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雪第一時間就衝到了醫生跟前,“醫生,我兒子現在怎麽樣了?”


    醫生眨了眨疲憊的眼睛,目光卻被人群中一張寫滿難堪與痛苦的臉蛋吸引。


    眼神剛好與劉思思撞了個正著。


    他眼中沉重的情緒猶如一盆冷水從頭頂澆下,讓劉思思感覺血液瞬間凝固。


    眼前,人影仿若幻影般晃動,每一絲空氣都好似繃得緊緊的弦。


    嗡嗡聲不絕於耳。


    她努力地豎起耳朵,可那些聲音卻像是在故意捉弄她,怎麽也聽不真切。


    林學東到底怎樣了……


    一陣失重感襲來,身體像是被一隻來自地獄的猙獰巨手猛地揪住,不由分說地將她朝著萬丈深淵狠狠拉扯。


    再睜眼,頭頂的燈光散發著暖黃的光暈,窗外夜色寂靜得可怕。


    熟悉的場景映入眼簾,劉思思眉心緊緊皺起。


    在這關鍵時候,她怎麽又暈過去了!


    “媽?”


    白嫩的腳丫直接踩上冰冷的地板,人便急切地朝著房門奔去。


    人呢?


    套房客廳裏空蕩蕩的,護工房亦是如此。


    劉思思僵立在原地,臉色刹那間變得煞白。


    似乎有什麽東西,在她的意識深處,正漸漸變得清晰起來。


    她用力地搖晃著腦袋,可覺得還不夠,甚至掄起小拳頭,狠狠地朝著腦門砸去。


    “抱歉,林先生傷勢太重,那三刀全中要害,搶救......” 那個醫生的眼神裏寫滿了遺憾。


    不!不會的!


    阿東!阿東!阿東!


    啊!


    一路上跌跌撞撞, 也不知道是幾點了, vip病房層的護士站裏沒見半個人影, 都去哪了?


    恐慌在心中愈發加大, 劉思思感覺自己被困在了一個死城裏, 緊隨著自己的隻有沉重的喘氣聲, 和錯亂的腳步聲。


    她茫然地仰起脖子,眼皮子隱隱跳動,那雙幹澀的眼睛急切地尋覓著上方的指示標語——手術室!


    剛要抬腳奔赴的那刹那,兩條胳膊猛地一沉,像是被人從左右兩邊死死拽住。


    環顧四周,周圍卻是空空蕩蕩的。


    大腦瞬間陷入混沌,是不是自己忽略什麽至關重要的細節了?


    劉思思瞳孔劇顫,腳趾因緊張用力,如受驚雛鳥般蜷縮。


    她牙關緊咬,用盡全身力氣與那股束縛之力瘋狂掰扯,嘶聲大喊:“救命!放開我!”


    突然,左臂一陣尖銳刺痹,有冰冷液體快速注入。僅僅數秒,她便渾身脫力的癱軟了下去。


    緊接著,身體懸空,眼前闖入一片濃稠的黑暗。


    所幸,鼻息間有股似曾相識的氣息縈繞著,給驚慌中的她帶來了一絲安慰。


    劉思思虛弱地開口,帶著茫然,聲音顫抖:“阿東, 是你嗎?我怎麽了,為什麽我什麽都看不見了?”


    “思思, 別怕, 睡一覺就好了, 乖。”


    “不是......, 你, 你沒事了嗎? 我好擔心你。” 她像是找到了依靠,迫切地將臉埋進對方溫熱的胸膛,貪婪地汲取著他的每一絲氣息。


    那裏一下比一下沉穩有力的心跳聲,宛如世間最動人的旋律,直直鑽進她心底。


    真好,他就在身邊。


    “嗯。” 那人沒有說話, 隻是輕嗯了一聲。


    直到她被重新抱上了病床, 刺鼻的消毒藥水味瞬間彌漫開來。


    劉思思滿心厭惡,這味道怎麽如此煩人!


    她趕緊抬手,慌亂地揪住那人的衣袖,生怕他就此遠離。“別走!”


    那人聞言,身體猛地一僵,像是被定住了般。


    這細微的反應,卻如同子彈破殼而出,帶著致命的衝擊力,尖銳無比地射中了劉思思的心窩。


    刹那間,她隻覺渾身血液逆流,刺骨的寒意驀地從腳底升起,席卷四肢百骸。


    她忍不住打了個寒顫。“你不是阿東!”


    醫生明明說了, 他的傷很重......


    手像是突然脫了力氣,從那人衣袖上重重地滑落。 劉思思眼皮緩緩耷拉下來,等不來任何答案便無助地闔上了眼睛。


    阿東在哪兒?


    他到底怎樣了?


    而自己為什麽看不見東西?


    不知道過了多久,感覺室內光線變強了許多,直覺告訴劉思思,應該已是白天了。


    身邊也多了動靜, 像是護理員進來了, 她還聽到了曾美玉刻意壓抑著的嗓音。


    深吸一口氣, 劉思思猛地睜開雙眼。


    “啊, 思思, 你終於醒了?” 曾美玉聽到動靜, 趕忙將剛端進來的熱水放好在床頭櫃上, 隨即彎身探了探劉思思的額頭。“覺得怎麽樣了?”


    終於?


    劉思思抓住曾美玉的手腕, 張口, 舌頭打顫 : “阿東呢? 阿東怎麽樣了?”


    “思思, 別急, 阿東沒事。我這就給他打電話, 告訴他, 你醒了。” 曾美玉神色如常,邊說著邊從衣袋裏掏出手機。


    看著她的動作,劉思思心中愈發覺得不對勁。


    這太反常了!


    她眨了眨眼睛,在被子下狠狠地掐了自己大腿一下,劇痛迫使她眉心緊緊擰在一起,眼角泛起生理性的淚水。


    真痛,真實得讓她懷疑自己是不是精神分裂了。


    “手機給我!” 劉思思一把奪過曾美玉的手機,眼睛死死地盯著備注欄裏 “阿東” 兩個字,隻覺恍若隔世。


    電話撥通了,正在等候接通的嘟嘟聲,每一聲都像重錘敲在她心上,每一秒都仿佛把她架在火上煎熬。


    她從未像此刻這般,如此期待聽到那個男人的聲音。


    其實,林學東的聲音挺好聽的,低沉、富有磁性,偶爾還夾雜著幾分撩人的酥意,以往總能哄得她心花怒放。


    可此刻,那把聲音卻成了她唯一的救贖 。


    “媽? ”


    是他的聲音!


    心頭厚重的陰霾像被一道驚雷劈開。


    劉思思頓感眼眶發酸, 一汪熱燙瞬間外溢,順著臉頰簌簌滾落。


    她下意識捂住嘴巴,微微泛白的指尖,成了一道能阻擋情緒決堤的防線。


    “阿東...... ”


    一聲帶著無盡委屈與思念的嗚咽後, 劉思思終於喊出了心中那個讓她牽腸掛肚的名字,“阿東......”


    “思思, 你醒了?” 話筒裏傳來熟悉又溫暖的聲音, 同樣沙啞得要命。


    世界安靜極了,隻有女人劇烈顫抖的身子,訴說著她內心翻湧的驚濤駭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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