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緩緩地放下手上的碗筷, 用餐巾擦了擦嘴角。


    抬起頭的瞬間, 眼眸清亮。


    他沒有表態, 一眨不眨地凝著臉上掛著得意的小女人。似乎將她那些小把戲, 全數卷入眼簾卻毫無波瀾。


    倒是黃敏秋識趣地淡笑, 目光轉向主位上的李民生。 “還是讓爺爺來拿主意吧。”


    聽到提及自己, 李民生自然就眉眼生輝。 “思思, 都想好了, 就差他爹拍板。”


    說罷又敲了敲桌麵, 朝向漫不經心的李鬆澤, 催著道。 “你選定了沒有?”


    “你弄就好。”


    “你!” 李民生笑容收住, 提了口氣。 “那是你的孩子!”


    “不是你孫子?”


    嘿?!真是豈有此理!


    李民生一口氣噎在了喉嚨, 眼睛倏地瞪大。


    周叔下意識瞟了眼對麵, 他看見劉思思同樣愣住, 而黃敏秋則微微垂頭。


    心裏歎了一聲, 說道。 “孩子又好, 孫子也對, 不都得要有個名字嗎? 馬虎不得。少爺, 你就幫著選一個吧, 老首長可是花了好些功夫的。”


    “我覺得周叔說得對。” 劉思思順著勢頭加把口。“李大哥, 給孩子想個名字, 也沒那麽難吧?”


    真不明白, 他在扭捏些什麽。


    她最不見得這樣子磋跎, 替李民生和黃敏秋抱不平來著。


    “我沒意見。”


    四目交匯,李鬆澤看到劉思思眼中微沉的眸色。


    他目光淺淺偏向旁邊的黃敏秋,張口卻聽不出情緒。“不都是談好了的?孩子的事...。”


    黃敏秋掐住掌心的指甲,又加深了一分。


    仰起圓潤豔麗的臉蛋,望向說話中的男人。“其實,我心裏已經有了個屬意的...。”


    收回視線,黃敏秋咽下心底的五味雜陳,淡定地轉向李民生。“爺爺覺得「李雲淩」這個名字如何?”


    她和劉思思是截然不同的性子,相比起劉思思的單純傻白。


    黃敏秋還是較世故圓滑一些,知性溫婉的一麵頗得李民生歡心。


    隻可惜,能讓李鬆澤甘願苦纏的,卻是已嫁人婦的劉思思。


    “思思,找你單獨聊下事兒,你別覺得突兀啊。” 書房裏,李民生將剛燒開了的水倒進茶壺。手上擺弄著杯子,沒有看劉思思。


    “怎麽會?” 劉思思乖乖地坐在茶台的另一端。


    看著李民生純熟的沏茶功夫,心中大概能略略意會到,他將要提及的問題。“伯父有什麽話兒,盡管說便是,思思聽著。”


    “你們年輕人,有時候就是不太讓人省心。” 一杯剛泡好的青茶,推到了劉思思麵前。


    李民生抬起眼睛,那聲冗長的歎息後,才緩緩道出幾分惋惜。“你跟阿東的事,到底還是崩了?”


    劉思思眸光一凝,抿著唇輕輕點頭。


    “是因為阿澤嗎?” 李民生又問,眉心攏起。


    “跟李大哥沒關係...。”


    聽她這麽一說,李民生不由的半眯起眼睛,仔細地打量起麵前的女子。


    隻見劉思思掩著嘴打哈欠,有水光蕩漾在眸底。連臉上的光彩,也漸漸被薄薄的一層黯然覆蓋。


    “哎呀,這午餐也吃得太撐了,正好醒下神哈。” 她拿起茶杯就往嘴裏頭灌。


    隨即又露出一抺俏皮,不讓李民生看出自己的失意。


    李民生神色有片刻凝重,如此刻意回避,無疑是令人憂心的。“伯父無意覷探你們的私事,隻是...,那你往後有什麽打算?又或者,我這邊有什麽是能幫上忙的?”


    “我這身子一直以來都挺不中用,休養一段日子再說吧。” 劉思思微微一笑,有問有答道。“放心,阿東他沒有虧待過我,一切還好。”


    想起那次在醫院碰到她,頭發沒了,人也變得瘦弱憔悴了。


    今天,她的精神狀態看起來,算是比上次的有了起色。


    李民生點了點頭,呷了口茶。


    放下杯子的瞬間,眼睛一眨,露出一道意味深長。“那往後跟阿澤...,會有可能嗎?”


    劉思思下意識坐直了腰,臉上驟然而至的灼燙讓她坐立不安。 “伯父,您怎麽想到這兒了?”


    他快要有孫子了,而且看著也開始接受黃敏秋了啊!


    怎麽就突然又荒唐起來了呢?


    看見女人一臉不可置信的神色,李民生眼神變得深邃。“思思,接下來我要說的,可能會讓你為難。但我仍然想開門見山,希望日後相處起來,我們都能相對的輕鬆和坦然。”


    “嗯,您說...。”


    ”思思,你也看見我這兒子的心,沒人能撬得動他,哎...。” 李民生又往兩人的杯子裏添上了茶,歎息道。“這點他像我,一旦動了真格,鐵得上輛坦克也攻不破。”


    劉思思認真聽著,嘴角扯出一道無奈。


    該要拒絕的話,她在李鬆澤麵前從沒猶豫過半分。


    說要回避麽?他卻像裝了雷達似的,總能在自己迷茫失意時出現。


    他說過,在某些情景下,大家少不免的會見麵和交集。抱著平常心,他會克製自己,盡量不去讓她難堪。


    而事實上...,劉思思閉了閉眼睛。


    想到幾天前綠穀的商宴,她都躲到千裏遠的無名小企了。誰又能給自己答疑,李鬆澤這尊大神,為什麽會出現在甲方的席上,還坐到了她身邊?


    是巧合麽?她不信。


    “我似乎...,也拿他沒徹兒。” 睜開眼睛,劉思思眸光盈盈。“現在得指望敏秋姐和孩子,讓他能對家庭回心轉意了。”


    李民生沉眉像在思考,半晌,哼笑道。“他不會。”


    他看了眼劉思思,目光深邃。“怕你見笑,補償孩子有很多種方法,但他不會違背自己的心去接受敏秋。”


    “那不覺得荒謬嗎?” 劉思思同樣一笑,但是嗤之以鼻。“伯父,我曾勸過李大哥,我和他都是單親家庭裏長大的孩子。所以我特別能明白,作為孩子對父母親情的陪伴照顧...,有多渴望。”


    心在隱隱作痛,劉思思又拿起杯子,青澀的的茶湯滑過喉間,苦後回甘。“成年人的犧牲和妥協,對於一個孩子的成長而言,不值多提。”


    不然,為什麽有那麽多含辛茹苦,把孩子拉扯大的家長?


    想想曾美玉,想他李民生...。


    但她沒注意到,那些所謂的為母則剛,大多都是建基於深厚情義之上。


    更沒細心探究人性本善,勉強為之同是傷害。


    那都是婦人之仁的一種愚昧錯覺而已。


    “這是不同的...。” 李民生眨了眨眼睛。


    茶桌上水壺裏,水再次燒開。


    沸騰的水蒸氣,給這一室清靜添了點生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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