    “本王說的沒錯吧,不然你也不用重鑄新的主傀,還用了一具修煉剛猛雷法的身軀!”不滅神王仰起頭。


    眸光神火大放!


    轟!


    此話一出,不啻於一道驚雷在紅衣女子心中炸響。


    她最大的秘密,她謀劃了萬古的圖謀,竟被這道僅僅是血精化身的神王分身一語道破!


    “你知道了又如何!”


    被道破天機,女子臉上最後一絲冷靜也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歇斯底裏的瘋狂。


    “今日,就算拚上我這萬載道基,也要將你徹底磨滅於此!你的本源,你的神鍛決,你的真寶,都將成為我傀神大道的墊腳石!”


    她雙手結出一個詭異的法印,一口精血噴在了下方的傀儡巨神之上。


    “以我真魂,飼我神軀!以傀之名,萬道歸一,殺!”


    傀儡巨神的身軀猛地一震,那億萬絲線竟開始燃燒,化作最本源的詛咒與死亡之力,盡數湧入它的雙臂。


    以雷動為主的傀神雙臂化作了兩柄貫穿天地的血色長矛,帶著決絕與必殺之意,刺向不滅神王!


    這一擊,抽幹了她大半的力量,也賭上了一切!


    蘇白夜感到一陣窒息。


    他毫不懷疑,這一擊足以讓他形神俱滅。


    然而,麵對這毀天滅地的一擊,不滅神王卻是不屑一顧。


    “還真是可笑。”


    他顰眉,言語評價道。


    “這修雷法的傀儡你是初次祭煉,還不足以達到你主傀的層次,你傷不了我,更殺不死我!”


    隻見他抬手迎向那兩柄血色長矛,金色的不滅神火洶湧而出,化作一麵橫亙天地的神盾。


    而在他抬起手的瞬間,另一隻手卻在袖袍的掩蓋下,朝著下方,對著蘇白夜所在的山洞方向,輕輕一彈。


    一縷比米粒還要微小,卻璀璨到極致的金色光點,悄無聲息地脫離了他的指尖。


    它瞬間洞穿了虛空,避開了所有狂暴的能量亂流,沒有引起紅衣女子的任何注意。


    下一刹那,這縷金光便出現在了蘇白夜的眼前。


    它靜靜地懸浮著,散發著一股讓萬物都為之顫栗的本源氣息。


    這是......不滅本源!


    蘇白夜的呼吸停滯一瞬。


    這……這就是傳說中,能讓神王萬劫不磨,亙古不滅的根本!


    一股無法抑製的貪婪與渴望,自他心底最深處瘋狂滋生。


    得到它!隻要得到它,什麽天神境,什麽神宮,都將是過眼雲煙!他將有機會,窺探那至高無上的神王大道!


    他幾乎是憑著本能,顫抖著伸出手,朝著那縷金色的本源抓去。


    就在他的指尖即將觸碰到那縷金光的刹那,那縷本源卻好似一個頑皮的精靈,輕輕一晃,就躲開了他的手。


    它在蘇白夜麵前悠哉地晃悠了一圈,帶著幾分戲謔的意味。


    蘇白夜一愣,隨即再次撲了上去。


    可那縷本源卻更快,化作一道流光,不再與他糾纏,徑直朝著他身下不遠處那口幽深死寂的寒潭飛去。


    “噗通”一聲輕響,沒入了漆黑的水麵。


    “給我回來!”


    蘇白夜急了,也顧不上頭頂那場驚世駭俗的大戰了。


    機緣就在眼前,不容錯過了!


    他一咬牙,縱身一躍,也跟著衝進了寒潭之中。


    刺骨的寒意瞬間包裹了他。


    但這寒意並非來自潭水,而是一種源自靈魂深處的冰冷。


    緊接著,一股天旋地轉的眩暈感襲來。


    蘇白夜駭然發現,自己並未下沉。


    整個世界,倒懸了過來!


    他正在“墜落”,朝著原本是天空的方向墜落。


    而他頭頂,那片漆黑的潭水,此刻卻化作了無垠的蒼穹。


    一座座巍峨的山巒自那片“水天”中倒懸而下,山尖直指他的腳底,宛如一柄柄懸於頭頂的利劍。


    他追著那縷金光,竟闖入了一片倒懸的山巒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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