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個小時的搶救, 結束時已過中午。


    “林董事長今次暈厥是特發性心肌梗塞, 而且來得比較凶險。往後在調養方麵要格外注意, 不能讓他再受刺激了。” 一夥人擠在主治醫生的辦公室內, 聽取術後的護理事項。


    謝雪一臉憂心, 唉聲連連。”他就是這年多來啊, 唉......操心的緊呀。”


    劉思思眼瞼低垂, 終究, 他跟林學東的事又搭上了一個無辜的長者。不是她想喪的氣, 而是事實上就不該這樣子沒完沒了。


    可手一直被林學東攥緊, 他似乎沒有鬆開的打算。 “那我爸適合長途飛行嗎?”


    此話一出, 眾人紛紛瞠目。


    林嵐坐在沙發上, 指甲掐住指腹, 雙唇緊抿。


    “你又想怎樣?” 謝雪氣得呲牙, 瞪著兒子恨不得賞一個耳光叫他清醒。


    “我爸醒來後, 最快什麽時候能動身?”


    “阿東!” 謝雪猛地抽住林學東的衣袖。”你不可以胡來。”


    麵對針峰的母子倆, 醫生有些犯難地抵拳輕咳了兩聲。 “林先生, 林董事長醒來後再休息兩天就好。他的行動並沒大礙, 隻是需要靜養。”


    “嗯。” 林學東微微頷首, 峻冷的臉上看出了有點心煩。 “明白了, 我會安排。”


    “阿東, 你到底想怎樣?” 同坐在醫生辦公桌前的謝雪, 眉頭直皺, 又扯了扯他的衣袖。 “快說清楚!”


    林學東低頭看著那被捏得皺巴巴的袖子, 唇角的冷意愈發加深。”媽, 巴黎是個很不錯的地方。”


    謝雪懵了神, 連帶林嵐也不由地坐直了腰。而目光就狠狠地瞥向, 站在他身旁那道瑟瑟身影。


    沒等謝雪開口, 她便撐著沉澱澱的肚子站起來。 “哥, 我不回去。”


    “你沒有選擇。”


    林嵐背脊一涼, 捂在腹部的手抖了抖。 “哥, 你要偏執到幾時? 思思她不願意留下, 你偏要強求。我們不願意離開, 你卻偏將我們往外推。”


    抽著涼氣, 她咬住牙關指向劉思思, 也不顧在場的醫生。”爸已經出事了, 為了她, 你難道舍得讓咱們家不成家嗎?”


    劉思思心頭一顫,努力揚起淡定的神色。可那雙盈動的眸子裏, 仍出賣了她的淒涼。


    家不成家?


    真可悲! 這話竟是從林嵐口中而出, 始作俑者呢?


    “閉嘴!”


    林嵐被男人一聲冷喝,窒住了呼吸。眼淚在眶裏打轉,可她知道不能妥協。


    苦笑一聲。“哥,你別再逼我和思思了,行嗎?”


    聽到這話,林學東身子僵住。


    抬起頭,幽深的眸子沒有看向林嵐。


    而是緊緊盯住, 那個一路上被自己死攥著的女人。


    有股不好的預感凝聚在眉宇間,他似乎忽略了昨天這兩個女人曾碰上過一麵。


    隻見她微微睜開眼睛,漠然的視線跟隨著男人挺撥身影朝她壓下來。


    張了張幹渴的嘴巴,她再次甩開林學東的手。“放手吧。”


    站了起來的男人繃著下顎。“阿肖!”


    在門旁候著的阿肖心領神會,他上前看了眼林嵐。“林小姐,你身子不方便,我先送你回老宅。”


    “不!我不回去,爸還沒醒呢。” 林嵐搖頭,卻衝著男人淡寞的背影不滿道。


    “對呀,你爸醒了見不著嵐嵐才會更擔心。” 謝雪轉身,伸手扶著大腹便便的女兒,眼中全是心疼。“嵐嵐,該走的不是你!哪兒都別去,跟媽一起守在這兒。”


    窗外過午的陽光比任何一個時段暖和,柔和地散落進來。


    醫生走後,房間內的僵持,讓劉思思心下一沉。


    謝雪毫不客氣的話, 更叫她百感交集。


    對,最不該出現在這裏的人是她,可她真說不出話來。


    “哥,有些話我忍了很久,今天當著思思的麵,咱們就攤開來說。” 林嵐臉色有點難看,看著林學東神情複雜。“事到如今,你真覺得強留著思思還有意義?知道她為什麽總想躲著你嗎?”


    男人的眉峰輕蹙, 落了空的手慢慢蜷拳, 但沒有說話。


    眼神刹那間變得空洞, 似乎帶著一股無奈, 同時無力聚焦於眼前那化開了的身影。


    她為什麽總想躲著自己?


    林嵐的話像龍卷風, 瞬間翻起他腦海中的波濤......。


    夏威夷海灘之夜, 他摟著自己心愛多年的女人, 對她說曾放過手兩次, 以後絕不會再放手了。


    也就是那一晚, 他想向她坦白一切。想讓他們倆的婚姻, 即便有缺憾, 但也至少能兌現坦承。


    可是到最後, 他還是慫了。


    有苦難言, 他並不完美, 隻能胳膊掉了袖裏藏。


    後來, 曆盡千辛, 除了是要遮蓋自己那一身齷齪。更多的是害怕失去劉思思, 還有舍不得讓她難過傷心。


    靜, 卷著冬日裏的冷寒, 涼了人心。


    林學東沉默片刻, 壓下心底湧動的酸楚。費力地眨了眨眼睛, 然後無奈地抬頭, 將那抹朦朧的影像重新拉入眼瞳。 “隻要她還愛著我, 就夠了。”


    愛情是無法解釋和分析的玄學, 它既主觀, 亦直觀。


    無論知道與否, 林學東都沒法阻止自己一點一點靠近她的心。


    女人愣住, 冰涼的手再次落入他的掌心。 “思思, 昨晚, 我說過很多話。我承認裏頭大部份的, 都是在忽悠你, 因為我真的無計可施了。但有一句是真的, 還記得嗎?”


    劉思思緊抿著唇, 努力維持住那份淡漠。隻是眼神複雜地凝著他, 半晌, 歎了口氣。


    “既然相愛, 便要相守。” 林學東深吸一口氣, 嗓音低啞。 “我不會放手, 除非不愛了。”


    顫抖的手不知是因為他還是自己, 像道寒劍直刺劉思思的心房, 剜開......。


    “可是, 孩子呢?” 劉思思抖著聲音, 眼中的冷意充滿譴責。


    孩子是她的護心牆, 她的決心不能崩塌。


    “孩子......?” 林學東眸光一凝, 有什麽意念在腦海中一閃而過。


    “哥! 思思她什麽都知道!” 就在兩人對視正欲探究時, 林嵐衝到麵前, 伸手一扯便將她從林學東身邊拉開。


    嗡---!


    劉思思猝不及防地被猛扯, 腦子一陣劇烈刺痛令她不得不閉目皺眉。


    陷入漆黑中的她, 似乎意料到了林嵐將會爆出些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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