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個小時後, 一輛白色的卡宴駛離了江月灣。後座上的兩個女人有說有笑的, 氣氛相當融洽。


    黃敏秋近7個月的肚子高高隆起, 豐腴的身形讓她動作稍稍遲鈍。


    因為素顏, 她臉上長了出少許斑。但不太影響她原有的美貌, 反而看上去有點的可愛。


    懷孕這個過程很漫長, 痛苦但是快樂著。也是一個女人, 最美最幸福的時刻。


    所以, 從黃敏秋的每一個笑臉中, 都能看到身為母親的慈愛和溫柔。


    兩個女人聊來聊去, 十句裏頭就有八句都是說到寶寶的。


    近來越來越強烈的胎動, 令黃敏秋時常會在晚上腿部抽搐, 還伴著腰酸背痛。不過, 當談到寶寶的照顧, 甚至上學等等, 劉思思都能感受到她的那股子雀躍。


    “敏秋姐, 預產期是什麽時候啊?” 她笑著問, 可那抹笑容的背後, 是微不可察的落寞。


    想到了同樣懷孕的嵐嵐, 想到她孤零零的被流放。一個人在外沒人關顧, 那是多可憐的事啊。


    又想到了自己, 一直以來就沒辦法成功懷上。現在正要積極趕上, 卻又出現了林嵐的那檔子事, 心中不由地五味雜陳。


    黃敏秋白嫩纖長的手指, 環著肚腹輕撫, 滿眼柔和。“大概會在新年後吧。”


    眸光一晃, 劉思思彎起眉眼。“看來, 幹兒子是要來討紅包的嘍?”


    肚子一天一天的大, 寶寶的堅強活潑也給了黃敏秋莫大的動力。


    興許是李鬆澤鬆了口, 間接承認了這個孩子。讓她們母子能活在他的羽翼之下, 所以黃敏秋近來心情還蠻樂的。


    雖然, 他的心不在自己身上, 但向來理智的黃敏秋深諳這事不急於一時。等孩子出生了, 那可是她和那男人的紐帶, 也是他的牽絆。


    到了那個時候, 一切就不再容他去主觀任性了。


    思及此, 那絕美的臉蛋上靜靜地流淌著一抹欣慰。她眸色微閃, 帶了幾分從容。 “對啊, 你也得好好的準備準備嘍。”


    “那是自然......。” 劉思思眨了眨眼睛, 目光裏有些羨慕, 也有些悵然。


    視線慢慢的移向車窗外, 肅冷的12月, 天色時而晴朗, 時而陰寒。


    天冷了, 心也冷了。唯一的活躍的, 仿佛隻有一汪憂愁。


    劉思思腦海裏浮現出, 早上為男人打領帶後, 被他擁抱著深表歉意的情景。她回應他的隻有一句 “我懂。”, 輕飄飄的兩個字, 卻已概括了許多她曾經的掙紮和苦楚。


    看著不斷倒後的景致, 像行雲流水。


    生活不像童話, 現實當中的不確定性。往往會讓人躊躇而焦慮, 兢兢業業也戰戰兢兢。


    黃敏秋和林嵐一樣, 她們都為了自己心中所愛, 孤注一擲......。


    她無聲地歎息, 壓抑著心底的那股失意和脆弱。想讓那些百感交集, 輾斃在那陰晴不定的命運齒輪裏。


    假若林嵐真的跟林學東之間有情, 她便退出成全好了。長痛不如短痛, 就讓往事如煙吧。


    “怎麽了? 今天好像心事重重的樣子。” 黃敏秋心思細膩, 一眼就看出她眸子裏的憂鬱。


    “沒什麽, 想到要全心全意地去愛一個人, 到底需要多大的勇氣和能耐。” 劉思思視線依然流連在窗外, 說話時帶著淡淡的唏噓。


    黃敏秋漂亮的杏眼微微眯起, 默了默。至今為止, 她和劉思思雖然能聊得來, 也投緣。卻對他們的男人頗有默契地避而不宣。


    她揣摩著, 李鬆澤對劉思思無疑是有那份心思的。因為, 那男人看著她的時候, 眼睛裏的東西似乎沒有刻意的修飾。是男人看女人的眼神。


    至於林學東, 即便隱晦的看似深藏不露。但她仍能從蛛絲馬跡中看出, 他那份對劉思思的脈脈深情。


    然而, 劉思思的心底所屬何人呢?


    聽她的語氣, 像陷入了似是而非的情感迷茫。


    “你, 你是不是記起來什麽了?” 黃敏秋伸出手, 輕輕地拍了拍她的手背, 以示安撫。 “如果信得過我的, 不妨說來看看。上次陳董的酒會上, 我就看出來那位林總對你......。”


    劉思思垂眸, 斂去眼中的痛色。凝著被黃敏秋輕按著的手背, 抿了抿唇。淡淡的開口, 平靜的象是說著今天天氣一般般那樣。 “嗯, 他就是我的前男友。”


    黃敏秋眼睛閃了閃, 果然如此。 “你還愛著他?”


    指尖微微蜷起, 抓住的隻有冰冷的空氣, 透進自己的掌心, 有種刺刺麻麻的痹痛傳進心窩。


    她愛他, 但似乎又愛不起了。


    劉思思沒有哼聲, 可這刻的沉默讓黃敏秋了然。


    她又拍了拍劉思思的手背, 微微歎息, 柔聲問。 “思思, 我理解你們之間或許橫著許多事。在那段感情裏, 給了你壓力, 還有傷害。對嗎?”


    劉思思澀澀地扯了下唇, 抬眸, 目光清涼的凝著前方。仁安醫院的路牌, 不知不覺的已映入眼簾。 “敏秋姐, 我沒事的, 能處理好。”


    “嗯, 有什麽地方能幫忙的, 盡管提。” 她收回手, 聲音清和像股柔風拂過心間, 注入撫慰人心的溫度。


    劉思思微微轉頭, 澄澈的黑瞳裏閃動幹淨的流光。她看著黃敏秋, 似乎想到了什麽, 輕輕的咬了咬唇瓣, 說。“倒是有件事......。”


    兩個小時後, 劉思思從科室裏出來, 將公文袋塞進包包臉色有些難看。她千萬沒想到自己的血液檢驗中, 竟然殘留有避孕的成份。


    怪不得......。


    那些人實在是太陰毒了, 怎麽可能那樣湮滅人性呢?


    安她不孕之名, 讓自己在謝雪麵前, 遭受白眼和羞辱。然後又各式各樣的詆毀中傷, 挑釁打壓使她心身俱疲。


    為了什麽? 就是一個情字麽?


    難道天下之大, 就隻剩一個男人了麽?


    她們怎麽能長出這麽壞的心腸?


    勉強去謀求, 不一定就幸福的啊!


    自己渺小勢弱, 反擊不了, 那到底要如何自保?


    “思思......, 思思小姐?”


    就在劉思思思緒紛擾, 渾渾噩噩地向電梯間走過去時, 一道雄渾的聲音在身後響起。


    腳上一頓, 劉思思緩緩的轉過身, 眼前出現的兩位老位令她不由一怔。他們滿臉笑容, 看起來很是高興。


    這讓劉思思泛白的臉蛋上, 平白地生出了不少尷尬。


    她下意識捋了捋假發, 眼裏露出愧色。朝他們禮貌地點了下頭, 再悠悠地開口。 “周叔, 伯父, 巧啊~。”


    周叔攙扶著李民生, 步履蹣跚的緩緩上前。天花上的白熾燈明明亮亮, 照得整條走廊敞亮如晝。


    李民生撐著拐杖, 微微抬頭。眉宇之間掠過一絲威嚴, 蒙白的眼睛上下打量起劉思思來。


    她的臉色略帶憔悴泛白, 那頭清純的烏黑長發變成了短曲。俏麗之餘, 總覺得看起來多了幾分瘦弱。


    鼻尖翁了翁, 似乎嗅到了一絲異樣, 他揚著低沉而沙啞的聲音, 問。 “思思, 幾個月不見。你瘦了, 是不是身體不舒服?”


    劉思思看著容顏清減的老者, 眸光瀲灔, 露出一抹淡然, 莞爾道。 “抱歉伯父, 我之前出了場意外, 身體耽擱了一陣子。”


    周叔和李民生不約而同地皺眉, 蒼老的臉上透著擔憂。李民生眼神關切, 追問, 口吻有些軍威。 “是怎麽回事?”


    周叔察言觀色, 隨即拍了下李民生的胳臂讓他稍安, 改了關切而溫和的語氣問劉思思。 “思思, 我們也沒聽少爺提過這事兒。老首長一直都記掛著你, 那現在身體如何了? 有什麽地方, 咱們能幫上忙的?”


    他們的關心使劉思思心頭一暖, 她微微頷首, 報以一抹安心的淺笑, 道。 “謝謝周叔和伯父的關心, 我現在好多了, 也開始投入了工作。今天過來, 隻是拿回體檢報告而已。”


    頓了頓, 目光又落在了李民生身上, 抱著歉意地說。“伯父, 抱歉。一直抽不出時間去探望您, 您身體現在恢複些了嗎?”


    李民生笑了笑。 “還好, 就是......。”


    他給周叔遞了個眼色, 周叔意會, 便接了話。 “思思啊, 老首長也是過來覆診的, 他身體還算是好。今天相請不如偶遇, 陪咱們吃頓飯好不?”


    “這......。” 劉思思一愕, 有些遲疑。“可是我, 我是陪朋友一塊過來的, 她還在樓下等著呢。”


    “沒關係, 思思, 如果你朋友不介意, 就湊一塊吧。熱鬧一點也無妨, 就當是陪陪咱們老人家?” 周叔當然不會錯過任何機會了, 試探著道。


    劉思思水眸一動, 心思在肚裏轉了個圈。於是抿唇一笑, 主動上前扶著李民生。 “那, 我得先問問朋友。她懷孕了就是走動有些不便, 我們下樓再說。”


    “好, 好, 好。” 李民生非常的受落地說了三個好字, 他偏過頭跟周叔對視兩眼, 眼神交流閃過一抹得瑟。隻要能撈住劉思思, 他們就有戲了。


    同樣心中有著盤算的劉思思, 心跳莫名的加快。腦袋裏閃過很多意念, 終於逮著機會為黃敏秋搭線了, 緣份有時真的很玄妙。


    這一刻, 她單純地希望這無心插柳, 能造就出一份美好的契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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