輪椅金屬支架發出不堪重負的吱呀聲。


    謝展明和阿肖兩人合力,將渾身脫力的林學東架回輪椅。


    傷口再次崩裂,劇痛迫使林學東五官跟著擰巴在一起。


    謝展明蹙眉,心疼他 : “真打算放手?”


    林學東垂著頭,盯著自己的雙腿,沉默了許久。


    突然發出破碎的輕笑,他眼一眨,淚水毫無征兆地砸在大腿上:“放與不放,都是淩遲。”


    謝展明淡淡地掃了眼同樣垂著頭的林嵐,聲音冷了下來:“你剛剛將她推給老李的樣子,比誰都決絕。”


    “我拿什麽留?”


    林學東抬頭,猩紅的眼底翻湧著滔天絕望,“拿這雙廢腿嗎?”


    “她在我身邊隻會被我媽刁難,被媒體嘲諷,我連站在她身邊護著的資格都沒了!”


    想起劉思思剛剛朝自己揚起巴掌的模樣,他摸向眉骨的疤痕,心口痛如刀絞,連眼角都在顫抖。


    “被我氣成那個樣子,她也舍不得動手,現在的我隻會成為拖累她的枷鎖。”


    “能治得好的,時間的問題。” 謝展明伸手想安慰,卻被他狠狠甩開。


    “時間?” 林學東發瘋似的捶打雙腿,輪椅在地板上劇烈滑動。


    “我還有多少時間!她跟著老李來,拽著老李走,我連衝上去搶奪的力氣都沒有!”


    啪!


    耳光聲在寂靜中炸開。


    林學東偏過頭,紅腫的臉頰上指印鮮明。


    他卻像感覺不到疼痛,嘶吼著:“我他媽寧願思思恨我,也不想她下半輩子守活寡!”


    雙手掩臉的男人,淚水從他指縫間溢出與額頭上的汗水交織在一起,順著臉頰滑落。“你說......, 我是不是活該?”


    “哥,是我害了你……”


    林嵐癱跪在輪椅前,死死抱住林學東的腿,幾乎將他的褲管揉得扭曲變形。“我真的知道錯了!”


    “我……我儲心積累的要拆散你和思思,我以為隻要生下致遠,至少你就會注意到我……”


    “是我不懂珍惜,不懂感恩,我不是人!”


    說著,林嵐仰起被淚糊滿了的臉,顫抖著手去拿下林學東的手,重重地扇在自己的臉上。


    一下,


    兩下,


    三下,


    “哥,該死的人是我!你有氣就都撒在我身上吧,隻求你,別再傷害自己……”


    她繼續抬手,卻被謝展明一把抓住,三分嘲弄七分憂心。“演夠了! 當初捅人時怎麽沒見你手軟?”


    林嵐被謝展明攥住的手腕還在發顫,眼睛卻沒有從輪椅上閉合雙目的男人身上移開。


    看著林學東蒼白的額角布滿濕汗,痛苦而沮喪的樣子,她的心痛得難以呼吸。


    記憶突然清晰得可怕:那天她被嫉妒衝昏頭腦,鋒利的刀刃劃破空氣的瞬間,她眼中不是憤怒,而是深沉的悲傷。


    雖然最後一刻偏過要害,卻傷及了林學東的中樞神經。


    邁巴赫引擎低鳴,在凱旋門環形車道碾過積水。


    夜風卷著細雨撲在車窗上,將女人的倒影攪成破碎的光斑。


    李鬆澤第無數次欲言又止:“思思,林學東那事......,你有什麽打算?”


    指甲掐進手機邊緣。


    屏幕亮起又暗下去,鎖屏界麵還停著她第一次為林學東係領帶時拍下的照片。


    而手機的主人現在就像是被抽走了靈魂的木偶,失神地望向窗外。


    好半晌,才開口:“我看起來很好騙,是嗎?”


    李鬆澤倚著真皮座椅,高挺的鼻梁投下小片陰影,將那張棱角分明的臉襯得愈發凝重。


    他摩挲袖扣的動作停滯,餘光落在女人掐著手機泛白的指節。


    “希望越大,失望越大,不懂嗎?” 劉思思閉上眼睛,聲音沙啞得像吞了把碎玻璃。


    她徹底的淪為了跳梁小醜。


    “對不起。” 李鬆澤暗歎一聲,眼底的憐惜深濃。“我們都擔心你。”


    嗬!


    “所以,那兩通電話都是你?” 劉思思睜開眼睛,轉過頭。


    男人領帶歪斜,西裝下擺還沾著方才拉扯時的褶皺。


    再對上他堆滿了關切的深眸,她幹涸的眼底翻湧著冷笑。


    李鬆澤微咽,他其實不太懂去安慰女人。“在找到阿東之前,至少可以安撫一下情緒。”


    情緒?


    從會所離開後,劉思思就將所有悲傷收斂,一路上的心思百轉。


    林學東為了撇開她,獨自承受著身心的煎熬和創傷,她既心疼又心急。


    之所以攥著李鬆澤離開,完全是看出了他強撐下的難受。


    車窗上蜿蜒的雨痕,仿佛在替她數著自己發顫的心跳。


    那些苦的痛的酸的都得先忍下來,讓那個男人和自己都能喘口氣,其他的再從長計議。


    “我打算先留下來。” 劉思思深吸了口氣,“他以為找個假未婚妻就能把我推開?”


    吱 ——


    輪胎在積水路麵打滑的聲響撕裂車廂,安全帶勒進劉思思鎖骨,卻不及心口的鈍痛。


    蘇迪透過後視鏡偷瞄,正對上她睫毛上搖搖欲墜的淚珠子。


    腦子裏炸開無數個狗血劇情:這怕不是要上演豪門搶婚大戲?


    “咳咳,那個。” 蘇迪抬眸,瞥了鏡裏坐在後座上的兩人,清了清嗓音:“調查所知,那個露絲,不但是戴高集團的執行官,還是法國皇室男爵。”


    車廂陷入死寂,隻有雨刷器在規律地擺動著。


    劉思思緩緩抬起頭,染著水霧的瞳孔微微收縮。


    身旁傳來李鬆澤低沉的輕笑:“有點意思。”


    劉思思側眸,那雙盛滿希冀的眼睛望著他, “李大哥,你會答應他那個智能機械人的項目嗎?”


    女人顫抖的尾音像根細弦,直直撩撥著李鬆澤的心髒。


    他喉結滾動,骨節分明的手掌重重覆上劉思思顫抖的肩頭,掌心的滾燙穿透衣料,毫無保留地注入她僵冷的血脈:“隻要你回來鬆科,這裏所有資源都給你兜底。”


    後視鏡裏,劉思思垂頭輕笑,一滴滾燙的淚珠砸在心口,洇出深色痕跡。


    蘇迪看著這暗流湧動的氛圍,默默在心裏哀嚎:得,豪門恩怨又要添新戲碼了,這都是什麽孽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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