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叩叩叩。”


    門外, 芳姨聲音裏帶著一絲探求。 “先生? 來客人了。”


    林學東抬起頭, 眸光微沉。


    朝門口走過去,門一拉開就看見芳姨臉露難色, 他頓時生出一股不好的預感。


    “是, 是夫人......。”


    扶著額擺了擺手, 林學東輕歎一聲。 “知道了, 你先去招呼一下。”


    書房裏,劉思思眼底閃過一絲訝異。淡漠地抽了下唇,再看向謝展明。 “現在, 還差什麽了嗎?”


    “差不多了。” 謝展明聳肩, 搖了下頭。


    “那好, 我就先走了。證辦好後再通知我吧。” 收拾了一下, 她也站了起來。


    餘光中,見到那男人似乎有所動作。劉思思急忙避開,溫溫的眸子平靜地睨著他。 “你不方便, 還是我自己離開吧。”


    謝雪的到來, 勢必又會是一輪逼迫責難。


    她們不會輕易放過自己, 所以沒必要去硬碰。而事實上,她也沒興趣去自取其辱。


    “不! 思思, 等一下。”


    打從她在文件上落筆, 林學東就仿佛全身經脈斷裂了那般, 渾渾噩噩的完全沒法精神集中。


    其實, 這大半個月來的折騰,為了挽救這段關係,幾乎是掏空了他所有的心力。


    喉嚨有些發幹, 他眼底冒起一絲苦楚, 微咽道。”別走......。這是你的房子, 我會讓他們離開。”


    “可我在這兒的確不方便, 你還是先去處理吧。” 劉思思閉了閉眼睛, 感到頭殼隱痛。


    她攏緊身上的羊絨外套, 將雙臂緊緊的抱在一起。


    不打算跟他們糾纏, 於是便故我地抬步。


    林學東摸了把臉,長長地呼出一口氣後,直接伸手攥住她的手腕。”哪兒也不許去, 跟著我。”


    “你......! 幹什麽?!” 劉思思狠狠地皺眉, 不服氣地吼出聲。 “我不去!”


    可任她如何掙紮, 手腕依然抽不出來。


    一陣劇烈的刺痛襲擊大腦神經, 她的臉色有些掛不住了, 旋即煞白一片。


    林學東心口一陣絞痛, 他從來都沒有打算放棄這女人。


    看著她沒有半點血色的臉, 想安慰, 想哄她。


    但張口的那一刻, 聲音都梗在了喉嚨, 什麽也說不出來。


    隨後的謝展明皺眉, 看來她是把這小外甥給惹急了。


    一樓客廳, 前所未見過的熱鬧。


    被男人死死的攥著, 劉思思看著這滿屋子的人, 心底裏冷笑連連。


    她漠然地看著安坐在沙發中央, 氣勢傲然的婦人,叫了聲。 “媽。”


    視線帶動掃了一下, 她看到了謝雪身旁神色冷峻的林誌成。“爸。”


    還有那個被王嬸護住, 千金貴氣被受保護的林嵐。


    跟他們這架勢相比, 劉思思的心情忽然就覺得有種開脫感。


    一直懸在脖子上的那把刀, 終於要落下來。


    “小姑子......。” 眉毛微揚, 劉思思看不見自己的臉色, 但表情一定是欠揍的。


    她懂事地挨個跟他們打了聲招呼, 內心恨不得謝雪趕快來個了斷。


    而林學東則冷著臉, 開聲就是一股子不耐。“媽, 你們這是什麽意思?”


    “來解決問題呀。” 謝雪眼神淩厲, 盯著被兒子拉扯住的女人滿心嫌棄。


    當發現隨後而至的謝展明, 她直接擰眉。 “你怎麽在這兒?”


    謝展明聳聳肩, 那副吊兒郎當的姿態, 跟剛在書房裏好整以暇的模樣大相徑庭。


    他走近林嵐, 不知道是故意還是怎的, 一屁股就坐在她身側。


    旋即大爺般蹺起二郎腿, 笑容玩味。 “他們這些小輩愛搞事兒, 來盯著點唄。”


    “小, 小舅。” 林嵐眼皮一跳, 下意識挪開了些身位。


    謝展明心底浮起一絲嘲諷。 “你不方便就別到處瞎折騰了。一大早跟著跑來這兒, 是要解決問題呢, 還是想幫忙解決問題?”


    然後, 又饒有興味地掃向謝雪。 “姐, 你們這架勢......, 是要來逼宮麽?”


    謝雪冷冷一哼, 眼神毫不閃爍。根本沒把他的嘲諷看在眼裏。


    而是直直地盯著雙手緊扣著的男女, 帶著情緒地扯動唇角。 “怎麽, 大半個月過去了, 事情總該要有個結果了吧?”


    該要個結果!


    嗬, 怪不得那個男人最終肯低頭。


    他同意離婚, 卻又在自己麵前假惺惺。拋出一大堆補償,還不是因為那些戒不掉,而又習以為常的深情戲碼?


    劉思思先入為主地想到, 原來是到了拖無可拖的地步了嗎?


    對著這家子層出不窮的明爭暗鬥, 實在是厭煩透了。


    “抱歉。” 劉思思扒開男人的手, 從包裏拿出剛簽好的協議書, 當著眾人的麵前揚了揚。 “這是我們剛簽好的離婚協議書, 等小舅替我們辦好公證就成了。”


    “嗬!” 謝雪真心對這女人沒法喜歡。


    瞧她那股子自以為是的傻勁兒, 眼睛厲向兒子不由冷哼。 “用不著去公證。”


    隨即抽走劉思思手上的文件,低頭快速看了遍。


    那臉上的表情好一陣鐵青, 最後捏住協議書咬牙切齒朝林學東拍過去。 “怎麽不見你對我們也著緊點兒?!”


    林學東沉默, 而劉思思則閉了閉眼睛, 她隻想速戰速決。 “那您看, 這樣子可以了嗎?”


    “等著......。” 謝雪沒有看她半眼, 拿起手機拍了幾張照片, 然後不知道向誰又發送了過去。


    “媽, 你這是要幹什麽?” 林學東擰眉, 心中莫名的不安。


    “我今兒個起了個早, 就是要過來解決當前的問題。嵐嵐的孩子年後便要出生, 而他必須是得是婚生子。”


    婚生子?!


    劉思思瞠目, 心強烈一震。


    看著謝雪鐵青的臉色浮出幾分欣悅, 她半晌才回過神來。


    心底自嘲了一聲, 來不及注意林學東的神情,便快速收斂好那些失落和突兀的情緒。


    換上沒什麽說服力的淡笑,她麵向眾人。 “好, 挺好的, 大團圓結局。”


    隻是腳步不自覺的往後退了退, 眼前的身影瞬間模糊晃動了起來。


    下一秒, 身體被林學東猛地接住。 “思思!”


    男人的懷抱溫暖如初, 可劉思思冰冷的手仍蓄足力將他推開。


    她心底裏答應過自己, 早上的纏綿,隻是她對這男最後一次的心軟。


    從今往後,她對於這段婚姻, 對這份感情不會再有希冀。


    他不也把思洋科技劃分開來了嗎?


    “我沒事。” 明明頭痛到臉色煞白, 可劉思思仍然強忍展顏。


    她站穩, 看到了謝雪眼神不屑, 沙發上的林誌成皺起了眉頭。


    而林嵐則被王嬸攙扶著起來, 見她身形笨重, 但臉色似乎比自己還要難看的走過來。


    劉思思深呼吸, 平靜的語氣隻有林嵐聽出了當中的諷刺。 “我是不是該恭喜你一聲? 終於......。” 如願了。


    後麵的那三個字, 她沒有說出聲。但口形的表述, 足以令林嵐瞳孔一縮。


    “思思, 不如還是考慮一下之前的那個方案吧。我不想哥那麽痛苦, 也相信你和哥會疼孩子的。” 林嵐微微哽咽的聲音, 在此刻的尷尬中有種委曲求全的錯覺, 無疑是招人憐憫的。


    嗬, 劉思思無語垂眸, 不想再看表演。


    謝雪逼迫著她跟林學東離婚, 林嵐以退為進, 以肚子裏的孩子跟她梭哈。


    那林學東呢?


    他的沉默, 不知道是因為謝雪的說法而另有思量? 還是,早就依計行事而顯得異常平靜。


    劉思思冷笑一下, 轉眸對著他認真道。 “我們說好的, 離婚吧。”


    “我能重新選擇嗎? “ 林學東卻以苦笑回應。


    女人吸了口氣, 抿著唇沒有吭聲。


    眼底翻湧的波瀾, 無聲勝有聲的叫林學東心髒發緊, 卻又不好再去刺激她。


    於是,他自覺地迎向謝雪。 “小舅會去代辦公證, 你可放安心了?”


    “說了不用。” 謝雪抬起眼皮子, 捏了捏手上的離婚協議, 勾唇道。 “離婚證我已經替你們辦好了, 一會兒就到。”


    林學東聞言,冷峻的臉上風雲驟變, 深邃的眉宇間劃過一道深沉。 “什麽意思?”


    話音剛落, 門鈴就響了。


    眾人不約而同地朝大門方向望, 隻見芳姨帶著兩名身穿整齊製服的男人進來。


    為首的朝謝雪恭敬地點了點頭, 然後轉同林學東和劉思思介紹自己。 “林先生, 劉小姐, 你們好。我是鹿山區民政局分行的行長, 鄙姓陳。根據林夫人剛傳送過來的協議書, 我們已為兩位實時更新了係統資料。”


    隨即又遞上了兩本棗色的小本本。 “這是兩位的離婚證。”


    可證件還沒落到林學東剛伸出的手上, 就又被謝雪搶了過去, 瞪眼道。 “這東西我先給留著, 現在你們倆兩清了。”


    劉思思眼睛一眨, 淡薄的眉眼中蘊釀出驚訝。


    果然是謝雪! 出手夠狠。


    視線不自覺地盯著她手上的小本本, 恍惚的有點不太相信。這就離了嗎?


    在旁的林嵐同樣盯著謝雪手上的小本本, 心情卻是激動得溢於言表。


    她和孩子終於能見天日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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